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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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對此表示認同。
她進到對面屋裡,掏出筆記本一個接一個到房間裡交談,幾乎所有人都咬定是袁娟殺的人。
“妞妞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後媽過來結婚兩年,妞妞瘦的跟小白菜似的,她親媽死了,誰知道能遇到這樣的後媽。逢年過節沒有新衣服,平時也沒有零用錢,在學校住讀時常餓肚子。伍大海是個大好人,他老幫我們鄰居的忙,有眼無珠娶了她。”
“妞妞肯定怕兩個大人繼續吵架才不願意報警,不過他爸就算知道也未必管得住袁娟。那女的就是個狐狸精,結婚以後還不老實,在髮廊裡上班,經常跟男人眉來眼去。”
“她常年虐待妞妞,伍大海經常跟她吵架,整棟樓都能聽到啊。”其中一位大爺坐在床沿上,看著沈珍珠正在記口供,想了想說:“伍大海都要成為武大郎了,他是什麼人?誰見都說他心善啊。那女的是個幹髮廊的,髮廊能有好女人?給男的——”
“行了,就問到這裡。”沈珍珠打斷他的話,走了出去。
她來到袁娟身邊坐下,細細觀察了袁娟一番,袁娟自始至終沒再抬頭說話。
趁著片刻空隙,沈珍珠有幾分鐘時間可以仔細回憶剛剛看到的天眼回溯——
第114章 目擊者與自首
從家電維修廠的私人老闆那下班, 今天又晚了一小時,伍大海沒有怨言。
“二叔,您下班了?買這麼多菜我幫您提。”伍大海穿著工人服, 一手拎著維修包,一手幫鄰居拿著菜。
一路從宿舍看大門的, 到23號樓,路上遇到不少跟他打招唿的。
“大海啊, 我家破電風扇又壞了, 得麻煩你了。”
“姨,等晚上吃完飯我上你家修去。”
“大海,你來的正好, 那收音機的電線你弄到沒?”
“給你換好了, 拿去試試,不好使再給我。”
……
伍大海下班回到家, 兜裡多了兩顆雞蛋和一包香菸。他雖然穿著深藍色工人服,卻斯文友好, 是鐵機廠宿舍一等一的好男人。
今天新單位給車間工人發了五斤綠豆、二斤紅豆、二斤蠶豆作酷暑補貼, 他上到五樓先走到左邊敲響門, 將發的福利全都遞給伍豔:“給姐夫煮點綠豆湯,每天在外面蹬三輪容易中暑,剩下的給孩子吃。這是二十元獎金,你給媽拿著零花。”
伍豔習以為常地收下東西和錢,跟伍大海努努嘴說:“我跟媽要出去打麻將,不過去吃飯了。你們自己吃,別跟她打架了,樓下的要去報警了。”
“知道,她不找事我肯定不找事。”伍大海送完東西, 不等敲響自家房門,房門已經推開一條縫。
袁娟看到伍豔提著東西,橫了自己一眼後重重關上門。她溫順地接過伍大海的維修包放在鞋架上,幫他換下外套掛在門後,先給他遞了杯涼薏米水,又彎下腰把拖鞋給他換上。
在此期間,伍大海慢慢喝著昂貴的薏米水,一邊伸腳讓二婚妻子給他換鞋。
他對於把福利都送到對門一點解釋也沒有,回到家坐到沙發上,接過伍豔送來的水果,一邊看電視一邊等著吃飯。
伍豔先把家中唯一一臺電風扇對著伍大海吹,她在家穿得很樸素,很有年代感的大花長睡裙和綠色老舊塑膠拖鞋。來到廚房,炒了兩個家常菜,頻頻擦拭下巴上的汗水。
外面傳來開門聲,伍雪也就是妞妞從住讀學校回來拿換洗衣服。
她對沙發上享受的父親視而不見,往廚房看了眼就抱著髒衣服往廁所去。
伍大海從鐵機廠下崗後,託鄰居們的福找到一份家電維修的工作。因此家裡家電齊全,雖然不知道幾手的。
伍雪擰著洗衣機,熟練地把自己衣服,還有水盆裡後媽的衣服放到裡面,接著聽到後媽在外面喊:“吃飯了。”
伍雪洗乾淨手,坐到飯桌邊。
每當一家人一起吃飯時,她和袁娟都很緊張伍大海的一舉一動。
伍大海頭一個拿起筷子夾了口油淋茄子,又吃了口飯。
袁娟默默抓著圍裙,還沒鬆下一口氣,伍大海又往土豆絲上夾。
“鹹了。”伍大海說著放下筷子,起身往門口去。桌邊的袁娟渾身發抖,伍大海拿來皮帶,一把薅住袁娟頭髮將她往主臥拖拽。
主臥裡很快傳來皮帶抽打的聲音,也許今天在外面受氣了,打得格外久,皮帶應該抽斷了,又拿起椅子叮叮噹噹地往袁娟身上砸。
伍雪放下筷子跑到臥室門口聽了幾分鐘,輕手輕腳回到飯桌上端起碗。
好一會兒,伍大海出來了,到廁所洗把臉來到飯桌上,繼續端起飯碗斯文地吃飯。
“今天米飯煮的還過得去。”伍大海給伍雪夾一筷子菜,像是在討論天氣:“你表現的也不錯,要是出去喊人,我就殺了她。”
伍雪悶頭吃飯,臥室裡傳來袁娟起來的聲響。她把換下的衣服放到廁所裡,開啟鏡子後面的櫃子拿出活血化瘀的藥往脖頸和身上各處擦了點。
擦完藥,袁娟一瘸一拐地回到飯桌上,端起飯碗繼續吃飯。
“廠里老劉他媳婦要上你那燙個頭髮,給優惠點。”伍大海說。
“知道了。”袁娟說。
她還手也打不過,從抗拒到麻木。
伍大海頭一個吃完飯,沒回自己房間,走到妞妞房間拉開衣櫃門,把裡面她的舊衣服和私人物品掏出來看了看。
妞妞站在房門口冷漠地望著他。
伍大海看到妞妞新買的胸-罩,語氣含有某種不為人知的期待:“你也長大了。最近沒跟男同學走太近吧?”
“沒有。”妞妞說:“生活費。”
伍大海又問:“有沒有男同學喜歡你?”
“沒有。”妞妞說:“生活費。”
伍大海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大團結,罵道:“跟你死媽一樣,都是找我討債的。”
妞妞接過錢扭頭就走,這樣的態度激怒伍大海,他一把拉著妞妞摔在地上拳打腳踢。
看到袁娟端著碗碟在不遠處看著,伍大海指著袁娟說:“你要敢過來幫,她就死。”
袁娟終於開口:“她考上二中快班了,暑期班是新老師補課,見到傷又要報警。”
伍大海停住踢踹的腳,把額前的劉海整理了下說:“補什麼?”
袁娟說:“英語。”
伍大海說:“從小是她媽的兩面派,長大了就是漢-奸。”
話雖這樣說,伍大海還是停住手。招唿袁娟過來:“這個月錢呢?”
袁娟掏出發的工資遞給伍大海,伍大海數了數:“怎麼差五塊?”說著,不分青紅皂白一個耳光扇了過去。
袁娟腦袋撞到牆上,站穩後鼻子流出鼻血。她用手背擦了擦說:“身上太痛,買了藥,又買了衛生巾。”
“我說過這個家裡每一分錢都是我的。”伍大海指了指袁娟,又指了指伍雪說:“女人也要絕對服從我。你們兩個任何人報警,對方都要死。”
伍大海的話讓袁娟和伍雪油生出不好的感覺。特別是在上半年知道伍雪來了例假以後,伍大海對她們的毆打虐待更加瘋狂。
袁娟說:“妞妞,你要遲到了。”
“我去學校。”伍雪提著換洗衣服,到廚房拿了飯盒從讓人窒息的家中出來。
“輪到你說話了嗎?今天得好好收拾你。”關上門的瞬間,伍大海揪著袁娟往沙發上摔,抽打的聲音根本遮不住。
對門姑姑家的哥哥開著門打著遊戲機,手邊有電風扇和綠豆湯,還買了瓶汽水。
他側頭看了伍雪一眼,嗤笑著說:“雜種。”
伍雪熟視無睹,走下樓梯遇到樓下大娘問:“你爸媽又打架了?”
伍雪說:“沒打架,我去學校了。”
大娘從兜裡掏出兩元錢要塞給她:“你後孃是個黑心腸,拿去買王中王吃。”
伍雪從她身邊走過,沒接錢。
“嗐,這孩子都讓她後孃害了。”
…
伍大海的暴-力行為持續到黑夜,因為袁娟要做晚飯給全家吃,他不能再打了。
婆婆、姑姐一家當座上賓,袁娟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吃飯,他們對她身上的傷熟視無睹,耳朵裡還有他們對她的辱罵聲。
“後媽”兩字帶有天生的罪過。
袁娟吃掉半碗飯,手臂因為疼痛而哆嗦的差點把碗摔碎。
碗要是碎了,今晚大家都別睡了。
袁娟用冷水衝了衝胳膊,看到胳膊上大片淤青,又看到碗櫃裡用塑膠袋裝著的老鼠藥。
伍大海幫人墊錢修電視機,修好對方不給錢,他為人虛偽假大方,得了一大袋老鼠藥回來,可樓裡也沒見到老鼠。
“你也長大了。”
伍大海所有言語袁娟早已麻木,但雲淡風輕的五個字,讓袁娟控制不住伸手要往塑膠袋裡掏——
“要死的還不過來收拾桌子,就知道在別的男人面前勤快,到家裡眼裡一點活兒沒有。”大姑姐重重摔著碗,伍大海站起來疊起髒碗碟:“沒事,小娟累了,你別生氣我來收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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