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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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服呢?”沈珍珠又問一遍。
“五年前有個老公安要找到我了,我沒辦法殺了他,把制服扒下來留著以備不時之需。”熊田超憤恨地說:“我要把所有錢都給他,他不要。我說我要殺他全家,他也不放我。沒有辦法,我只好先下手為強。”
“屍體在哪裡?”沈珍珠使勁拍著桌面,站起來怒道:“你膽大包天,居然敢殺害公安。”
熊田超見到沈珍珠生氣,他似乎能從中得到樂趣,笑夠了才說:“就在大黑山東邊杜鵑花林子裡埋著,有塊大石頭壓著他,當時怕他醒來嘛,結果沒從坑裡爬起來。要是運氣好,應該沒有被野獸吃掉。”
顧巖崢給趙奇奇使個眼色,趙奇奇出門給大黑山派出所打電話。
沈珍珠以為公安制服可能是偷的、做的、買的,沒想到熊田超膽大包天居然敢從真正的公安身上剝下來。
見沈珍珠站起來不說話,熊田超又問她要止痛藥:“我真得吃那玩意,不吃我要疼死了。”
小白在邊上怒道:“疼死你得了,真是個畜生!”
熊田超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太陽穴鼓起,彷彿下一秒就能衝上前扭斷小白的脖子。
他斜著唇角一字一句地說:“抓我費了不少力氣吧?老子要是不招,你們能拿我怎麼樣?”
這話說完,他身後看守他的兩名公安也氣憤不已。
叮鈴鈴——
叮鈴鈴。
顧巖崢拿起大哥大,接聽以後掛掉電話。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告知沈珍珠:“兇器指紋與熊耕農也就是花和尚不符合。但是兇器指紋、滅門案遺留指紋都跟熊田超對上了,他的確是真兇。”
“我他媽的不認,我要殺你們,全部殺了。”熊田超的手銬被他攥得發出響聲,沈珍珠在對面靜靜看著他,慢慢慢慢笑了。
熊田超的偽裝被徹底剝開,最後一點生存希望被磨滅,他梗著脖頸爆出青-筋,一字一句地說:“你、在、笑、什、麼?”
沈珍珠心情愉悅地說:“笑你的反應,真好啊,再罵大點聲呀。”
顧巖崢能體會她的意思,熊田超的反應應該與沈珍珠推演的完全契合才會讓她露出堪稱變態的愉悅笑容。
他越瘋,她越笑。
看守熊田超的幹員們面面相覷,大家都在傳言沈科長是個不一般的人,現在看來神經也很不一般啊。
顧巖崢接替沈珍珠問了幾個問題,沈珍珠已經不需要再跟熊田超浪費時間,獨自走出房間。
天眼回溯裡是對的。
我也是對的。
撥開迷霧,沈珍珠發現她與天眼都沒錯。
天眼回溯的殺人景象,並沒有真正給出兇手正臉。因為種種誤導,讓所有人以為熊耕農是兇手,才讓沈珍珠誤以為出現偏差。
以至於後面的掙扎與糾結,成為自我意識之間的抗衡。
最終,沈珍珠選擇相信自己。
她戰勝了自我。
沈珍珠難以描繪此刻喜悅的心情,自己回到房間裡鎖上門,蹲在門口輕輕在傷痕累累的手掌心親上一口,又往腦門上捂了一下,給天眼送去一個愛的親吻。
“雖然得到很多幫助,你為我所用。”沈珍珠蹲在門口,小聲說:“但我不可能為你而活。我也會自始至終會保持自己的判斷。”
經過這件案子的歷練,讓沈珍珠脫胎換骨,更加堅信自我成長的重要性。案件千變萬化、兇手狡詐多端,如虎添翼雖好,自己磨尖利齒更重要。
“姐姐。”越過鐵門,巧巧依偎在媽媽懷裡,指著裡面說:“姐姐在,她在笑。”
巧巧父母連夜冒著危險趕來,他們從火車換成汽車,再步行,一路艱辛不用說,多虧跟這邊公安聯絡上,接他們從高速路口順利下來。
巧巧父親提著菸酒敲了敲門,聽到裡面有腳步聲,開啟門的是一位年輕姑娘:“同志,我們來找沈科——”
巧巧一把衝到沈珍珠面前,撲到她懷裡蹭了蹭臉:“姐姐,找到你了,我想你了。”
好傢伙,還會撒嬌了。
要不是顧巖崢在後面伸手撐了一把,沈珍珠要被巧巧撲倒。
見到巧巧一口一個叫年輕姑娘“姐姐”,她父母難以相信這麼年輕的姑娘居然是整件案子負責人,還真順利的找到了她們。
“謝謝你,沈科長,要不是你救了兩個女兒,我們白髮人要送黑髮人。”巧巧媽擦了擦眼淚,聲音顫抖,真是後怕。如果真發生那種事情,她和丈夫也活不下去了。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們請裡面坐。”沈珍珠看了眼停雨的天,希望明天有好天氣,能及時回去。
巧巧父母進到沈珍珠房間,眼睛看到牆角滿是泥濘的衣服鞋子,還有揮之不去的藥水味。
“好人會有好報的,我跟她爸給你們…給你們磕頭了。”兩位家長情緒激動,在醫院聽到兇手殘害女性的事實,神經都要崩潰了。
沈珍珠一個箭步上前托住巧巧媽的胳膊,顧巖崢同樣如此。倆人連拖帶拽把他們按在椅子上。
巧巧環視這間房間,自顧自取了水杯給爸媽倒水:“你們喝。”
她爸媽已經情難自控,捧著水杯抹著眼淚,滿心滿眼都是感激。
巧巧懷抱著沈珍珠,又扯扯自己兜,看樣子想要把沈珍珠裝到兜裡偷走。
顧巖崢睨著她,巧巧噘著嘴瞪他。
沈珍珠管不了他倆,專心跟巧巧父母說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抓到就好,抓到就好。”巧巧媽連聲說:“過來路上還聽人家說要抓個強-姦殺人魔,要是抓不到都不敢讓自家姑娘出門了。你們一直在山上不知道,老百姓都人心惶惶了啊。還是你有本事,抓到他們,以後出門也放心。”
“對了,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我們臨過來前從家裡帶了菸酒。知道公安辦案不容易,晚上有時間一起再吃個飯?總得讓我們表示一下。”巧巧爸雖然瘦,但眼神明亮,看起來是個正直的人。
也是,不正直的父母也養不出兩位優秀的女兒。
顧巖崢看到桌子上放著的中華香菸和茅臺酒,替沈珍珠拒絕:“我們有規定不能收禮,收了就犯錯誤,還請見諒。”
沈珍珠也說:“我很喜歡巧巧,她又乖又聰明,好好看護她讓她早日康復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自家孩子好起來是對沈科長的回報,這句話觸動巧巧父母的內心。巧巧媽不住地讚美說:“這才是人民的好乾部,一心為著人民啊。”
沈珍珠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在千恩萬謝中,巧巧依依不捨的離開自建房:“姐姐,我以後還要找你玩。”
小山叔晚上弄了“宴席”,是附近老百姓們提供的蔬菜和肉,找來廚子在自建房廚房燒的。
院子裡那口井已經由縣政府的人出面挨家挨戶封上了,小山叔還挺高興:“要給我們安裝自來水管道了,肯定是跟隔壁縣打官司打贏了回來。得了錢就給我們改善生活,感謝政府啊。”
沈珍珠樂梨渦,點頭說:“嗯嗯,感謝政府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呀。”
小白走到井邊,水泥蓋子封住的井口抬不動,小山叔說以後還要灌水泥進去。不過站在旁邊裡面惡臭小了許多,日積月累的沖刷下,應該會消失。
“吃飯了,餓死我了!”趙奇奇擔心他們用水問題,一直守在廚房裡。見到廚師大叔收工,趕緊喊大家吃飯。
“哇,紅燒大鯉魚。”小白端著飯碗沒來得及吃菜,先吃了兩口白米飯墊肚子。她老父親要是知道指不定如何心疼,可小白卻覺得太有收穫了,回頭一定要跟爸爸好好說一說今天的事。
沈珍珠比吃飽了精神還好,先挑開酥軟的魚皮,露出雪白的蒜瓣肉。大叔用了老抽、冰糖和八角熬出醇厚滷香,吃上一口能嚐出黃酒逼出的鮮美味道。
雨天養肥了鯉魚,魚腩肥美微微顫顫地帶著油脂,爆香的蔥段有股迷人又安寧的煙火氣。
“想六姐。”
“我也想六姐了啊。”
紅燒大鯉魚和四菜一湯味道不錯,可陸野和趙奇奇兩人還是忍不住想念六姐菜餚裡特有的媽媽味道。
但也不耽誤他們風捲殘雲。
趙奇奇吃著碗裡,惦記遠方的鍋裡:“回頭我要吃東坡肉和吊爐蓮藕湯。”
“我要喝老鴨湯補一補。”陸野指著上牙膛說:“我都上火了。”
顧巖崢見沈珍珠不慌不忙的吃,臉上的梨渦遲遲沒下去,唇紅齒白像是棵心裡美蘿蔔。
吃完飯,廚房大叔用鍋巴泡湯配著幾根青菜葉,當做嫌疑犯們在五仙縣最後的晚餐。
隔日,天光大亮,萬里無雲。
小白揹著包出來,感嘆地說:“真沒想到能在這裡把這輩子的山都爬完。”
她回頭看到捂著腦門出來的沈珍珠:“珍珠姐,昨天晚上你怎麼一直搓腦門啊,被蚊子叮了嗎?”
沈珍珠充耳不聞,從她面前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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