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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怪我們不中用,但凡手上有把刀,我肯定跟他們搏命。”武宣雖然一副病懨懨的樣子,說起他們來還是氣勢洶洶:

“我們躲無可躲,下山的路又被和尚們堵著,實在沒辦法來到懸崖邊。我們差一點被發現,可惜…本來想把那個女孩屍體帶出來,還是不小心墜落河裡,消失不見了。頭還在揹包裡,早知道也扔到河裡,免得她死無全屍。哎,偷屍體出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是好事!”沈珍珠總算捋明白其中關竅,真是讓她拍案叫絕。

“那具屍體陰差陽錯被衝到溶洞裡,有人發現後報案,我們一路辦案才一路查到你們這裡。”

武宣眼睛一亮:“真的嗎?”

“姐姐!姐姐!”巧巧的聲音與救援隊一起出現,她高興至極不小心摔了一跤,不顧旁邊人要攙扶,甩掉鞋子衝到武宣懷裡使勁抱住:“我找到姐姐啦!我找到姐姐啦!”

武宣強忍著不想流淚,她覺得哭代表軟弱,越是難過的時候越不能哭,可見到那麼弱、那麼呆的妹妹飛撲過來,懸著的心穩穩落下,溫暖的身體溫暖著她的心臟。

“還好你還活著,你這麼小,應該繼續好好生活。”武宣比巧巧大了快十歲,顧不上自己奄奄一息,幫巧巧挽起耳畔碎髮,流著眼淚說:“你怎麼就不跑,你知不知道多危險啊。”

“姐姐,別哭。”巧巧眼神明亮,肚子裡有好多話想要跟姐姐說,當姐姐們把她托起讓她爬上山崖找機會逃生時,她滿肚子的傷心難過都憋住了。

胖女孩擰了巧巧胳膊一把,又哭又笑地說:“不是說好有個萬一你替我們好好活著嗎?你這丫頭老不聽姐姐們的話。”

巧巧歪了歪頭,已經能明白她們的情緒,她拼命組織語言說:“姐姐們救我,我也要救姐姐們。”

武宣看著巧巧傻乎乎的樣子,擔憂地問沈珍珠:“她這是…還能好起來嗎?”

“會的,已經比剛發現的時候好很多。”沈珍珠問過精神科醫生,給出肯定答案:“花點時間會好的。”

武宣往樹上一靠,根本不在乎螞蟻蚊蟲了,她閉上眼喃喃地說:“真像做了噩夢,我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本來還以為死定了。”

沈珍珠說:“要不是你們帶女屍逃亡,不小心墜下女屍,我們也不會立案調查菩薩廟。你們為了救巧巧託舉她逃生,我們透過她才調查到有人在這裡失蹤。你們姐妹情深,互相拯救,歸根結底,是你們的善良拯救了你們自己。”

小白等人也很感慨,她看著要黑下來的天,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陸野重重拍了趙奇奇一下:“這就是好人有好報啊。”

現場所有參與搜尋的人員全都歡喜雀躍,顧巖崢看向人群中的沈珍珠,卻見她又一次皺起眉頭。

第108章 老虎本就不需要翅膀……

巧巧守在武宣擔架旁, 對沈珍珠鄭重地鞠了躬。萬千語言無法表達,一切都在她甜美幸福的笑容裡。

巧巧陪伴姐姐們一起下山,小白感慨道:“真是太好了, 四個人一起來,也能一起回去。整整齊齊, 一個不少。”

陸野探出手,天空落下濛濛細雨, 黏膩在皮膚上讓人不適。

他看向沈珍珠, 見到嚴肅的表情怔愣了:“怎麼了這是?破案了還不高興?”

沈珍珠目視下山的隊伍,憂心忡忡地說:“不對,這樣不對。”

陸野咕嚕咕嚕喝下半瓶礦泉水, 沒有吃的只能喝水充飢。他笑著說:“證據確鑿, 受害人找到,嫌疑人落網並當場認罪, 沒有不對的地方。是不是1號案上了難度,看案子破得容易覺得不適應了?”

趙奇奇背對著沈珍珠和小白, 他脫下溼透的T恤擰了一把, 擠幹水分重新套在身上:“要說不對, 我看那座菩薩廟邪門,回頭要是能拆了就好。別的地方我覺得沒問題。”

小白一直跟在沈珍珠身邊,她仔細思考抓捕過程,試著用婉轉的語言告訴沈珍珠:“這件案子主要是藏屍被你發現,住持沒理由繼續掙紮下去,他是個聰明人,認罪伏法快一點我也覺得沒問題。”

她看了眼沈珍珠的眼色,小聲說:“我也不確定自己說的對不對,反正世上什麼樣的人都有, 案件也不一定非要一波三折。”

沈珍珠看向周圍幹員們,他們還在等待主辦領導下令遣散收工。每個人臉上都能看到疲憊和勞累,都在期待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吃口東西徹底休息。

基層派出所同志們極少參與這等大型抓捕活動,可謂是身心疲憊,苦不堪言。

“再等等。”沈珍珠獨自走到一邊沉思著。

“頭兒,這…人都抓完救完了,屍體也拼完整了,還有什麼要做的?”陸野見顧巖崢始終在一旁沒開口,主動走過去詢問:“你也覺得哪裡不對?”

顧巖崢搖搖頭,他坦誠地說:“這件案子我只輔助,深入程度沒有老沈高,她讓等一等,你們先等等。”

“行。”陸野服從指揮,走到其他幹員面前跟他們稱兄道弟一番,遞煙的遞煙、拿水的拿水,讓所有人原地待命。

沈珍珠內心陷入迷茫。

她在尋找三姐妹途中嘗試在心裡推演住持的犯罪心理側寫,可每次她推演出來的結果都是住持不可能有殘暴殺人傾向。

可天眼回溯給出的答案就是他。

沈珍珠還想繼續尋找真兇,可絲毫沒有線索。她心裡不斷告訴自己,住持不一定是兇手,然而所有人都在告訴她,沒問題,你已經抓到嫌疑人了。

“可以跟我聊聊嗎?”顧巖崢不願插手沈**辦案件,但這次他想知道沈珍珠在猶豫什麼。

“崢哥。”沈珍珠回頭看到顧巖崢走近並沒抗拒,而是開口反問:“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兇手的基本是什麼?”

顧巖崢說:“三個基本特徵:人格特質、犯罪模式和心理動機。”

沈珍珠又問:“一個寫書法抄佛經待人溫和的好色騙子,和一個具有衝動暴力行為、連環殺人**看透的滅門兇手本質上一樣嗎?”

顧巖崢想到住持哪怕被抓,承認自己殺害六具白骨時,還不忘伸手拍拍身邊女人的手背安撫。他不由得沉下心,瞬間明白沈珍珠的顧慮:“不光不一樣,還在基本特徵上存在根本矛盾。”

沈珍珠沒說話,似乎想需要從顧巖崢嘴裡聽出想要的答案。

顧巖崢心領神會,繼續說:“前者需要長期偽裝、有較強的自控能力,進行的也是隱蔽的非暴力騙財騙色行為。後者有極端衝動、暴力和難以控制的攻擊性。這兩種角色色彩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沈珍珠雙手在褲縫邊握拳,她一字一句地說:“但國際犯罪歷史上,有這樣‘雙面人’的存在。例如泰德邦迪,他表面上極有魅力但卻具有暴力行為,是一名徹頭徹尾的連環殺手。”

顧巖崢說:“然後呢?你的判斷是什麼?”

沈珍珠慢慢垂下頭。

相信天眼還是相信自我。

三年時間,天眼給她幫助極大,可以說是如虎添翼。她從沒想過自己的判斷會跟天眼回溯裡相悖。

天眼回溯裡的兇手,分明就是住持。還有受害者口供,也說是他。

事實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天眼回溯一定是正確的,自己一定錯誤嗎?

短短幾秒鐘,沈珍珠腦子裡有許多想法一閃而過。她甚至想到如果沒有天眼,是不是就沒有今天的自己。

沈珍珠,你應該相信自己嗎?

沈珍珠,你要相信自己嗎?

沈珍珠,當你自己的判斷與投影相悖時,你還能堅持相信自己嗎?

“沈珍珠,回答我。”顧巖崢第六感覺得自己應該開口,打斷沈珍珠的念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珍珠似乎下定極大決心。

她緩緩抬頭,目光堅定,死死握著拳頭說:“崢哥,我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

真兇另有其人。

顧巖崢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讓開身體:“去吧,時間不多了,找到足以支撐你的證據。”

“崢哥——”

“我會讓所有人待命,禁止任何人離開麒麟山。”

“謝謝崢哥。”沈珍珠頭也不回地往山上去。

……

她已經數不清自己來來回回多少趟。

哪塊石階上有青苔,哪塊石階上缺了一塊,哪條小路通向何處,哪裡有野生動物挖掘的洞穴,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沒有人。

小白咬緊牙關跟在沈珍珠身後,心中毫無想法。

重新回到送麟菩薩廟,裡面僅有幾位幹員等待撤離命令,見到沈珍珠下命令重新封鎖現場,面面相覷滿是疑惑。

空蕩蕩的外殿石板路上全是無數腳印踩踏過後的泥濘,沈珍珠強迫自己靜下心,越是關鍵時刻越要保持理智。

她一間房一間房的排查,希望找到真兇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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