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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生聽到他拳頭咯吱咯吱響,忙說:“看得上,不會看不上。”

陸野皮笑肉不笑地說:“我聽說有人在過來前,還在認為到我們這兒實習純屬浪費時間,學一些落後刑偵技術是不是?”

狼王不會帶領一群羊,陳俊生能感覺到這裡人都不好惹,尷尬不已地說:“我沒說過,可能你聽錯了。”

陸野重重拍了拍陳俊生的肩膀:“夥計,走著瞧啊。”

沈珍珠這下明白為什麼省裡要把這麼個困難戶交給四隊了。

原來他是平等的瞧不起國內公安啊。

沈珍珠摸摸小白成天抱著的大茶缸,又摸摸電話本,哼!新來的實習生太不可愛了。

叮鈴鈴——

叮鈴鈴。

電話響起,吳忠國接聽後掛掉:“玄武街鐵機廠宿舍發生命案,一名四十五歲男性被人在家中床上刺死,報案群眾已經將嫌疑人控制住了。”

雖然對死者很抱歉,但面對單純命案,而且是全屍,沈珍珠都要喜極而泣了。

“出發。”

四隊人馬傾巢而出,直奔鐵機廠宿舍。

鐵機廠國轉私失敗,這兩年陸陸續續下崗不少員工。因為廠裡還拖欠工資,有的員工乾脆佔著廠裡分的房子不走,哪怕已經被抵債。

外面街道上有幾家小餐館和檯球廳、髮廊,轉過漫長空曠的水泥路,鐵機宿舍給人一種灰敗的印象。

在炎炎烈日下,蜻蜓低低矮矮的飛著,樹幹上的知了猴也有氣無力的叫著。

“23號樓,7單元。”吳忠國出外勤滿頭大汗,擦了擦臉頰和脖子指著說。

沈珍珠看到前兩天遇到過戴著紅袖章的街道辦大姐,那日瘦小的女孩和手腕上的傷痕一閃而過,沈珍珠升起不好的預感。

“公安同志們,你們總算來了。”街道辦大姐指著吵嚷叫罵的五樓說:“人被我們逮著了,人贓並獲。”

沈珍珠走在前面,剛進到樓道里,上面衝下來一位年老女性,她嚎啕大哭地說:“同志們,你們趕緊把她拉出去槍斃吧,要死的東西,虐待我孫女,還殺了我兒子。”

“現場你們都進去過了?”沈珍珠冷靜地問,對此習以為常。

“不進去怎麼逮啊。”上面又有一位跟年老女性長相相似的中年女人說:“我們要是等到你們來,人早就捲了我弟的錢財跑了。髮廊女能是什麼好東西,早就不讓他們結婚,現在好了,把命給搭裡了。”

“阿野哥、阿奇哥,麻煩你們控制現場。”沈珍珠貼著樓道站著,讓他們先上去。

她能聽到五樓有許多吵嚷辱罵的聲音,估計是男方家屬都來了。

“我們就住在對門。”死者姐姐名叫伍豔,她越過沈珍珠跟吳忠國說:“領導啊,趕緊把人銬上免得跑了啊。我那麼好的弟弟,沒人說一句他不好,就這樣死了。”

吳忠國指著沈珍珠說:“你別亂叫,這位是我領導。”

伍豔詫異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對她說:“辦案有辦案的流程,我能理解你們作為家屬的心理,還請配合我們工作。過一會兒會有人跟你們錄口供,你們把抓到嫌疑人的過程跟我說一下。”

“能有什麼好說的啊?”伍豔紅指甲往對門指:“早上我們過去吃飯,見著我弟還不出來,開啟門發現他被人攮死了。屋裡只有袁娟一人,不是她還能是誰?”

“究竟是不是她,我們會有我們的判斷。”沈珍珠心想著難怪說抓到兇手了,原來是這樣的。

伍豔氣不過地跟在沈珍珠後面喋喋不休:“她是我弟後娶的媳婦,動不動跟我弟吵架,我們在對門都聽的到。”

沈珍珠走到現場門口,發現房間裡有十多人擠在一起,對著沙發上垂頭坐著的女人指指點點。

倘若不是公安到了,可以想象他們會一哄而上拳打腳踢。也許已經這樣幹過了。

沈珍珠站住腳,問伍豔:“他們為什麼吵架?”

伍豔說:“是個事都能吵起來,生活費給少了也吵、飯菜鹹了淡了也吵、跟異性多說兩句話那必須吵。”

沈珍珠問:“跟異性多說話,誰吵的比較多?”

伍豔猶豫了下:“兩人都吵。”

沈珍珠說:“你不如實回答問題。”

伍豔一甩手,怒道:“她成天跟男人鬼混,跟她吵幾句怎麼了?就是個破鞋被我弟當個寶在家供起來了,你出去問問誰不說我弟是個好丈夫,對她百依百順,可她非要在家裡作威作福,把我侄女欺負的身上都是傷。”

沈珍珠沒看伍豔,反而看著沙發上的女人。面對伍豔的指責她始終抱著頭一動不動。

“真是毒婦,我看到妞妞身上的傷我都心疼啊。都說後媽壞,我做街道工作十多年沒遇到這樣的狠心女人。”

“你看她還死豬不怕開水燙,說不定在心裡多高興自己死了丈夫,回頭拿著我兒子的錢跟別的野男人瀟灑快活去了。”

“這女人就是個狐狸精,當初進你們家門我還說早晚會出事,這不就出事了。大海多好的人啊,比我親兒子對我都好。”

“大海就這樣沒了,我心裡真不好受啊。”

……

沈珍珠給陸野一個眼神,陸野把在門口聚集的閒雜人等繼續往外趕。

死者母親攔著他說:“讓街坊鄰居們都別走,上我家坐著去,我要他們給我見證,你們會把兇手槍斃!”

她掏出鑰匙徑直開啟對面的門,十多位老鄰居說不走就不走,電視劇也沒有現在的熱鬧好看。

沈珍珠走到沙發邊,低頭看著女人說:“是你殺了他嗎?”

從屍體被發現,接受無數唾罵的女人抬起頭,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平靜的讓人害怕:“我沒殺。”

沈珍珠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手套戴上,走到二套一的房間。

陸小寶正在對屍體進行初檢,見沈珍珠走到門口站起來繞到床的另一頭說:“死者伍大海,今年四十五歲,私人家電維修廠工人。心臟前區被刺,一處銳利傷約1~2釐米,創緣整齊、無表皮擦傷,死者面色及口唇黏膜呈現出明顯蒼白,雙手保持捂住創口的姿勢,初步判定屬於銳器刺傷心臟導致心臟噼裂急性大出血死亡。”

“有屍斑。”沈珍珠靠近觀察。

主臥床上大範圍血泊已經凝固,顏色從暗紅色,表面變得粘稠形成一層薄膜,衣服周圍噴濺血跡顏色也明顯變暗。

房間裡有濃重的血腥味,已經開始混合一種淡而甜膩的腐敗初始味道,夾著血液的酸味。

沈珍珠觀察房間窗戶,緊閉完好。

陸小寶說:“沈科長好眼力,由於大量失血,屍斑非常淺淡很難注意到。屍體未受壓的四肢後側屍斑呈現淡紅色,用手指按壓已經完全固定,顏色也不會消除。”

沈珍珠推測說:“早期屍斑會暫時消退,固定住是血液裡的血紅蛋白已經分解並深入血管周圍組織裡了。”

“我也是這樣判斷的。”陸小寶很高興能跟沈珍珠共事,他對這具屍體初檢的無比認真:“屍僵已發展至全身,關節難以彎曲。根據屍僵、屍斑和外貌、創口,我判定死亡時間應該在昨夜零點到四點之間。”

沈珍珠低頭看著死者男性的表情,驚愕與恐懼是他留在人世間最後的印象。他眼球開始軟化,心臟創口血液完全凝固可以見到凝血塊堵塞在創道內。

“現在是上午九點半,報案人過來一下。”沈珍珠跟陸小寶點點頭,走到客廳裡。

站在門口的伍豔和母親連忙說:“是我們先發現的,每天早上八點我們都要過來吃早飯,當時就發現不對了。”

沈珍珠質疑道:“八點發現不對,你們報警時間是在九點,其中一小時你們做什麼了?”

伍豔往沙發上披頭散髮的袁娟那邊掃一眼,訕訕地說:“就問是不是她殺的。”

陸野雙臂交叉站在客廳裡,放低聲音說:“是在‘問’還是在‘逼問’?”

“你們公安怎麼這樣啊?我們把兇手抓到了你們還指責我們?吃皇糧是這樣吃的嗎?是不是看到狐狸精走不動路,開始維護了?”

“注意你的言辭,你那麼厲害你怎麼不直接把人槍斃了?”吳忠國在對面錄目擊者口供,被他們一群人七嘴八舌攪和的要命,單獨叫了人到樓梯平臺上說話。

“大家消消氣,都別吵。”街道大姐從對面門裡擠出來,指著樓下說:“我們這些人都是住在這棟樓裡的鄰居,我就住在他們家樓下,昨天晚上還聽到他們兩口子吵架,那叫打的不可開交啊。袁娟對繼女不好,我們都知道——”

“是女孩親口跟你們說後媽虐待她嗎?”沈珍珠忽然問。

街道大姐提了提紅袖章,嚥了口吐沫說:“倒沒有。”

“你身為街道幹部,說話得有依據。”沈珍珠深深看她一眼,見到陸野還在屋裡跟陸小寶說話,她過去問:“陳俊生呢?”

陸野正在研究屍體,想嘗試著像沈珍珠那樣分析。他頭也不回地說:“讓阿奇帶他停車去了,省得見著眼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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