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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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們夫妻二人說的一樣,孩子額頭滾燙。兩歲多的小孩奄奄一息地躺在悲傷不安的媽媽懷裡,只有淺淺的唿吸聲。
乘務長聽到人已經抓到了,很高興地走過來。看了眼坐在座位上的劉二新,搖了搖頭,跟沈珍珠說:“下一站還有一個小時下車,我給你們倒點水吧。”
沈珍珠也想喝點水填填肚子,她等乘務長離開,問小白:“你帶錢包了嗎?”
小白小聲說:“錢包在書包裡,書包在警車上。這次車好,門關的嚴實,我就沒隨身揹著,誰知道會這樣。你錢包呢?”
沈珍珠也小聲說:“給阿奇哥買燻肉捲餅了。三個,加了王中王的超大號雞蛋卷餅。”
小白咽口吐沫,坐在沈珍珠旁邊靠著她的肩膀開始算:“過去一小時,回來一小時,還得等三十分鐘的車。咱們順利的話得九點吃上大餅。哎,興許都涼了。”
“也興許都被阿奇哥吃了。”沈珍珠無奈地笑著說:“他胃口比咱們大,應該比咱們更餓。…誒,對了。”
沈珍珠掏出兜裡陸野放的巧克力,簡直是意外驚喜。她掰了一半給小白:“能撐一會兒了。”
小白咬了口巧克力,忽然說:“阿野哥不像這麼細心的人啊。”
沈珍珠沒接收到她話裡的意思,不走心地說:“人總是會成長的嘛。”
小白樂呵呵地嚼著巧克力,希望顧巖崢再努力一點吧。
她們倆在劉二新旁邊嘀嘀咕咕,火車軌道行駛的聲音讓劉二新不能聽清楚她們的談話。
最後沈珍珠和小白一致認同,最後還得去找俞晚晴,問題出在她身上,審一審肯定會有線索。
“抓來抓去,到頭來一場空。”小白嘆氣。
沈珍珠看了眼時間,又看著外面漆黑的景象,反而輕鬆地說:“我們並沒有走錯方向,這樣算暫時排除了三個人的嫌疑。到底他們有沒有人說謊,還需要詳盡調查。你別灰心,想到咱們大比武的時候嗎?現在比那時候好多了。”
小白回憶起大比武當時的案子,老實人李滿倉潛伏多年殺害了一院子的人。剛分到一號案時,他們也是沒有頭緒,最後在沈珍珠不放棄的精神下,找到最後一位家屬,從蛛絲馬跡裡尋找到破案線索。
“那時候大半個月沒進展都撐住了,這才兩天。”沈珍珠給小白打氣說:“想想邱隊他們吧。”
提到邱隊他們,小白垮著的臉蛋笑了起來:“還不如咱們呢。”
“可不是麼。其實這個案子難度並不大,抽絲剝繭、拔蘿蔔唄。”
小白在沈珍珠肩膀上蹭了蹭,安心地說:“你把我帶得真好。”
沈珍珠笑出一口白牙:“因為你也好呀。”
她們倆又咬耳朵說了會兒案情,劉二新眼神麻木地看著她們,完全不敢回頭看自己的妻兒。
“同志…領導同志?”劉二新被特意放置一會兒,憋不住開口說:“你們真要把我帶回去?”
沈珍珠說:“要不然大老遠陪你上京市嗎?”
劉二新雙手在衣服下面銬著,他不忍聽到妻子的哭泣聲,驟然間抱起拳頭使勁敲打自己的頭!
“你幹什麼?住手!”小白一步跨過去,雙手按著劉二新的手往下壓:“不要動!”
劉二新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他崩潰地說:“我家三代單傳,我這輩子沒什麼指望了,我兒子他不能有事啊。求求你們,讓我帶他去醫院看看吧?我什麼都交代,求你們讓他去醫院吧!”
沈珍珠板著臉說:“現在知道求人了?拿孩子醫藥費賭博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呢?”
劉二新作勢要下跪,被小白使勁撐著:“你別胡來啊,這裡都是乘客,影響不好。”
劉二新耷拉著肩膀,無力地說:“我爸被槍斃以後,大家都說我也會殺人,我殺個雞都怕啊。市場裡欺軟怕硬的太多,知道我是殺人犯的兒子,欺負我們家的人數不勝數。我要是不兇一點,我們日子沒法過啊。”
“既然想好好過日子,為什麼還要去賭博?”沈珍珠板著臉推著他坐回位置上,前後乘客都站起來探頭看,沈珍珠拿起證件跟他們說:“連城市局,我們馬上下車。”
她特意沒說重案組的身份,只說是市局。乘客們交頭接耳還以為他們手裡抓到的是沿途盜竊的扒手。
劉二新不停流著眼淚,側過頭髮現妻子揹著行李袋抱著孩子走到別的車廂去了。完全要跟他分道揚鑣。
他更加崩潰了,嚎啕大哭。
沈珍珠此刻鐵面無情,扔給他紙巾說:“別演了。”
劉二新哽咽地說:“我沒有演,都是我不對,都是我害了孩子啊。我怎麼就管不住我的手,嗚嗚嗚。”
這時,有乘務員過來提醒:“還有五分鐘到站下車了。”
劉二新垂著頭,聽沈珍珠跟乘警說:“涉及一宗命案,那邊抱孩子的是嫌疑人家屬。我要把嫌疑人帶回去,她的筆錄已經錄完,她要帶孩子去京市看病的話就不要攔著了。”
劉二新瞬間抬起頭,驚愕地看著沈珍珠:“你不抓我們?”
沈珍珠說:“你搞清楚,是我抓你,不是抓他們娘倆。都是什麼時代了,別搞誅連那一套。”
劉二新還惦記著三千塊錢在妻子的行李袋裡,他以為沈珍珠忘記錢的事情了,心跳加速,不停地舔著嘴唇等著火車到站停車。
小白押著劉二新走到門口,沈珍珠伸出手一一握手謝過幫忙的乘務長、乘警等人,到站以後,他們三下了車。
在乘務長的指點和證明下,跟太行站的工作人員打了招唿,來到另外的站臺等待回連城的火車。
返程的火車晚點,硬生生多等了一個半小時才到。
老舊的綠皮火車乘著夜色出現在視野裡,沈珍珠都要喜極而泣了。
上了車,乘務員帶領他們去了人少的車廂裡:“你們辦案也太不容易了,在這裡坐著吧,一個小時就能到站接到你們的同志了。我現在叫乘警過來,你們可以休息一下。”
“總算上車了,好累啊。”小白趴在小桌板上,無精打采地思考著見到俞晚晴應該如何問話。
劉二新一路上沒吭聲,綠皮火車緩慢駛入站臺,沈珍珠看到正在站臺上蹲著發呆的趙奇奇。
“阿奇哥!這裡,我們回來了!”沈珍珠和小白都探出頭,嘴上這樣說,首先先把眼睛掃向趙奇奇的手。
燻肉捲餅無了!
趙奇奇跑上車,看到兩道怒視的眼光,捂著空空的肚子說:“捲餅我一口沒吃,站臺裡鑽進來兩個要飯的小孩抱著我要,我都給他們了。”
沈珍珠相信趙奇奇不會吃獨食,伸出手說:“那把錢包給我,待會乘務員來了我們去餐車吃,我請你們搓一頓。”
趙奇奇快樂地摸了摸屁股兜,傻眼了:“錢包呢?錢包不應該在這裡嗎?”
沈珍珠也傻了:“你問我,我問誰啊?我可是給你了啊。”
趙奇奇把身上所有兜翻了一遍: “放櫃檯上忘記拿了。…珍珠姐,回去我賠你。”
趙奇奇說完,不敢直視沈珍珠和小白的目光,無顏以對父老鄉親。
沈珍珠安慰說: “裡面就一點零錢,沒剩多少,沒事。”
劉二新本來想買捲餅也沒買成,在一邊銬著說:“我兜裡還有兩塊錢,要不然你們湊合買個泡麵吧。”
小白嚴厲拒絕了他的好意:“少賄賂我們,不要你的錢。”
“這是怎麼了?”剛才的乘務員大姐走過來,聽了一耳朵說:“你們錢包丟了啊?”
沈珍珠說:“嗯。”
乘務員知道他們三個是刑警,沒想到他們能抓嫌犯抓到把自己的錢包弄丟。
她想了想說:“你們等著。”說完,從推著的餐車裡掏出幾個飯盒說:“番茄雞蛋、茄子烀豆角、雞蛋炒麵條、燉鮁魚…你們吃,算我請你們,你們東奔西走不容易,算我請你們的了。”
沈珍珠萬萬不能要,趕緊站起來說:“謝謝大姐的好意,我們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針一線啊。”
說完,趙奇奇痛苦地捂著肚子,他要餓抽筋了。
沈珍珠、大姐:“…….”
沈珍珠實在沒辦法,厚著臉皮羞臊地說:“要不賒、賒…下車還。”
乘務員大姐體型塊頭跟沈六荷差不多,年紀也四十來歲,常年在列車上賣飯盒,大著嗓門說:“你說什麼?”
劉二新幫忙說:“她說要賒帳!”
沈珍珠想敲死他。
乘務員大姐為難地說:“那好吧,哎,本來想請你們吃,來,這裡還有幾盒大米飯,都是沒賣完的,你們吃吧,還溫乎著。”
趙奇奇瞅了沈珍珠一眼,看她臉蛋都紅了,小聲問:“珍珠姐,咱們是小吃一口,還是敞開吃啊?”
兩輩子沒找人借過錢、賒過帳的沈珍珠破罐子破摔:“都已經這樣了,你就敞開吃飽吧。”
劉二新看著沈珍珠說:“你們不會不給嫌疑人飯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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