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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珂慢慢放開了攥著右手。

羽睫微微顫動著,掩蓋住了眸中的兩個字——

成了!

從小到大,她就知道,她的運氣極好,她所想的所做的事,就沒有一件成不了的。

運氣總是會站在她這邊。

“來人!”太后冷著臉吩咐道,“去鎮國公府,傳哀家口喻,讓鎮國公太夫人和鎮國公夫人來此地接珂兒回府。”

季南珂欲言又止:“太后娘娘,可是,我表妹她……”

“對了,還有顧大姑娘,讓她也一同來!”

於是,一個時辰後,鎮國公府就迎來了太后身邊的管事太監。

管事太監說完太后口喻後,又十分不滿,外加陰陽怪氣地說道:“趁著城門未關,太夫人可要抓緊時間了,別耽誤了時辰,再落個抗旨不遵的罪過。”

太夫人的臉色很不好。季氏做下的這些事,讓她現在對季家人沒有一點好耐心,包括從前最喜歡的季南珂也一樣。

所以,上回李得順讓她派人去接季南珂回來,她也一拖再拖。

沒想到,季南珂居然搭上了太后,還讓太后為她出面。

讓自己這個國公府太夫人親自去迎她!

她還沒成為三皇子妃呢!

太夫人氣得火冒三丈,還得憋著火不得不從。

她打發了祝嬤嬤去正院,再去叫顧知灼,又千叮萬囑道:“你跟灼丫頭說,讓她有氣也憋著,我還一肚子氣呢。”

“真是的,怎麼事事都找上我們顧家,季南珂姓季,又不姓顧,養到她這麼大還不夠?!”

“救了公主又怎麼樣,咱家沒上趕著要她這份救駕之功。”

祝嬤嬤唯唯應諾。

她先去一趟正院,讓季氏趕緊準備,又到了凌霄院,祝嬤嬤甚至都沒進屋,忐忑地候在廊下,把太夫人的話一說,小心翼翼地強調道:“大姑娘,太夫人說了,您要是真不想去,就說您病了。”

“去。”

這個字猶如天籟之音,祝嬤嬤徹底放心了。

“那奴婢先告退了。”

顧知灼頭也沒抬,她正在看一張從貓的項圈裡拿出來的絹紙。

絹紙薄如蟬翼,上頭字若蚊蠅。

成了。

從小她就知道,她的運氣不好,心想事成什麼的從來與她無緣。

但是,不靠心想,也能“事成”。

作者有話說:

第53章

“喵嗚。”

趴在八仙桌上的狸花貓無聊地撥弄著算籌玩,先是撥到桌沿,又悄咪咪地看看她再偷偷撥回來一些,見她完全沒有注意自己,貓用爪子用力一扒。

嘩啦啦,算籌全掉在了地上。

沈貓整個貓都舒坦了,發出了愉悅的“喵嗚”聲。

顧知灼抬眼一看,笑道:“你家主人還真彆扭。”

一塊玉牌而已,他就給了自己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貓聽不懂,感覺自己被誇了,激動地拿腦袋蹭她。

顧知灼把絹紙湊到火燭上燒成了灰燼,又從首飾匣裡抓了一把琉璃珠子,放到桌上。

滾圓的珠子骨碌碌地滾了滿桌,貓的瞳孔豎成了一條線,尾巴瘋動著,興奮地撲了過去。

“喵嗚喵嗚!”

顧知灼摸摸它毛絨絨的小腦袋,拿起桌上的羅盤往袖袋一揣:“我要出門了,你玩夠了早些回去,替我謝謝他。”

“瓊芳,你留下來,小心別讓它把琉璃珠子吞了。晴眉和我一起去。”

兩個丫鬟紛紛應諾。

顧知灼換了身衣裳,等到儀門後不久,太夫人和季氏也陸續到了。

季氏戴了一頂帷帽,黑色的紗巾遮了好幾層,垂得長長的,一直垂到了小腹。短短几天她瘦得厲害,綾羅綢緞在她的身上晃晃蕩蕩。

她一言不發的上了馬車。

顧知灼扶著太夫人上了第一輛馬車,聽著她絮叨著“你放心,就算她回來,祖母也保證不理她”,“等過些日子就把她和季氏一同送去莊子”,“季家簡直得寸進尺,我們家又不是善堂,拿了銀子還不夠,還要我們給他家養子孫”。

她哄了幾句,翻身上馬,緊跟在馬車旁。

從京城出門,騎馬也就一個時辰,不過太夫人年紀大了,馬車走得慢,用了接近兩個時辰才到。

沿著山路上了山頂,是一座小小的女觀。

女觀清雅,香客少,齋菜好吃,顧太夫人有陣子經常會來,但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她渾身不痛快。

馬車停在了山門前,觀主親自出來迎接,在太后和昭陽公主來她們女觀前,顧太夫人是女觀最尊貴,也是最闊氣的香客。

“太夫人,裡頭請。”

觀主彎下腰,態度和善。

顧太夫人不耐煩地問道:“季南珂呢,讓她出來。”

太夫人實在懶得裝模作樣,趕緊把人帶回去,還能趕在黃昏前回京。

光回京不算,她還得遞牌子帶季南珂進宮,讓太后看到她已經把人接回來了。簡直要煩死人!

觀主做了個長揖:“太夫人,您先進來等等,貧道這就去叫季善信出來。”

她打發了一個女冠進去,又向著她們做了個“請”的動作。

“先進去吧,祖母。”顧知灼挽上了太夫人的胳膊,向觀主笑了笑。

觀主如釋重負,領著她們往裡走。

顧太夫人她是認得的,這位顧大姑娘曾經也陪太夫人來聽過道。倒是……

她看向走在後頭帶著帷帽遮面的季氏,一時沒猜出來是誰。

觀主走在太夫人的一側,臉上滿是猶豫和糾結,她忍不住想要提醒一兩句,又不敢,生怕給觀裡惹來禍事。就在她糾結再三時,打發出去的女冠終於回來了。

“觀主,季善信有話想和顧大姑娘說,讓顧大姑娘親自去見她,不然她就不走。”

不想走就別走!太夫人差點要甩臉子。

觀主笑得有點勉強:“太夫人,您看您要不要先去偏殿歇歇腳。”

顧太夫人站著一動不動,無論是孃家,還是夫家,素來人人都順著她,季南珂往日裡還會俯低做小哄她開心,現在仗著有太后撐腰,竟還矯情起來了。

女冠不安地看看觀主,又看看顧知灼。

顧知灼冷嘲地笑笑,安撫太夫人道:“祖母,您先跟觀主去歇歇腳,我稍後就過來。”

她問季氏:“母親是陪著祖母去偏殿呢,還是與我一同去接珂表姐?”

“我與你同去。”季氏聲音嘶啞,說了出門後的第一句話,“我給珂兒做了一身新衣裳,待她換過衣裳後再走。”

“請帶路。”

風吹動起她帷帽的紗簾,露出了通紅的下巴。

季氏嚇了一跳,一把拉住帷帽的紗簾,整個人一驚一乍的。

季氏捏緊袖袋裡的那封信,這是先前珂兒叫萬嬤嬤帶給她的。

她暗暗告訴自己:沒事的,珂兒計劃周詳,絕不會出岔子。

都撕破了臉,季氏也不去裝慈母,她扶著祝嬤嬤,先一步走了。

女冠領著她們往後山的方向去。

一邊走著,女冠一邊說道:“季姑娘就住在後山的小院裡,清靜得很。”

“請。”

她誇讚道:“季姑娘大善,住了這些日子經常幫我們一塊灑掃,接待香客。”

後山確實靜謐,只有三三兩兩的香客在賞玩。

但季南珂並不在。

“咦,方才還在的。”

小跨院裡只有季南珂的丫鬟憶心,見她們過來,她面無表情地說道:“大姑娘,我家姑娘久久等您不來,就去玉皇閣了。”她一臉的憤憤不平,為季南珂委屈不已,“您要不是誠心來接我家姑娘,大可以直說,姑娘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要去做活,您良心何在!”

“憶心?”顧知灼含笑問道,“你的賣身契呢?”

憶心半張著嘴。

“家生子就要有家生子的樣,別在我面前怎怎乎乎,懂嗎。”

顧知灼聲音不疾不徐,一個高高在上的貴女,又豈會與一個家生子論是非,僅僅只要一眼神,就足以讓憶心像是被掐緊了喉嚨似的。

“是、是的……奴婢不敢。”

直到顧知灼的目光移開,憶心的一口氣才回過來,額上冷汗淋漓。

太可怕了。大姑娘從前有這般可怕嗎。

女冠忙道:“顧大姑娘,玉皇閣往這邊走,不遠的。先前玉皇閣的玉皇大帝像摔碎了,季善信應該是去幫著打掃了。”

又繞了一圈,回到三清殿前。

顧知灼還好,這些日子練著弓馬騎射和拳腳功夫,這點腳程對她來說算不上什麼,可季氏養尊處優了這麼些年,又大病未愈,來回這麼一趟,走得她氣喘吁吁。

玉皇閣在三清殿的後頭,她們進去的時候,最後一個香客剛好出去。

“咱們觀裡香火不盛,顧大姑娘您請。”

女冠領著她們走進去:“季善信就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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