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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不回答,沈珍珠也沒多浪費時間。

顧巖崢一口氣將六具白骨全部打撈出井, 齊刷刷擺在送麟菩薩座下,既諷刺又悲哀。

沈珍珠在六具幾乎全部腐化的白骨身上掃過,走到住持面前,居高臨下地說:“還有三個女孩被你藏在什麼地方?”

住持緩緩抬頭,身邊的女人痛苦恐懼,他甚至有閒心拍拍她的手背:“抱歉了。”

女人驚愕抬頭,就聽“阿俊”跟沈珍珠說:“都在裡面,全被我殺了。”

沈珍珠雙臂抱在胸前,低頭看著他的表情,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短短半秒鐘沈珍珠低聲說:“這六具白骨骨骼風化、骨面泛黃,皮質層出現細密裂紋,軟組織僅剩乾涸肌腱殘片,區域性有屍蠟化脂肪。骨縫間有井水沉澱鈣質,斷骨處髓腔乾涸,無新鮮血液殘留。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沈珍珠一連串專業術語讓住持明白蒙不住她,他還是那副和氣的笑容說:“代表你的偵破技術比較高。”

沈珍珠叉著腰低頭看他說:“代表你在說謊。那三名女孩失蹤時間不超過兩週,根本不可能出現在白骨之中。她們到底在什麼地方?!”

住持抬頭越過審視他的人群,從來只有他站立別人跪拜的道理,今天竟反過來了。

他視線緩緩挪在懲惡羅漢的夜叉面容上,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說:“她們堅貞不屈,不願意與我苟合,也許為了保護自身的清白全都跳河了吧。”

懲惡羅漢腳下的倀鬼無力掙扎,住持也做出一副有問必答的姿態。

“我知道河在哪裡。”一名本地幹員吐完回來,雖然臉色慘白還是堅持著說:“就在北面不遠,那條河直通到伊北、到了連城就入了海。”

現場再過可怕,也無法阻止幹員們尋找受害者的決心。

原以為井中藏著的是她們,陸野和趙奇奇等人焦急萬分,可那條河河水湍急,若是結伴跳下去,恐怕九死一生。

“在北向小山神廟旁邊跳的。”住持雲淡風輕地說:“還不如死在井裡,好歹有個全屍。”

說到全屍,沈珍珠繼續審他:“被殺害的無頭女屍,她的頭被你藏在哪裡了?”

住持怔愣了下,唸了聲“阿彌陀佛”,不急不緩的態度讓陸野很想一拳揍過去!

“也扔到河裡了。”

“阿俊…你、你怎麼會殺人?誰殺人都不可能是你殺人啊。”衣冠不整的女人裹著毛毯,癱軟在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可能殺人?那你眼前的是什麼?我告訴你,他不光殺了這些人,他還是潛逃二十年的滅門案兇手。”小白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女人,把找來的衣服扔到她身上說:“過去穿上。”

女人前半夜的欣喜夢幻被不請自來的公安們狠狠打破。她被兩位女公安攙扶著來到香案後面,動作呆滯地穿著衣服:“給我、給我避孕藥,求求你們給我一顆避孕藥,我不能有他的孩子……”

“阿野哥,你跟幾個人去小土地廟那邊找找,注意保護安全,不要太接近懸崖。”沈珍珠在地圖上見過那條河的走勢,可以想象連日大雨會讓那條河如何發瘋。

“阿奇哥,你帶人從山腳下游尋找,同樣也注意安全。”

沈珍珠看著被押起來的住持,問他:“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浮生若夢,都是過眼雲煙。”住持胳膊擰的發疼,他佝僂著身體被反戴上手銬,凝視著沈珍珠說:“這次是我看走眼了。”

他不說,沈珍珠也沒強迫。這裡不是審訊的好地方,早晚他也會交代清楚。

照相機閃光燈不斷閃爍,六具白骨在燈光下更加可怕。

“人是我殺的。”彷彿猜到沈珍珠要問的問題,臨走前住持回頭看了眼白骨們,唇角噙著讓人猜不透的笑意:“我認罪。”

沈珍珠定定看著他離開,小白搖晃著沈珍珠的胳膊說:“太好了珍珠姐,他已經認罪,下面只要找到她們就大功告成了。”

“我去禪房檢查一遍,避免有其他受害者。”沈珍珠跟顧巖崢打聲招唿,正要走,顧巖崢招唿她說:“再看看有沒有‘有緣人’的聯絡方式。”

“嗯。”沈珍珠點點頭,快步離開送麟菩薩殿。

顧巖崢看著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比起殿內臭氣熏天,迴廊上雨霧塵土的味道更好聞。

無意中經過花田,潔白的馬蹄蓮橫七豎八倒在泥土裡,被踩踏的讓人心疼。

迴廊上,偶爾能見到搜查的幹員們,沈珍珠跟他們一一點頭。

有的三四人聚集在一起,被安排在別處無法進到菩薩殿內一覽井下浮骨的恐怖景象,道聽途說地商議著案件走向。

谷威勇見到沈珍珠連忙敬禮,沈珍珠皺眉說:“你們怎麼上了?”

旁邊的韓小軍報告說:“去山崖搜尋受害者的人手不夠,我們被調上來幫忙。”

“不要亂動裡面的東西,也不要散佈謠言。”沈珍珠交代一聲,走到迴廊盡頭拐彎進到住持禪房中。

還是被逮捕前的狼狽雜亂。

外間有待客的木榻,擺放假古董花瓶的拱形展示架,還有一面牆的經書。

沈珍珠戴上手套在書桌前翻動,見著平時用來練字的文房四寶有頻繁使用的痕跡,左手邊摞放的宣紙上有住持抄寫的經文。

沈珍珠在抽屜裡翻出一長板去痛片,目測超過五十粒,袋子裡空了幾個,應該平時也有服用。對應了他有風溼的證詞。

她往裡間走,發覺住持的床不是一般的大,至少有兩米寬。

沈珍珠嫌棄地掀開被褥,又按了按枕頭,發現枕頭裡有硬物。

“是存摺!”小白在後面突然說話,沈珍珠差點把枕頭裡的穀殼撒一地,小白伸手兜起來,倆人趕緊放到床上。

“個、十、百、千、萬、十萬…他居然有十五萬!”小白震驚地又數一遍,真以為自己數錯了。

在1993年,連城人均工資還在300多元時,這位住持已經擁有六位數存款,相當於老百姓不吃不喝存上四十年。

“怪不得他還想做大做強,這才多久的功夫居然如此斂財,別當和尚乾脆當財神爺得了。”小白覺得存摺燙手,掏出物證袋趕緊塞進去。

沈珍珠又在裡面翻找許久,沒發現有跟“有緣人”聯絡方式。要麼是“有緣人”單方面聯絡,要麼“有緣人”目前只有六七位,記在腦子裡即可。

“小白。”外面顧巖崢叫她幫忙,小白跑出去,留下沈珍珠自己在這裡。

她拿著雞毛撣子往床下捅,勾出一雙舊布鞋。布鞋右腳有點磨損,鞋底傾斜。

沈珍珠看了眼,踢到一邊繼續看床底。可惜床底沒有其他發現。

她走到外間,再次看到桌面上厚摞的手抄佛經,眉頭皺了起來。

白骨還擺在菩薩殿內,因為味道實在刺鼻,顧巖崢讓人開啟窗戶透氣。

“沒有找到符合身份資訊的線索,看來還得依據嫌疑人口供判斷身份。”沈珍珠回來後,還是習慣性地說給顧巖崢聽。

顧巖崢微微點頭,沒有告訴她下一步要怎麼做,一切讓沈珍珠自行推進。

按照劉局的意思,也許不久的將來沈珍珠會獨自帶隊整個重案組進行偵破案件,他這位副處長恐怕也要挪挪位置了。

沈珍珠隱約能猜到上級領導的意思,是讓她多加磨鍊還能撐起一方天地。

但她不知道,這幾年顧巖崢在位置上按兵不動也許等著便是有人能夠接手重案組,讓他沒有後顧之憂的離開。

沈珍珠俯視著六具白骨,時不時蹲下進行細緻檢查。沒有秦安這樣的資深專業法醫在一邊,凡事需要自己勘察,多了不少事情。

顧巖崢收拾完現場,打電話給劉局匯報。

沈珍珠順勢蹲在六具白骨前,一一觀看生前最後的“天眼回溯”——

昏暗潮溼的暗室裡,身材高大的兇手給人的感覺比夜叉還要可怕。他用絕對力量壓制住她們,前後三個月的時間裡,在同樣的地方、用同樣的方式暴力侵-犯了她們。

他離開後沒多久再次返回在這裡,陰影浮光打在兇手的側臉上,正是已經認罪的住持。

白日的送麟菩薩殿內,還有人排隊打著菩薩水,彷彿菩薩水包治百病,人喝下去馬上能夠懷胎十月。

奈何五仙縣近年雨水少,古井水少,經常有人因為得不到送麟菩薩座下的菩薩水而大打出手。

麒麟山被規劃為景區,山上時常會有工作人員巡邏。廟裡經常有香客閒逛,碰上蠻不講規矩的人,差點發現藏屍的倉庫。

“新招攬的和尚們遊手好閒、偷雞摸狗,可不能讓他們看到屍體。”老和尚叼著香菸,罵罵咧咧地說:“怎麼殺了這麼多個,不是說好不殺人的嗎?天氣越來越熱,今天還有香客問我廟裡是不是有死老鼠。”

住持閉上雙眼思考片刻做了個決定:“不會有下次了,這些全都投入井裡,再把井封上,保證不會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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