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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胃口。”

顧巖崢說:“不吃怎麼有力氣揍人呢?”

“……”沈珍珠接過麵包惡狠狠地啃:“真是氣死我了,你們家蓋房子也會強拆嗎?”

顧巖崢說:“我家雖然體量大,但顧總和金總都不是唯利是圖的人,只參與正常徵地競標,一般都是已經被政府拆遷後的土地,價格雖然高,但麻煩事少。”

“也是,你們家正規點好。”沈珍珠沮喪地抱著麵包說:“今天是路,明天就能是水電,後天街坊們就要散了。”

“不會的。”顧巖崢堅定地說:“你放心,事情絕對不會這樣的。”

“嗯…”沈珍珠咬了口麵包,不再說話了。

等待綠燈的空隙,顧巖崢給四隊辦公室打了電話。可能都出任務了,是康河進來接的。

“行,回頭我轉告他們。”康河說:“他們出任務去了,有事打三隊辦公室電話。”

一枝梅處在城鄉結合部,宋戰濤相好開的。

切諾基停下來時,裡面還有喝了一宿大酒的男人摟著女人出來。

二虎也從裡面出來,他幹完活想過來找宋戰濤討點好處,沒見著宋戰濤。

他看著切諾基直咧咧地堵著一枝梅門口停,想要招唿兄弟們上去慰問一聲,卻見到沈珍珠跳下來。

“你家大哥在哪裡?”沈珍珠拳頭咯吱咯吱響,要不是執法人員的紀律性,她已經衝過去狠狠揍他們了。

二虎嗤笑著說:“我還在找呢,你問我,我問誰去?”他這個月錢包見底,打麻將輸了個一乾二淨,還想著弄點錢花花。

他身後有幾個疲憊的臉,看起來一夜沒睡,到底幹什麼去了,他們自己心知肚明。

沈珍珠不甘心,進到一枝梅歌舞廳找尋一圈,還是沒見到宋戰濤。

“躲起來了?”顧巖崢覺得可能性不大,這種人就是惡霸,從來不怕事。要是讓小弟們知道他被公安找一趟就嚇得躲起來,也不好服眾。

叮鈴鈴——

叮鈴鈴。

沈珍珠拿起大哥大,說了兩句掛掉:“盧叔叔他們發現后街在偷偷拆遷,聽說也是宋戰濤的拆遷隊,恐怕涉及到強拆,也許宋戰濤也在那邊,他們已經過去阻止了。”

鐵四新二街地角好,坐北朝南。后街是鐵四老一街,坐南朝北,年頭久,一直沒修繕過。基本上無人居住在那處。

宋戰濤從老一街開始拆也是理所應當。

“這就過去。”顧巖崢迅速上車啟動切諾基,沈珍珠也跑著上了副駕駛。

二虎他們也聽見沈珍珠的話,招唿四個小弟說:“走,連城的生意不好做啊,咱們也過去找大哥討點辛苦費。”

這種街頭混子有奶就是娘,為了錢什麼都能幹得出來,不給錢馬上就能翻臉。

路上,沈珍珠又給盧叔叔傳唿機留言,“不要衝動,我馬上到。”

另一邊,鐵四老一街。

宋戰濤手下的另一支拆遷隊伍比二虎要專業,開了臺小挖掘機,已經把最頭裡的老平房拆了一半。

除了正在拆老平房,還有廢棄的籃球場、乒乓球檯和下水溝。各個角落都有掄著大錘的人敲敲打打,看的人眼睛都急紅了。

沈六荷開餐館的,帶著小李他們,手裡都握著菜刀看起來比較兇殘。盧叔叔和新二街的街坊們拿著擀麵杖、拖把、掃帚、臭雞蛋之類的“武器”,殺傷力就不是很高了。

也許習慣有阻撓拆遷的事情發生,拆遷隊還在我行我素地幹活,絲毫不把老百姓放在眼裡。

“他們拆完老一街就要拆咱們新二街,絕對不能讓他們拆啊!”元江雪手握晾衣叉,還沒來得及盤新髮型,披頭散髮做好拼命的準備。

小老百姓們面對這樣的暴-力拆遷,除了依靠政府執法部門的保護,就得靠自己堅持了。

“誒,你們幹什麼的?別在這裡礙事。”說話的麻子臉青年把菸頭扔在地上碾了碾,不耐煩地說:“我們拆這裡跟你們有什麼關係?趕緊滾滾滾。”

冷大哥握著“升棺發財”跑到挖掘機正要挖的半間房子下面喊道:“有本事把我也挖了!”

麻子臉青年嬉笑著說:“找死的我見多了,這個是你自己要求的。”說著他招招手,開挖掘機的人竟然真的開始推牆。

冷大哥咬牙堅持。

麻子臉青年三角眼瞪了起來,喊道:“來兩個人,把他拉後面收拾一頓,大哥說了,這次在城裡動靜小點,別弄死了!”

見他們要動手,沈六荷也喊道:“小李!”

小李當即帶著小學徒們跑過來,揮舞著菜刀擋在冷大哥和他們之間:“誰敢動?我們可是正當防衛!”

“媽的,你們別想耽誤我財路。我告訴你們,我家大哥說了,一週之內老一街也好、新二街也好,都要夷為平地!你們要是不走,乾脆就死在這裡好了!”麻子臉青年撿起地上的錘子,吐了口吐沫說:“要幹架就來,我送你們上路!”

“住手!”沈珍珠從切諾基上衝下來,抽出槍對著麻子臉青年說:“你們已經嚴重違法,我數三聲停下來,誰要敢繼續,別怪我沒警告你們!”

這還是新二街街坊們頭一次親眼見沈珍珠掏槍,要是平時肯定會誇獎沈珍珠,可這時候他們都為沈珍珠捏把汗。

強拆隊超過二十人在現場,鬧不好沈珍珠也會受傷。

大家吵吵嚷嚷地要往上衝,都想幫忙沈珍珠。

顧巖崢站在不遠處,單手持槍,另一隻手拿起大哥大打給三隊:“這裡有人涉嫌暴-力拆遷,請支援。”

“媽的,一個派出所的怎麼能隨便掏出槍?”麻子臉青年衝著二虎說:“你來了趕緊過來幫忙,甭管怎麼樣拆了再說!”

說著他還想招唿挖掘機繼續強拆,這種猖狂舉動,讓所有人憤恨。

可是也不知道怎麼了,挖掘機的鏟子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不管下面怎麼鬧,挖掘機再也不動了。

麻子臉青年名叫孫順,他罵道:“挖,趕緊給我挖!有事有大哥擔著,你怕個屁!”

開挖掘機的人從窗戶裡伸出頭,他指著平房的半截屋頂,手指哆哆嗦嗦地說:“大、大、大哥。”

孫順又喊一遍:“廢物!有大哥擔著,你他媽的給我挖!”

沈珍珠緩緩收回槍,昂起頭:“他的意思是,你大哥在上面被挖出來了。”

“亂說話,你找死啊!”孫順轉過身抬頭往上看,果真看到水泥籠裡,早已經死去的宋戰濤站立著。

宋戰濤從頭顱到小腿都有被捶打過的凹陷。他臉部猙獰且痛苦,雙腿膝蓋及以下都在水泥裡,致使他即便死亡也無法倒下,只能保持臀部微微向下、身體前弓,但無法坐下的難受姿勢。

“大…大哥…”孫順結結巴巴地喊了聲,接著瘋狂地喊:“都停下,都他媽的給我停下!”

……

“死者宋戰濤,今年四十二,劉家縣人,已婚。四十分鐘前被人發現時他困在水泥籠裡,挖掘機破壞水泥籠才發現他的屍體。膝蓋及腿部藏在水泥中,露出來的上半身從腦袋到胳膊、胸腔、腹部都被錘子砸爛,全是凹陷骨折。勉強能分辨出臉上的表情,死前遭了大罪。”

顧巖崢跟趕來現場的陸野他們介紹情況,繼續說:“應該是被扔進還沒幹的水泥裡固定好一陣子,按照水泥凝固時間估計兇手早有準備。從失蹤到斷氣有五六個小時全在被虐-殺,仇恨不小。屍體具體情況等挖出來再詳細判斷。”

小白已經佈置好警戒線,她站在沈珍珠下面抬頭說:“珍珠姐,小心點。”

沈珍珠站在挖掘機車斗裡,和榮誠誠兩人合力鏟著宋戰濤身上的水泥。

顧巖崢佈置好工作,在下面說:“你下來,我換你。”

“沒事,我們快敲完了。”沈珍珠用錘子捶打宋戰濤左腳下面的水泥。

“造孽。”榮誠誠低聲和沈珍珠說:“他強拆別人的房子,會不會是報復才把他澆在水泥籠裡?你知不知道有些迷信的生意人會獻祭活人。我看水泥鋼筋籠大小正適合成年人,總不可能一夜之間用鋼筋圍成的吧。”

“真不好說,這人為非作歹有一陣子了。之前都在城郊那邊幹,也不知最近怎麼了,轉移到城區裡,還天不怕地不怕的。”

“要麼背後有人,要麼平時囂張慣了,別說來市區,也許到京市也不知道收斂。要是知道收斂,也不會有今天。”

“這倒也是。”沈珍珠想到崎嶇不平的土路基,真是咬牙切齒。

好訊息,撅路的罪魁禍首找到了。

壞訊息,死了。

日出東方,人還是沒揍到。

氣煞珍珠也。

顧巖崢一直在下面保護沈珍珠,等到全部挖出來,他讓沈珍珠和榮誠誠下來,自己攀到半截房頂把宋戰濤扛到挖掘機鬥裡送了下來。

“你大哥活著的時候知道自己能躺在這裡面嗎?”吳忠國晚來一步,但不妨礙他懟二虎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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