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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婦女掏出錢包,一分錢沒還價,塞給老頭以後,跟懷孕的女人說:“來,我的心肝寶貝這根兒最大的給你。”

房間裡還有個中年男人的喊道:“透透氣就回來喝牛奶,我給你泡好了,可得把我的大孫子喂胖點。”

“誒,公爹我來了。”懷孕女人拿著苞米啃了一口,慢吞吞往房間裡去。

沈珍珠看出來了,原來是一對公婆帶著兒媳婦出來了。看他們對兒媳婦的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閨女。

開啟透氣的門,傳來陣陣檀香。裡面收音機還在不斷播放著佛家音樂,聽得沈珍珠心如止水。

環視著老頭的自建房,沈珍珠他們昨晚住的看起來是舊水泥房,而早就入住的孕婦一家,住的是今年新蓋的水泥房,眼睛掃過去,屋裡麵條件也比他們這邊好不少。

“你可別看他們住的好,人家可比你們幾個毛頭小子大方多了。人家家裡搞大買賣的,手指頭縫裡露的都比你們身家多。”老頭矮墩墩的個頭,沈珍珠都能俯視他的地中海。三角眼眯成一條縫,活像是鑽進錢眼裡的土撥鼠。

“別人的錢跟我沒關係,我也沒興趣。”沈珍珠摸著巧巧的腦門說:“有沒有退燒藥?”

老頭張嘴說:“五十。”

小白怒道:“搶劫啊你。”

老頭笑眯眯地說:“還需要我搶劫嗎?都是送上門來的生意。反正都要送錢給廟裡,還不如先給我送點,心誠則靈嘛。”

站在門口喝牛奶的孕婦,扶著五六個月的肚子過來說:“姐妹,我這裡有退燒藥,別花冤枉錢。”

老頭瞪了她一眼,眼睛又往她肚子上掃過,冷哼了聲走了。

孕婦被他視線看的不自在,捂著肚子慢慢走回房間,不大會兒功夫拿了藥片出來遞給沈珍珠。

“謝謝,兩片應該夠了。”沈珍珠正要走,門口又來人。

“請問這山上面是不是送麟菩薩廟?”門外站著一對年輕夫妻,丈夫拎著旅行包,女人揹著書包。

倆人像是剛吵完架,女人氣唿唿的不搭理丈夫的幫助,非要自己揹著書包:“不下蛋的母雞怎麼好意思讓你們老王家獨苗苗伸手幫忙呢?”

王寬“哎”一聲,沒跟妻子張一鳴吵架。

“你們也是香客?”老頭沒讓他們進來,反而在他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慢悠悠地說:“你們這樣恐怕求不到兒子。”

沈珍珠正在門口勸巧巧吃藥,想等她吃完藥就往派出所裡去看看。聽到老頭的話,她不由得把眉頭皺起來。

剛才是胖孫子,現在是求兒子。

難道廟裡真是送子觀音?還是位重男輕女的送子觀音。

王寬不大好意思地說:“也不是我們非想要兒子,是我媽她想抱孫子。我們千里迢迢過來,拜一拜回去也好交差。”

張一鳴怒道:“是她媽拿菜刀逼我們來的!我巴不得永遠生不出來,等回去接著跟老不死的對著幹,這次非要魚死網破不可!她好意思上我家說我不下蛋,我就好意思站你們家樓頂往下跳!”

沈珍珠忍不住說:“同志,你千萬不要激動。生兒育女是科學問題,男方女方都有責任。”

王寬橫了沈珍珠一眼,走上前拉著妻子的手說:“我三代單傳,要是再生不下來,不就絕後了麼。我媽也沒怨你不能生,這不給了錢讓你出來旅遊麼。”

“呸,求子就求子,還旅遊。”張一鳴指著王寬的鼻子說:“你自己什麼德行自己知道,憑什麼說我不能生養。”

王寬溫聲勸著:“等生了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英雄,我媽說了要給你金戒指做獎勵的。”

“呵,誰稀罕。”張一鳴冷笑:“我生不出兒子,就喊打喊殺像是犯了王法。生了兒子就成英雄了?呸!”

沈珍珠聽得牙齒癢癢,誰的肚子誰做主,怎麼結了婚像是把肚子送給了婆家。結婚是雙方感情問題,不是買賣肚皮。

老頭打斷他們的話說:“送麟菩薩廟不是那麼好進的,你們要是不信邪就住在這兒吧。最近山路不好走,等到大晴了再上山。”

王寬連忙掏出錢包說:“多少錢一晚?”

老頭瞅了沈珍珠他們一眼,壓低聲音說:“三十。”

沈珍珠耳聰目明一下聽到了,被糟老頭子氣笑了。

顧巖崢打電話回來,拿著大哥大走到沈珍珠身邊,瞟了巧巧一眼。

巧巧一見他就開始掙扎喊:“姐姐救我!救救我!”

她忽然尖叫,把張一鳴和王寬嚇一跳。

沈珍珠趕緊揮揮手:“崢哥你離遠點,她有點怕男同志。”

顧巖崢索性站在院子中間的井邊上說:“我剛跟派出所打過電話,沒有她的資訊。最近縣城沒有失蹤人口報案,要是想要查清身份得到市局去。”

“她發燒了剛吃了退燒藥,那咱們什麼時候走?”沈珍珠問。

顧巖崢看了眼天,無奈地說:“今天恐怕還有雷暴雨,高速路口已經封閉,明天看看再說。”

巧巧吃了退燒藥,被沈珍珠送到房間裡哄著睡著了。

王寬和張一鳴住到孕婦一家隔壁,進進出出洗著抹布,收拾著房間。

張一鳴進去以後沒再出來,可能一路上吵罵費了些精神。

沈珍珠抽空躡手躡腳出來,走到井邊看顧巖崢還站在那邊往裡看:“怎麼了?”

顧巖崢捲起繩索提起一桶井水跟沈珍珠說:“你過來聞聞,我老覺得井水味道不對。”

沈珍珠蹲在水桶邊上扇了扇說:“有一點點臭味,老鼠死裡面了?”

她跟顧巖崢對視一眼,倆人把著井邊看來看去,並沒有發現裡面有腐爛的動物或者其他不該有的東西。

在廚房燒水的老頭出來,看他們倆來回繞著井熘達,指著西邊藍頂的一片廠房說:“你們別胡猜亂猜,都是隔壁縣裡搞化學廠,把我們地下水質汙染了,我們縣裡家家戶戶都有水井,家家戶戶都用不了這口井,已經到市裡跟他們打官司去了。”

沈珍珠問他:“地下水是哪裡來的?”

陸野從屋裡補覺出來,接茬說:“地下水地下水,當然是地下來的嘛。”

老頭一跺腳:“胡說,五仙縣的地下水都是山上的泉水流下來的。山泉水被送麟菩薩保佑過,喝了這裡的水,也能被菩薩保佑著!”

顧巖崢說:“既然是山上下來的泉水,又跟隔壁縣工業汙染有關係嗎?”

老頭當即被問住,梗著脖子說:“反正是隔壁縣那群王八蛋壞了我們的菩薩水,他們壞了菩薩水,菩薩不高興這裡才一直下雨。”

沈珍珠無奈地搖搖頭,看來老頭也是送麟菩薩的忠實信徒啊。

再仔細想著他說他們稱唿井水為菩薩水,鬧不好整個五仙縣的人都是送麟菩薩的信徒。

不說到底靈不靈驗,光是菩薩廟就帶動了五仙縣多少GDP啊。

暫時出現的太陽又被烏雲遮蓋,孕婦出來收毛巾,張一鳴也休息好了,跟孕婦打招唿:“你好啊,你是去送麟菩薩廟還願的嗎?”

還好,王寬不在旁邊,張一鳴戰鬥力直線下降,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同志。

孕婦摸著肚子,還沒有開口,她身後的婆婆激動地說:“當然是去還願,這不剛從那邊回家一個月就說有了身孕,哎呀,送麟菩薩真顯靈啊。現在快六個月了,胎像也穩,孩子也不鬧媽,阿彌陀佛,感謝送麟菩薩保佑啊。”

張一鳴嘴上說著不著急要孩子,此刻還是羨慕地看著孕婦說:“我倆結婚四年還沒個動靜,該查的我都查了,我婆婆催的不行,我們死馬當作活馬醫過來看看。”

“那你們算是來對地方了。”說起送麟菩薩,婆婆滔滔不絕地說著這位菩薩的喜好和上香的規矩,手上金鐲子晃盪著發出響聲。

王寬聞言從房間出來,還拿個筆記本認真做記錄。

張一鳴時不時低頭看一看自己的肚子,嘆口氣:“哎,要是這次還沒辦法,我真得去跳樓了。”

半天不說話的孕婦,手腕也有對顯眼的金鐲子,這是懷孕以後婆婆獎勵她的。

她溫聲對張一鳴說:“你何必為了別人懲罰自己,想開點一切都會好。”

有人安慰張一鳴,沈珍珠便繼續觀察那口井。

天陰下來以後,裡面深處似乎臭味更大,一股又一股的風捲著腐爛的氣味,讓她忍不住捏著鼻子。

顧巖崢表情也不好,低聲說:“還是不對。”

沈珍珠點頭:“取樣拿回去化驗。”

“好。”顧巖崢轉頭進入房間拿了個空礦泉水瓶,灌了一滿瓶渾濁的井水。

原來甘甜的井水變成這副樣子,也難怪五仙縣的人要跟隔壁縣扯皮,總得有個怪罪物件。

沈珍珠接過礦泉水瓶,打算帶回去看看到底是化學品的刺鼻味道,還真是有不該有的東西在裡面。

看到他們的動作,老頭在房簷下面扒拉著快要發黴的地瓜幹:“本來喝我的井水要收費,現在這樣就白送給你們喝吧。都是隔壁的紅眼病,看到送麟菩薩讓我們發財了,故意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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