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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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囑咐完,見沈六荷跟她使眼色。
沈珍珠機靈地也跑到櫃檯邊聽著。
沈六荷見大家都遠了,才跟街道主任說:“大姐,明天甭管大家捐多少,最後差的錢由我來兜底。”
街道主任嚇一跳,忙說:“哎喲,這可不能掃啊,還不知道花多少,我還得打聽施工隊呢。”
“施工隊別打聽了,我家有現成的。”顧巖崢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他本來想帶點宵夜去電臺,沒想到碰到這樣的事,正好撞他眼前了。
沈珍珠也說:“對,崢哥家蓋房子的,我家裝修都是崢哥公司的人做的,裝的老實惠了。修路的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崢哥這邊的人修完,我放一百二十個心。”
街道主任聞言也高興地說:“那可給我省事了,你瞧著需要多少?我們區裡、街道還有街坊們和六姐都能拿出錢來。”
大家營生的好,街道主任的腰桿也硬氣。
顧巖崢說:“具體的明天我派人過來勘察,完事跟街道交接怎麼樣?”
“那也行。”
沈六荷忙說:“顧啊,都要最最好的材料啊,別給六姐省錢。”
“你放心。”顧巖崢承諾著說:“絕對真材實料,每一分錢都會花在節骨眼上。”
“那可太好了。”沈六荷其實也怕被人坑,但眼前的路要緊。她的生意在街上數一數二,今年攢了些錢,腰包富足起來,她也得知道回報給街道。
本來為難的事,在沈六荷店裡統統得以解決。街道主任站起來跟沈六荷握了握手說:“明天我一定要跟街坊們好好歌頌你。”
“可別,別說我兜底修路。”沈六荷說。
街道主任尋思了下,恍然大悟:“怕大家知道你掙太多了,仇富。”
沈六荷失笑著說:“不是這樣的,大姐啊,街坊們什麼樣我明白。我是怕他們知道我出錢太多不樂意,私底下還得把錢還給我。”
街道主任一拍腦門笑道:“瞧我的想法自私了啊,我回去檢討。”
回去路上。
“宋戰濤社會關係複雜,許多老鄉提到他的名字都不敢講話。”顧巖崢開著切諾基在前,趙奇奇裝著盒飯宵夜在後。
沈珍珠自然地坐在切諾基副駕駛,跟顧巖崢研究案情。
“電臺那邊試圖給提供目標的女聽眾撥回電話,她那邊是一個電話亭的號碼,阿野哥找過去沒發現線索。電話上沒發現清晰指紋可供指紋庫尋找,足跡也因為下雨被抹除了。”
顧巖崢問:“人為的?”
沈珍珠說:“暫時說不準。”
顧巖崢說:“後座包裡有參與三河橋建設的詳細名單,造成特大事故的原因還在調查,他們內部也整合出一份責任人名單。兩份你都看看,今天沒聯絡上的再進行跟進。主要責任人涉嫌違規操作、吃回扣、使用不良建材的,一共篩選出12人,我已經派人過去監控,就位後會跟我報告。”
“崢哥幹得漂亮。”沈珍珠飛快掃過名單,車載廣播裡已經出現忙音,此刻已經到了第二天。
顧巖崢笑了笑,關掉電臺,仔細開車。
沈珍珠看完後說:“12人名單上有10位打過電話,這裡一個叫張海軍、一個叫呂符意的沒聯絡上,聽說去省城開會還未歸。”
顧巖崢咂摸著“張海軍”和“呂符意”兩個名字記在心底。
等他們到了交通廣播電臺,顧巖崢接到幹員們的電話,已經找到10位住所外圍進行保護,而張呂二人不見蹤影。
沈珍珠回到臨時辦公室,迅速跟省橋樑聯絡,那邊依舊不配合。
後來還是透過顧巖崢父親顧總的關係找到了正在外面喝酒的呂符意。
“什麼玩意?你大點聲!我在省城能有什麼事?你們別胡說八道。”呂符意已經喝的舌頭都大了,大哥大早沒電了,在歌廳前臺接的電話。
沈珍珠對著電話喊道:“已經有人死了,我這裡是連城市局重案組,你能不能清醒一點?沈市公安很快會對你進行保護,請你配——”
“配合個雞毛!三河橋三河橋,成天就是三河橋。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讓橋塌了!”
“張海軍有沒有跟你在一起?”
“張海軍可看不上我,你們要是怕有人死,最好早點把他找到。他死了,大家都能輕鬆點。”
“你知道他去什麼地方了?”
“接了個電話連夜回連城了!”
“難道三河橋那邊是他的緣故?”
“你別套我的話!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家屬裝的!媽的,你們這幫人還要騷擾到什麼時候!上上下下都在調查,我說了無數遍跟我沒關係!”
呂符意酒氣上頭在電話那邊罵罵咧咧了幾句後,重重地摔了電話。
“嘟嘟嘟——”
沈珍珠聽著忙音嘆口氣:“好歹呂符意算是找到了。”
顧巖崢和陸野他們守在電話機旁邊,公放他們都聽見了。
顧巖崢說:“難道張海軍得到訊息會有人殺他所以跑了?不過他為什麼要回來而不是跑遠一點?”
陸野說:“或許他覺得兇手的目標不會是自己?”
吳忠國說:“那呂符意剛說的話,感覺張海軍很不簡單啊。”
顧巖崢從包裡掏出內部自檢材料,沈珍珠剛看過,現在拿出來給大家看看:“上面夾著有這12人的登記照,配合材料大家看一眼。特別是張海軍的照片,我會發給各大高速路口和檢查站進行關注。”
牆上掛有時間,小白看著已經凌晨兩點的時鐘說:“還有十五個小時,一定要堅持住不要死人。”
兇手**的確大快人心,但作為法律工作者,她還要有自己明確的底線。
小白頓了幾秒又說:“法律是道德的最低要求,如果有人突破這一點,將會變得很危險。”
沈珍珠說:“一個社會的穩定和長治久安,不能依賴來自個人的道德審判和不受約束的暴-力行為。必須依賴於即使緩慢但力求公正的法律系統。法律承載著深刻的社會思考和人為關懷,一旦被破壞,不但會對真正執法工作產生嚴重干擾還可能造成模仿作案、社會動亂。最嚴重的一點,當法律紅線失守,法治崩潰,正義降格為野蠻,以暴制暴成為原始復仇,社會將退回到‘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可以預測後期會出現不可控的滑坡效應。”
小白不大明白“滑坡效應”問了一句:“是非常嚴重的問題嗎?”
“非常嚴重。”沈珍珠嚴肅地說:“法律程式的存在是為了確保懲罰的準確、公正和人道。今天他們懲罰的是人證物證俱在的宋戰濤,明天就可能將標準降低為‘有嫌疑’的人,後天就會是‘有可能有嫌疑的人’。由誰來定義‘該死’,其實並沒有一個準確的標準。一旦口子開啟,審判權無限下放,任何人,包括你和我,都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而‘死亡聽眾’身上的‘正義使者’光環以及懲罰方式,很容易被心理不穩定者或極端分子模仿。他們會把自己包裝成另一位‘死亡聽眾’去替天行道,將自己行為合理化、崇高化,從而引發廣泛的複製犯罪。”
趙奇奇嚥了口吐沫:“這麼嚴重,也太恐怖了。”
沈珍珠的話讓大家安靜下來,都在沉思。
小白努力記住沈珍珠說的每一句話,她感嘆地說:“珍珠姐百忙之中原來還想到這麼多。”
“我是忙完以後想到的。”沈珍珠笑了笑說:“可劉局在接到我報告的第一時間,已經把案件定性為大型惡性案件,並擁有最高優先順序上報省廳了。看吧,薑還是老的辣。”
“要不怎麼是劉局呢。”顧巖崢點了點頭說:“目前看來民眾對這種行為有支援也有反對。但當行為逐漸狂熱化,繼續製造出來的案件會引起巨大社會恐慌,民眾也會陷入猜疑。不光猜想帶來‘正義’的‘死亡聽眾’是誰,也想知道下一個死的會是誰。恐懼會瓦解社會信任,支援私-刑和反對私-刑的民眾群體間也會產生尖銳對抗,導致社會撕裂。治安不但不會好轉,反而會因無序暴-力而徹底失去控制。”
陸野勐拍大腿:“就是那個‘死亡聽眾’,被我找到非得狠狠收拾他一頓!”
沈珍珠嘆口氣:“是啊,總而言之,還是要儘快破案。”
“你去睡兩個小時,事情已經到這種地步乾等著也沒用,不如養精蓄銳。”顧巖崢對沈珍珠說完,又對陸野說:“把走廊上的沙發搬進來放那邊,今晚大家輪流休息。”
沈珍珠已經超過四十八小時沒閤眼,沒跟顧巖崢強,乖乖等沙發。
沙發到了前一秒她還站著,下一秒已經躺到沙發上,抱著自己外套唿唿睡上了。
“你也睡一會。”顧巖崢對小白說:“你不是要跟著珍珠姐嗎?作息調整好。”
陸野他們前一天晚上沒值班,情況倒還好。他又拖來一個沙發說:“正好,您請。”
“謝了,兩小時後換你。”小白早就頂不住了,四十八小時不合眼太煎熬,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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