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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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刀子魚必須配上烙的地道的、金黃宣軟的玉米麵餅子。
沈珍珠一口焦香的刀子魚肉,狠狠咬上一口玉米麵餅子,天然的甜香味道加上根翠綠的青椒,這是連城祖輩傳下來的對抗寒冬的智慧和底氣。最後喝上一口海蠣子蘿蔔絲湯,吃得她額頭冒汗,通體舒坦呀。
小白不愛吃白蘿蔔,但看到咕嘟咕嘟的砂鍋裡翻滾著肥美的海蠣子,嚥了咽口水。
切得極細的白蘿蔔絲和海蠣子同時煮燉,奶白色的湯汁不斷頂翻湯麵的紅豔豔的枸杞和嫩綠的蔥花。
她連湯帶水舀了一杓,海蠣子放到嘴裡一抿即化,湯汁的精華都濃縮在小小的一杓裡。蘿蔔絲早就燉成透明色,吸飽了鮮美的湯汁,口腔裡都是清甜的味道,化解了鹹魚餅子的乾澀,從喉嚨一直暖到了胃。
簡簡單單的兩道菜,讓餐館裡緊張氣氛蕩然無存。有位頭次來的食客大哥喝了一碗又一碗,滿足地嘆口氣說:“天塌下來也得吃口熱乎的啊。他們鬧他們的,我可不跟他們摻和,守在這裡不給政府添亂,就是最正確的選擇。”
這一刻,大家都明白一整天逗留在這裡並不只是躲避,而是一種沉默的堅守。
在這方由美味食物構築的空間裡,每個人從緊張到釋懷,現在他們吃著喝著,湯杓筷子碰觸碗碟的聲音,歡笑說話的聲音、都在完成一種無聲的宣示。
比起用暴-力來解決問題,不如認真吃飯、體面生活、尊重自我,這才是對法律秩序的守護。
張大爺又弄了盅酒,聲音舒展地跟張小胖說:“什麼是規矩?規矩亂的時候,咱們也不亂了規矩,這就是有規矩。”
本本分分做人、規規矩矩做事,就是這片養育我們的土地上賦予我們的精神命脈。
張小胖不能再吃雞腿了,得了海膽雞蛋羹,小孩子已經忘記白日裡的驚恐,嘴角里沾著金黃色的海膽,瞪著烏熘熘的大眼睛試圖理解爺爺的“繞口令”。
“多給那邊加點肉菜。他們公安同志今天太受累了。”一位老大娘掰著地道的玉米麵餅子,指著沈珍珠那桌說:“要沒他們,我還上哪兒吃玉米麵餅子呢。”
“我敬你們公安一杯。”陌生大姐拿起啤酒瓶,她從騷亂的街道躲避過來,還以為這裡跟外面的商鋪一樣不敢接收外來的陌生人,沒想到不光接收保護了,還給了飯菜。
她目光又掃過每一張在這裡吃飯的臉,舉起啤酒瓶說:“我也敬守在這裡的大家一杯!”
“乾杯吧!”
“打砸是他們的選擇,坐在這裡是我們的底線,為了我們在這裡,乾杯。”
周傳喜從外面進來:“好傢伙,都喝上了。”他撣撣肩膀的雪,又跺跺腳,見到沈珍珠跟他招手,快步走了過去假客氣地說:“沈科長好。”
沈珍珠要削他。
周傳喜又說:“珍珠姐。”
沈珍珠收起小榔頭,推了把海蠣子蘿蔔絲的碗:“給你留的,還熱乎呢。怎麼來這麼晚?”
周傳喜看了顧巖崢一眼,用極小的聲音跟沈珍珠說:“跳的那個留了後手,磁帶裡發現點東西,我一起給送過去了。”
具體送給誰,就坐在沈珍珠左手邊上呢。
“嘖嘖,佩服啊。”這搞事情的本事,她沈珍珠真是學不來。
她把目光挪到專心喝湯的顧巖崢身上,問:“你怎麼不忙呢?人證物證都過去了。”
顧巖崢放下碗,老神在在地說:“處處都需要我,還要底下人幹什麼。”
“也是。”沈珍珠眯著眼,耷拉著唇角,又開始陰陽怪氣:“處處不用你幹,你處處消失就可以了。”
顧巖崢面無表情地嚥下湯,怎麼就沒被噎死呢。
張潔正要笑,感覺幽怨的目光又掃射過來,趕忙低頭啃餅子。
趙奇奇不明所以,湊到小白耳邊小聲問:“怎麼感覺怪怪的?我錯過了什麼?”
您可什麼都錯過了。
小白給他塞了個玉米麵餅子:“吃吧你。”
“燉豬肘子、土豆豆角燒排骨、酸菜血腸來啦。”服務員接連不斷地給各桌上菜,張潔驚愕地說:“這就是六姐說的食材不夠?”
沈珍珠呲兒她:“呵呵,哪位廚子嫌菜多呢,吃吧你。”
“誒。”張潔乖乖閉上嘴,邊吃邊樂。
完了完了,小沈正科長這病一時半會好不了了。
吃完飯,沈珍珠、張潔和小白一起到了後院嘀嘀咕咕。
趙奇奇想要加入,被陸野一把薅住:“人家要繼承呢,你別搗亂。”
吳忠國等著炸孜然牙籤肉回去給小川做宵夜,靠著櫃檯無力地說:“那叫傳承啊,我求求你們沒文化就多看點書吧。”
後院,雪地中,三人披星戴月。
沈珍珠在張潔的見證下,鄭重其事地把小銀刀贈給了小白:“我剛進刑偵隊那年,張姐給我的禮物,陪我走過了三年多的時間,也是陪我出生入死過了。本來上次在火車站就想連筆記本一起給你,怕被乘務員沒收。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希望它能是一股堅定的信念、一個保護你的利器,陪伴你走向未來的道路。”
小白知道沈珍珠很寶貝這把小銀刀,她沒想到今天自己居然能得到它。
拿著小銀刀,小白愛惜地用手擦了擦刀鞘,輕輕抽出來,看到鋒利的刀刃銀光閃閃。
平日裡有時間沈珍珠就會磨刀保養,小白對她說:“珍珠姐,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愛惜這把刀,刀在人在,刀亡——”
沈珍珠趕緊捂住她的嘴:“別,千萬別!”
張潔被氣笑了:“刀亡我再去給你買一把回來!”
“走走走,真冷啊外頭。”為了阻止激動過頭的小白說傻話,沈珍珠拉著她回到櫃檯。上面已經放好了飯盒,裡面有酸菜餃子和烤雞腿。
沈六荷見她們進來了埋怨地說:“也不過來吃飯,都說跟我們一起吃就行。這些你拿回去早上吃,現在也不怕壞了,聽說你那兒有暖氣,放暖氣片上暖透了再吃啊。”
“誒!”小白提著兩盒酸菜餃子,笑嘻嘻地說:“等我過年回家,我爸肯定得說我胖了。”
“胖了就胖了,只要健健康康,胖啊瘦啊都無所謂。”沈六荷拍拍自己的肚子說:“看,毫不放在心上。”
小白哈哈哈放聲笑,引得把晚餐吃成宵夜的眾人們也哈哈樂起來。
六姐餐館的燈火還在夜幕中明亮,替晚歸的人們照耀著路面,也點亮了大家的心燈。
吳忠國提著小川愛吃的孜然牙籤肉,跟大家告別,切諾基能捎他回家。也許某位隊長有些事情還需要向過來人請教。
小白不見外,也上了車:“帶一腳,謝謝顧隊啦。”
陸野和趙奇奇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打算夜行十里地,去看看勞動公園的湖面凍上了沒。
沈珍珠挽著張潔的胳膊一路送她到路口等計程車:“我沒別的要求,就一個,請你保護好自己。”
張潔從重案組到檔案室又到SAS,從面對犯罪分子到現在面對犯罪集團、甚至是恐怖-分子,危險性大大提升。
沈珍珠她又開始操心了。
“放心,都安頓好了。”張潔招手叫來夜班計程車,抱了穿的鼓鼓囊囊的沈珍珠一下,見她眉頭皺起,笑著說:“船停泊在港口才安全,但失去了作為船的本意。”
“我明白了。…到了給我打電話。”沈珍珠目送計程車離開,骨子裡張潔和她都是一類人。
回到店裡,沈珍珠打著哈欠趴在櫃檯前,盤算著明天早上要早點起來晨跑,強身健體以防感冒導致微薄的全勤獎金受到影響。
這次破案劉局誇了又誇,獎金肯定跑不了了。嘿嘿。
“打烊咯!”小李從廚房出來,活動著肩膀,驚心動魄的一天終於結束了。
“走,客人都回去了,咱們也回家。”沈六荷拍拍睡著的沈珍珠,給她裹上圍巾:“走路小心點,明天就能修路了,誒,搓搓臉啊。”
在外面叱吒風雲的小沈科長在睡夢中露出一絲憐憫,洩露出心底柔軟的一面。
睡懵的沈珍珠醒來乖乖搓搓臉蛋,套上厚實的外套,亦步亦趨地跟著媽媽。
媽媽在哪裡,哪裡就是她的家。
清早,沈珍珠艱難地從雪地裡往車站走。
昨晚風雪越來越大,早上起來一片白皚皚的景色,將人世間的塵土和骯髒都埋葬了,留下一地純淨色彩。
街道上每個人都繼續著日常生活,被打亂的步調重新迴歸正軌。
沈珍珠卡點來到辦公室,晨跑沒跑成,還打了個噴嚏。
小白不需要通勤,神清氣爽地坐著吃酸菜餃子,還給沈珍珠從食堂摸了兩顆水煮蛋:“喏,揣兜暖手,餓了還能吃。”
吳忠國把魚缸挪到暖氣不遠處,不斷測試著溫度,免得他的寶貝疙瘩們稍有不慎成為水煮魚。
“報紙看了嗎?”他指著沈珍珠桌面說:“快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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