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2頁
老和尚細想著,古井之下深不可測,說不定扔進去順著地下水徑直飄蕩到海里面,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誰還能查得到是他兒子乾的。
父子倆一不做二不休,連夜行動,將屍體盡數投入古井之中…
……
……
六名年輕女性的死亡讓人惋惜,天眼回溯之中並沒有讓沈珍珠得到她們的有效資訊。
但是,沈珍珠目光掃向源源不斷冒出渾水的古井,不得不感慨一句老天有眼。在她們被投入井中後,傾盆大雨、電閃雷鳴,積水滲入地表,古井逢春,致使顱骨敲擊鳴冤。
“珍珠姐,劉局來電話恭喜咱們破案。”小白美滋滋地過來,看到六具白骨總覺得陰惻惻,她雙手合十,鞠了鞠,而後轉頭跟沈珍珠說:“快去接電話啊。”
“好。”沈珍珠出去找顧巖崢,小白從她背影裡感覺一絲不對勁。
“發什麼呆?”陸野在山崖邊搜尋一圈,回來尋找工具,見到小白在白骨前一動不動,屈指彈了她的肩膀。
“上次破了大案,珍珠姐可高興可神氣了,這次雖然還有三位受害者沒找到,但也算是破案了,為什麼我瞧珍珠姐一點不高興啊?”
陸野捏著下巴,想到每次沈珍珠破案嘚嘚瑟瑟的模樣,也覺得差點勁兒:“淋雨病了?頭上長蝨子也影響智力啊。”
“你才頭上長蝨子。”小白知道他故意開玩笑逗自己,她見沈珍珠悶悶不樂,自己也高興不起來。
“我還得到懸崖那邊找找,回頭珍珠姐找我你告訴她一聲。”陸野留了個話,肩膀上套著繩索要走。
“誒,注意安全,阿野哥。”小白見他一副英勇就義的架勢,真怕他為了救人把自己吊在懸崖上。
“知了,阿奇等下跟我匯合,放心。”陸野擺擺手,瀟灑離去。
沈珍珠接聽劉局電話,六具白骨這等命案發現之際就是告破之時,劉局很是欣慰,在電話裡對她多加鼓勵與讚揚。
要是之前的沈珍珠,恐怕又要挺起胸脯驕傲了。可這次掛了領導慰問電話,還是心事重重。
“報告,廟內搜查完畢,所有和尚全部被逮捕,沒發現其他受害者。”殿外谷威勇等人站在迴廊上等待沈珍珠下一步指示。
“拿上繩索和工具,去北面河道尋找三位受害者,雨天溼滑、巖壁陡峭,都請注意安全。”
沈珍珠套上雨衣,決定先把其他念頭放在一邊專心尋找。
顧巖崢撐起雨衣讓她鑽進去,他專注現場留證和勘察,懷疑沈珍珠是不是有其他發現。
但沈珍珠沒說,他便沒有追問。
麒麟山擁有十里八鄉唯一一條河流,名叫勝水河。解放前叫做神水河,十年期間也被改成勝利的“勝”,應景八年抗戰的勝利,絕不沾牛鬼蛇神。
送麟菩薩廟接近山頂,再往上是避雷塔,翻越避雷塔所在的山巔,往下走就是與其他山連線的河谷。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讓兩座山彷彿被噼開,唯有勝水河山路十八彎地繞到麒麟山,再從麒麟山繞到別處去。
從陡峭懸崖邊沿著河流尋找兩圈,天已經黑了。所幸大雨停歇,朝陽探出半個腦袋。
樹林裡溼氣濃重,時而有鳥鳴,時而有滑膩的東西飛速遊走。
沈珍珠在雨衣下捂出一身汗,脫下雨衣沒十分鐘胳膊上便被毒蚊子叮上一串紅包。無奈之下,重新穿上雨衣,再拄著木棍在樹林裡艱難行走。
山裡到處都是唿喚聲,有叫巧巧的、有叫武宣的,還有嘶喊一氣聽半天分辨不出說什麼的。所有人的聲音在山谷裡遊蕩,驚鳥亂飛。
“我感覺還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今天都11天了。要是跳河,說不定真衝到大海里頭了。要是沒跳河,電閃雷鳴這麼久,吃什麼喝什麼?鬧不好也被和尚殺了,就是不知道埋在哪裡。”
陸野從凌晨找到中午,有些話還是得捅破窗戶紙。
小白已經累得幾乎虛脫,見沈珍珠停下腳步,她一屁股坐在石頭上休息。
沈珍珠始終相信巧巧說的“救姐姐”這話是真的,在巧巧驚恐發瘋後,還堅定這種信念在縣城裡遊蕩徘徊,也許姐姐們還有一線希望。
可轉念想,陸野說的也對,畢竟這麼多天,三個城裡姑娘要跑早就下山了,沒能下山也許真就遇害。
這樣的想法互相交織在腦子裡打架,可沈珍珠還是說:“再找找,不要放棄。”
如果這次她撤退,也許再也不會有人這般使力尋找她們。
沈珍珠重新帶人順流而上,從平坦地勢到陡峭懸崖,一路找上去,鞋裡灌進泥沙磨破腳也不在意。
前面幹員差點摔跤,沈珍珠上前推著他的後背,不料自己腳下一滑,整個人後仰倒下。要不是旁邊有樹伸手拽著,後腦杓磕在石階上可就糟糕了。
“沒事沒事,上山都慢點。”沈珍珠左邊胳膊擰了一下,自己往胳膊肘上捏了兩把,重新撿起木棍拄著上山。
再堅持一次。
沈珍珠回頭看到疲憊不堪的幹員們,知道大家連續上山下山,其實都不好過。
她也咬牙堅持著,盤算著要是這次再找不到,下山休息兩小時再把巧巧帶上來試試看。
“滋啦——滋啦——”
對講機的聲音打斷腦袋瓜裡的盤算,顧巖崢的聲音沉穩傳來:“小土地廟西南角方向,發現三名受害者,她們都還活著。”
“哇啊啊啊——”
“太好了太好了!!”
“真是老天有眼,這麼多天她們還活著!”
沈珍珠身後傳來陣陣歡唿聲,所有人都慶幸找到受害者們。
這不光代表著苦苦尋找之路完結,更是代表這件案子終於有了一個好的結局。
沈珍珠已經對山間小路滾瓜亂熟,不需要檢視地形圖也不需要詢問本地人,按照顧巖崢所說的方向,四十分鐘後出現在她們面前。
三位女孩相互依偎在一起,她們並沒有哭泣,而是緩慢進食,偶爾抬頭可以看到眼神裡堅定的目光和求生的慾望。
二醫院護士大姐正在幫她們消毒傷口,顧巖崢跟沈珍珠說:“在山崖下面發現她們,三個人懸掛在峭壁的石頭上,稍不留神就會掉到河裡。這些天喝雨水、吃樹葉,也堅持下來了。”
沈珍珠蹲在她們面前,看到其中一位年長姐姐跟巧巧一樣長著可愛雀斑,要不是臉實在髒,應該看起來更相似。
“巧巧很好,她在山下一直在找人救你們。”沈珍珠遞給武宣礦泉水,看她在毛毯裡發著抖,又拿來一條毛毯給她裹上。
武宣旁邊的女孩聽到後,咬著牙罵道:“她傻不傻,都說了縣裡也危險,我們把她託上去,她趕緊離開五仙縣,她怎麼就不走。”
沈珍珠抿唇說:“她被嚇壞了,一直在縣城裡遊蕩。見到人知道跑,看到我們是公安就跟著。她沒有拋棄你們自己逃生,她始終記得要救姐姐,要找到姐姐。”
武宣倔強地擦了把眼淚,罵道:“她就是傻,萬一被抓到她就死定了。”
另一邊稍胖點的女孩聽到巧巧安全,加上自己被救,在邊上又哭又笑,她推了武宣一把說:“你為了救你妹妹命都可以不要,現在她好了,你還要怪她。”
沈珍珠能明白武宣的心情,要是她跟沈玉圓遇到危險,想讓沈玉圓獨自逃生,可沈玉圓不聽話還在危險邊緣徘徊,想一想自己也會生氣。
可也正是生氣,更能代表她們感情濃重。
“你們要是不託她上去,她也不會找到我們,我們也不會知道你們失蹤了。”沈珍珠笑著說:“所以不要責怪她,這是一種正向的連鎖反應。”
武宣沉默片刻,環顧四周忙忙碌碌的公安們,此刻才有種真正得救的感受。
她指了指腳邊放置的揹包說:“這裡面有、有東西上交。”
顧巖崢走過去拉開拉鍊,本來想要掏出“東西”,手上一頓,乾脆把揹包拿到沈珍珠面前說:“頭,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無頭女屍的頭。”
沈珍珠大吃一驚:“你們怎麼會有這個?”
武宣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還是打憷。她按住發抖的手,儘量用冷靜的口氣說:“一個多星期前,我來到廟裡拜菩薩,因為內殿不讓隨便參觀,我們、我們便半夜偷翻了進去。誰知道看到和尚殺人的一幕…”
回憶那樣的場面讓她說話斷斷續續,旁邊胖女孩接著說:“那禿驢太不是個東西,居然那樣殘害女孩子,還割掉頭說要把屍體扔了餵狗!”
“餵狗怎麼行?”另一邊的女孩眼睛要噴火:“好好一姑娘就這樣被毀屍滅跡可不行。我們四個商量了一下,就把屍體和頭偷了出來。我們也害怕,可不能放著她不管。”
“……”沈珍珠沉默了。
她見過膽大的受害者,沒見過膽子如此大的受害者。
她們四人一拍即合,分工協作,不想讓陌生女孩悄無聲息的香消玉損。誰知道被起夜的和尚發現,一路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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