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1頁
沈珍珠往顧巖崢空蕩蕩的辦公桌看了眼,一圈一圈取下圍巾摘下手套,歪頭看到《連城日報》頭條新聞。
“豪賢別墅質量欠佳,遇火災倒塌,王介勇在地下室被發現,正在還在進行搶救。…其妻子徐蘭被發現時全身大範圍燒傷,搶救無效,昨天半夜三點確定死亡。”
“他公司偷工減料慣了,從上到下沒個好人。知道是自家老闆住的別墅小區,也偷工減料。”吳忠國抬抬下巴說:“田隊當時在現場,說就扔了幾個酒精瓶,裡面一下燒了起來。不知怎麼回事,徐蘭從地下室跑出來了,成了個火人。”
說到這裡,吳忠國哼哼了兩聲說:“田隊說當時王介勇還把他們騙出去,後來別墅塌了,簡直是劫後餘生。王介勇在地下室差點沒找到,發現的時候周圍全是火,頭以下被水泥板壓著,沒個人形了。據說當時手裡還抱著什麼東西,不過全被大火燒了。”
小白碗裡還剩兩個酸菜餃子,死活吃不下去了,先給沈珍珠餵了一個,又給吳忠國塞了一個說:“田隊有沒有說王介勇和徐蘭活該呀?”
“誒,這可沒說。”吳忠國說:“大家都是稱職的人民公僕對吧,說是肯定不會說,最多在心裡想想。想想不犯罪吧?”
“想想不犯罪。”沈珍珠說:“那王介勇就算搶救回來,活著也遭罪了。”
吳忠國說:“全身百分之九十的燒傷,完事還有一屁股官司等著他,這人好不了了。照我說,還不如干脆點,這不是活受罪麼。”
“被他弄的活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就慢慢遭著吧。”沈珍珠平靜地說。
等到陸野和趙奇奇,還有個蹭會開的周傳喜都到齊了,沈珍珠推著小黑板準備做結案總結會。
趙奇奇不停地看手錶,見大家都不提起來,忍不住說:“不等頭兒一起結案嗎?”
沈珍珠說:“不等了,以後也不用等了。”
趙奇奇撓撓頭:“哦。”
小白看在眼裡,覺得顧巖崢情感之路——危。
幫還是不幫是個問題,先開會吧。
她攤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對這件案子的分析。有些地方圈著紅圈圈,是她跟沈珍珠意見一致的地方。有些打了個咪咪小的×,是她跟沈珍珠有分歧的地方。
今年的目標是努力把咪咪小的×,多多努力變成越來越多正確的紅圈圈。
沈珍珠站在黑板前說:“這宗’電臺連環點殺案‘,社會影響很大。案件從頭到尾,還有沒有人沒捋清的地方?”
見到下面都搖頭,沈珍珠放下心,進入正題:“這宗案件涉及到複雜的犯罪心理,從原生家庭的過錯、影響到本身對犯罪的態度,都需要進行全面的、清晰的分析,好在後續遇到類似案件時,能夠正確分析同類犯罪者的心理狀態。像是錢惠、徐蘭、王介勇他們三人,有沒有人願意分析一下?”
小白清了清嗓子,舉起手說:“珍珠姐,我想分析錢惠。”
沈珍珠欣慰地說:“那你上來說。別緊張,想到什麼說什麼。有異議的地方,大家展開討論。”
“是。”小白抱著筆記本走到小黑板前,站直腰桿:“那我開始了。”
第159章 她找到媽媽了
小白選擇錢惠進行分析, 她學著沈珍珠的習慣先在黑板上寫下“錢惠”後,又寫下標籤“二-奶”“控制慾”“寄生型表演人格”“虛榮”。
“我看過流金小區裡的鄰居對錢惠的口供,說她所有行為都有表演意味。包括冒充’王太太‘、假裝家庭美滿、對王曦樺的苛刻控制慾, 都是為了彌補’二-奶‘身份帶來的巨大不安全感和羞恥感。”
趙奇奇舉手說:“她看到王曦樺死在眼前的慘狀,被刺激的精神失常, 是不是代表她對王曦樺還具有母親的感情?”
小白猶豫了下說:“應該有吧。”
她看向沈珍珠說:“但我覺得她利用的更多,她一直想讓王曦樺繼承王氏企業, 對王曦樺的控制屬於投資性控制。”
沈珍珠把話接過來, 坐在沙發上說:“沒錯,我認為她對王曦樺感情有,但很少, 更多的是把他當成一件未來會帶她一起升值的資產, 必須按照她制定的計劃走。當王曦樺脫離控制透露出不可明說的情感,她在變本加厲的控制王曦樺外, 還選擇襲擊王亞菲。因為她要保住這份’資產‘萬無一失,能帶她走向勝利, 成為真正的王太太。在王曦樺跳樓後, 她的精神世界徹底崩盤。她的精神失常是應激性的精神解體。”
小白捏著粉筆說:“她用’王太太‘的幻覺來欺騙鄰居, 維繫可憐的自尊心。卻又對真實處境感到害怕和憤怒,也因為如此,全部轉化成對王曦樺的控制慾。”
陸野說:“她這個心理夠糾結了,把王曦樺生下來就是把他看成一個搶奪身份地位的工具。”
吳忠國說:“不光王曦樺,連王亞菲也是如此被徐蘭利用。兩個年輕人處境狀況相同,心理上相互取暖,反抗又反抗不了,最終…哎。”
見他們討論的不錯,沈珍珠繼續帶引話題說:“那徐蘭這邊誰願意分析一下?”
趙奇奇看看陸野又看看吳忠國, 搓搓鼻子說:“要不我試試?說錯了你們可別笑話我啊。”
“你放心大膽的說。”沈珍珠遞給他讚許的眼神。
趙奇奇宛如上學時期被老師點上講臺的學生,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地說:“徐蘭,其實是三位家長中我最不喜歡的一位。她自己無法挑戰王介勇的權威,把壓迫全都轉化到王亞菲身上。…我說的對不對?”
沈珍珠馬上鼓掌:“對,你繼續。”說著用胳膊肘撞了小白一下。
小白從善如流地鼓掌:“阿奇哥想的這些我都沒想到呢,真棒!GOOD。”
趙奇奇壓著唇角,咳了一聲,拿著自己的筆記本一字一句地念:“因為無法挑戰王介勇的權威,她只能透過逼迫王亞菲順從,來維繫自己的家中殘存的價值。她逼迫王亞菲跟陸敏韜相親,不光是對王介勇的討好,也是夾雜著向王亞菲宣示自己的權威。簡單的說,王介勇吃了她,她吃了王亞菲。本應該是保護者角色的母親,助長了家庭悲劇。”
吳忠國發言說:“你這句話說的很好,王介勇吃了她,她不光不反抗還吃了王亞菲。我感覺她像是沒有獨立的人格,或者說心理早就扭曲了。每天在別墅裡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用來逼迫王亞菲,別墅就是徐蘭的牢籠。珍珠姐,你怎麼看?”
沈珍珠說:“因為她依附王介勇的權勢地位生存,自己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內心裡已經認同王介勇男尊女卑的規則,將丈夫給她的壓力內化,成為壓迫王亞菲的直接劊子手,她的行為模式是遵照著王介勇來的,屬於認同施害者的典型表現。被王介勇推入火海死亡,也是這種依附性人格的必然悲劇。如果說王介勇是兩個家庭的太陽,那麼錢惠和徐蘭就是兩顆互相憎惡的行星,她們無法逃離王介勇,為了爭奪王介勇用盡手段。”
吳忠國抿了口茶說:“王介勇是我最不喜歡的人。’偽善‘’自戀‘’卑鄙‘。他把兒子當成繼承’皇位‘的繼承者,把女兒當成’和親‘的工具,不但重男輕女,也沒見得他對孩子有多少愛。”
“根據鄰居們的口供,他在他們面前表現的很親和大度。不過也有人表示半夜經常會聽到房屋裡出現他醉酒的吼叫打砸聲。他們礙於鄰里關係都裝作聽不見。”小白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找到一頁說:“鄰居的口供上說他’酒後無德‘,我覺得他喝不喝酒都挺沒德的。在家裡當皇帝作威作福,出門也是壞事幹透。”
沈珍珠加入討論說:“他屬於典型的自戀型人格障礙,對外有精心包裝的大慈善家角色,對內是用金錢和權利建設出的絕對父權統治。這類人一般出身卑微,透過不擇手段來積累財富,也是這樣的舉動固化了他對’強權就是真理‘的信仰,加強了他對生命的漠視,一切偽裝都是虛假的面具,在他眼裡世界都物化了。在王曦樺和王亞菲的事件爆發後,兩個家庭的病態共生鏈條徹底崩壞,其中他功不可沒。”
小白一邊記著筆記一邊說:“王曦樺和王亞菲倆人的感情讓我有點雲裡霧裡。錢惠和徐蘭恨不得對方死,他們倆卻有點…嗯,不好說。又有點可憐又有點可恨。”
“不好說咱們就不說了。”到了重頭戲,沈珍珠站起來抽出一根粉筆走到黑板前說:“本案的核心在於王曦樺與王亞菲對父母的終極報復。公開殺人並一步步引導大眾揭露事實真相,升級事態,引發大眾用激烈的方式去粉碎錢惠、徐蘭和王介勇的假面具,將他們最為看重的社會名譽踩在腳下,這是一種毀滅性報復。從戲劇性的電臺錄音開始,就有一股殉道色彩。王曦樺最後的跳樓更加加強了本次事件的儀式感。他用自己的死來向他們證明,愛不是汙穢和踐踏,而是應該是保護。他們的心理演變,我歸納成三個時期。”
沈珍珠擦掉黑板上的字,寫下大大的“一、二、三”說:“第一個時期屬於’不倫戀‘的衝擊。發現彼此是姐弟時,已經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創傷。隨後父母對他們的汙名化打壓是二次創傷。這直接摧毀他們的自我認知和情感尊嚴,導致了一再的自殺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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