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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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的話暫時打消了此起彼伏的怨言,看到幹員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地重新上山,沈珍珠彎下腰捏捏發酸的腿,也準備上山。
天不遂人願,大家往山上走,一陣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
一粒粒黃豆大的雨點打的人腦殼痛,沈珍珠手上的地勢圖也被擊打的破敗。
……
這是一場漫長的搜捕,沈珍珠不止一次被人問過“什麼時候可以走”“你到底想抓誰”“為什麼還要堅持”“我有事可以先走嗎”“你在玩什麼”
沈珍珠開始還會回答,後來她保持沉默了。
這個案子簡單嗎?
對他們而言手到擒來。
這個案子難嗎?
對沈珍珠而言難度不低於1號案。
幸好還有四隊大家的支援,要是沒有他們,沈珍珠覺得自己肯定堅持不住。
特別是崢哥。
沈珍珠從清醒上山到麻木,從天黑到天亮,因為疲憊不記得自己滑倒幾次。
真兇沒有機會逃走,他一定還在山裡。
所有人都告訴沈珍珠案子破了,不要再畫蛇添足。
他們被疲憊睏倦和飢餓纏繞,不理解沈珍珠的堅持。有時候相遇,甚至會有人說上幾句風涼話。還有些疲憊不堪的幹員們,他們根本走不動了,只能找到避雨的地方休息。
“不是我不走,是我實在走不動了。”小土地廟邊樹墩上,韓小軍又累又困,他攤開受傷的手掌上面流出的血液很快被雨水沖刷掉,融入到泥土裡。
沈珍珠掀開雨衣從兜裡翻出創可貼,發現創可貼也溼透了。她乾脆脫下早被劃破的雨衣扔到一邊,拿出水給他衝了衝:“好在不深,你休息一下。”
韓小軍捏著手腕止疼,他看向沈珍珠髒兮兮的臉蛋,實在忍不住也問道:“咱們什麼時候能撤退?雨下的太大了,已經一天一夜沒閤眼了。”
“再堅持堅持。”沈珍珠不鬆口,留了點瓶底自己一飲而盡:“你剛才去哪裡了?咱們分開找。”
韓小軍說:“我去廟裡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就下來了。”
沈珍珠不贊同地說:“廟裡已經被翻個底朝天。”
韓小軍苦笑著說:“我看看有沒有暗道之類的,電視劇裡都是這樣演的。”
沈珍珠也苦笑了下:“那我去南邊,辛苦你們了。回頭我跟帽兒山所長誇誇你。”
韓小軍說:“那我先謝謝領導了。”
沈珍珠路過韓小軍後,繼續向上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眼,韓小軍撿起剛她脫下的雨衣披在自己身上。
“珍珠姐,有人從山坡上滑下去了!”大哥大在山裡訊號不好,小白的聲音忽隱忽現:“顧隊把人救起來背下山,你在哪裡?我陪著你吧!”
“不用,阿奇哥待會跟我匯合,你繼續把守山門。”沈珍珠交代她說:“雖然有其他人在,但我不放心,你是自己人替我看住了。要是有人硬闖,可命人持械阻止。”
“…是,珍珠姐,我知道你照顧我,你、你千萬小心啊。”小白話裡帶著哭腔,她根本想象不到連續24小時不停歇在山裡搜尋的沈珍珠該有多疲勞。與此同時,還有不斷的聲音在質疑她、在背後批判她。高壓之下,不知道她怎麼撐這麼久。
沈珍珠後知後覺不可以在雨中打電話,她趕緊把大哥大塞到包裡,拄著木棍往上看。
已經是第十二遍了。
風雨中,嬌小的身影無比渺小。
她不斷給自己加強念頭,不斷告訴自己判斷是對的。
滾滾雷聲從遠處飄來,在茫茫雨霧的一頭有人喊道:“南鳳山山體滑坡了!!都不要往北面去了!注意危險!”
“不行,我要離開這座山,我受不了了!”
“要走一起走,我他媽的不幹了也不能把命送在這裡!”
“算什麼重案組領導,一個猜測就把咱們兄弟們折騰成這樣!不幹了,愛怎怎,我要回家!我都要餓死了!”
……
小土地廟那邊哀聲載道,沈珍珠充耳不聞步伐沒停,腳上血泡磨了起、起了磨,她一瘸一拐繼續尋找可以藏匿人的地方。
在她的判斷裡,真兇不光有強-奸行為,還對強-奸時的殺戮有著特殊興趣。換句話說,奸-殺行為成為他無法剋制的性-癮。
他先奸-殺幼-女,又在二十年後連續奸-殺七位女性。這種性-行為的成癮性很難戒掉,並會伴隨有危險性節節攀升趨勢。
倘若今天不把他找出來,放虎歸山後,後果不堪設想。
沈珍珠不想再有經歷粗暴性-行為後又被殺害的女孩出現,她只能咬緊牙關,在奔流不息的質疑中,逆流而行。
再一次沒有收穫的下山,陸野和小白強制沈珍珠脫下鞋休整片刻。
小白見到疲憊不堪的沈珍珠,憋著眼淚不想哭。
顧巖崢推開門回到值班室,他前腳進門還沒跟沈珍珠交流情況,劉局電話後腳打進來。
顧巖崢先報告案情,接著沈珍珠也把情況跟劉局匯報。
劉局在電話那頭聲音沉重地說:“我相信小沈,但是不要冒風險了。有所長打電話給我報告,說南鳳山山體滑坡嚴重,麒麟山也發現三處可能滑坡危險。小沈啊,可以了。”
沈珍珠緊握著電話,懇請道:“劉局,再讓我找一次吧,現在還有點時間。”
劉局在電話那頭說:“小沈啊,你進刑偵隊三年了吧?經手過大大小小的案件都順風順水,這是第一個在你手上脫逃的罪犯,也是每一位刑偵隊員都會經歷過的事情。做這份工作要有一顆強大的心臟,也要學會接受失敗。”
掛掉電話,沈珍珠默默坐在桌子邊不吭聲。
劉局的意思很明白,到此為止了。
她掏出溼透的筆記本,顫抖的手指不斷進行推演。這件事情從昨晚到現在已經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快要成為機械行為。
顧巖崢讓其他人不要打擾她,自己坐在另一邊靜靜地看著她。
沈珍珠的自我世界裡,出現了對自己的質疑。
刑偵破案是一場腦力角逐,也是對自我能力的信任。沈珍珠想,在過去的那段時間裡,她都依賴著天眼回溯給她的資訊“抄近路”破案。
這一次真正要使用自己的判斷了,怎麼就抓不到了。
是能力的問題嗎?
以前構建起來的自信,實際上是飄揚無根的浮萍嗎?
如今在風雨中的她,湧現出一絲迷茫。
她背靠窗戶,彷彿下一秒就被風雨裹挾。
她腦子裡出現兩個聲音:
沈珍珠,你要相信自己。
可是人要學著面對失敗。
……
她身體沉重,抱著自己的頭思考著。所有人都在等待她撤離的決定。
她使勁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把自己從負面情緒中強迫拉出來。
沈珍珠,你不是個懦夫。
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即便以後沒有天眼,你依舊可以用你的腦力與罪犯抗衡。
沈珍珠,你要記住,有了天眼你如虎添翼,但沒有翅膀的老虎,它依舊是勐獸。
“我說過,這個案子你來負責。”顧巖崢打破寂靜,跟沈珍珠說:“你不喊停,沒人能停下。”
沈珍珠緩緩抬起頭,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說:“崢哥,萬一我錯了呢?”
顧巖崢說:“沒有人不會犯錯,重要的是犯錯以後還能不能站起來。”
一隻雛鷹的成長從來不是順風順水,而是逆境磨鍊。
沈珍珠站起來,環視她的戰友們,語氣堅定地說:“有很多人認為磨練我就必須讓我栽跟頭,但我不想栽跟頭,我憑什麼要栽跟頭。”
“好!珍珠姐說得太對了!”陸野使勁鼓掌,又用胳膊頂了小白一下。
小白不需要他提醒也拼命鼓掌:“咱不摔跟頭,珍珠姐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抓到真兇!”
“崢哥,山體滑坡很危險,讓一部分人先到山下休息。”沈珍珠拳頭捏的咯吱咯吱響,她磨著後槽牙說:“我再上去一趟,最後一趟。”
趙奇奇在一邊喝完泡麵湯,一抹嘴說:“我陪你。”
顧巖崢見沈珍珠臉上恢復自信,笑了笑說:“好,我們也上去,陪你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來。”
“對,珍珠姐你大膽往前走!有事我幫你擔子!”小白拍著胸脯,明晃晃要幫沈珍珠走後門。
沈珍珠忍不住樂了:“出事就說實習生是吧?得了吧,我說了我負責,那就是我負責。”
沈珍珠推開門,面對帳篷下無數哀怨的眼神,擠出笑容說:“還有人願意再跟我上去一趟嗎?”
現場鴉雀無聲。
趙奇奇在後面嗤笑一聲,接著休整的隊伍裡谷威勇舉起手。
接著又有幾個陸陸續續舉手,連下來治傷的韓小軍也舉起手。
沈珍珠擺擺手:“負傷的同志都在這裡休整,再給我三小時時間。”
她在外面說話,顧巖崢拿起電話給劉局撥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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