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9頁

3,17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劉局從省廳開完會,回到家腳氣若游絲地跟顧巖崢說:“臭小子,我儘量幫你們延長破案時間。省廳領導要咱們下軍令狀,我提了六十天,怎麼樣?總不能讓我拖到91年去吧?”

顧巖崢面前擺著屍塊照片,一張張按照人體解剖結構拼接在一塊,手邊還放著厚實的檢驗科資料與走訪群眾的口供,他捏捏鼻樑說:“三隊可不止六十天。”

劉局在那邊火冒三丈,可已經沒有力氣發火,繼續氣若游絲地說:“你們兩個臭小子,我說他,他也提你。我說你,你也提他。你們倆明明是同校同班畢業的,怎麼一見了,像是倆冤家?我告訴你,你手下的幾個人沒事就在人家門口晃悠嘲笑不破案,現在你最好趕緊把案子破了,別給自己丟臉!”

“知道了,劉局,你趕緊休息。我這邊一有突破,馬上向你匯報。”

“我也不想給你壓力,可省廳將案件定性為針對風塵女的連環殺人碎屍案。聽說還有國外的媒體大肆報道,要把咱們國家抹黑成金三角啊。”

“明白,我會盡快破案。”顧巖崢的承諾堪比千金,劉局聽完稍稍放下心,掛上電話彎腰從茶几下面掏出卡託普利吃了兩片。

九月流火,金色朝陽照著人心裡發燙,坐不安寧。梧桐樹的葉片開始發黃,斑駁樹幹上,堅強爬在上面的蟬發出最後撕心裂肺的嚎叫,嘹亮的唱響最終的生命盡曲。

沈珍珠站在走廊上搓搓臉蛋,讓自己恢復精神。熬了一夜的陸野與周傳喜倆人從審訊室裡出來,情緒低落,應該是沒撬出什麼東西。

吳福旺灰頭土臉地被放出來,短短十幾個小時,天旋地轉快要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他貼著牆根眯著眼看著沈珍珠,沈珍珠睨著他握了握拳頭,像一隻凶神惡煞的勐貓。

“我服了…我沒別的意思。”吳福旺緩緩地低下頭,老實巴交地說:“我爸著急要孫子,誰家好姑娘願意嫁給我。我也只能糾纏蘆婷,想要追求她。她其實人挺好的,還到我家去過一次,可是到底是我家太窮給不了她家要的彩禮。你知道的,她哥哥三十還沒結婚,指望著她能弄點錢回去。可惜我太窮了…”

沈珍珠繼續睨著他:“那你尾隨我又是為什麼?”

陸野差點衝上來,吼道:“你小子有幾個膽子,敢尾隨老沈?”

沈珍珠拉著他:“阿野哥別衝動。”

吳福旺尷尬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支支吾吾地說:“我是有原因的…”

“有什麼原因是你尾隨別人的藉口?這幾天你隨時在家待命,哪裡也不許去知道嗎?”周傳喜說。

“我不是想要尾隨,是蘆婷說她們有好幾個姐妹失蹤,我是想要保護她和老、老沈同志。”這話吳福旺說過好多次,周傳喜也如實記載在口供裡。他看到沈珍珠走街串巷巡邏,也怕她出事。後來被沈珍珠狂揍一頓知道她拳頭邦硬以後,再也不冒這樣的念頭了,甚至還想要沈珍珠保護一下自己。

周傳喜冷笑:“你這麼好的心腸?”

吳福旺不說話了,低著頭看著大頭皮鞋。

沈珍珠心想,顧隊判斷的對,的確要到她們工作的地方問一問。

吳忠國正好上班,提著從六姐店裡買的包子過來招唿:“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吃飽了再幹活。”

沈珍珠正要跟著去回辦公室,吳福旺忽然喊她說:“老沈同志,你能不能送我出去,我不敢。”

沈珍珠問:“你每個月到派出所交思想報告,怎麼這回怕上了?”

好在有吳忠國在一邊說:“你往窗戶外面看一眼,因為有外媒報道咱們的案子,據說市局同意記者跟蹤報道。還說想要拍專題紀錄片呢。昨天把吳福旺抓過來,已經被人報道過了,還去採訪過蘆婷生前的朋友,都說他尾隨過蘆婷。現在大家都把他當兇手看呢。”

吳福旺只是單純怕被拍到被大家誤會,真沒想到已經被誤會了。蠟黃的臉更是難看,拘束地看著沈珍珠都要委屈哭了。

“吳叔,給我留倆紅豆包,我先送他下去。”沈珍珠走到吳福旺身邊,昂昂下巴說:“走吧。”

吳福旺委屈巴巴地走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哪裡還有當初趾高氣昂的樣子。

沈珍珠想到他在家裡也算個孝子,友愛街坊,真是人不可貌相。不過要不是看到天眼回溯裡的人是誰,她也不會輕易放棄懷疑他,想必顧隊也有別的考量的。

“公安同志!最近的連環碎屍案聽說由四隊負責,你是哪個部門的?有沒有訊息給我們透露一下?”

“這件案子在連城引起極大恐慌,不知道你有什麼好建議給老百姓們講一講?”

在刑偵隊大門口外站有四五個報社記者,七嘴八舌說完,擠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記者,風塵僕僕地說:“同志!我認識你啊,新晉的女刑警是不是?你要帶嫌疑人去認屍啊?”

他剛從吳福旺家裡過來,打聽了吳福旺爺倆的事,等到這邊能有點訊息放出來,他馬上可以交報道,趕著中午前印刷出來!

吳福旺躲在沈珍珠身後捂著臉,剛才出來已經被拍到好幾張照片了,他難以想象老爹那邊會怎麼樣,他心急如焚。

沈珍珠站在吳福旺前面擋著對方的鏡頭,小臉正視前方,認真地說:“案件還在偵破,不要胡亂揣測。”

“沒有胡亂揣測啊,這人我知道,就是個街熘子,叫吳福旺是不是?聽說家裡還有個瞎眼的老爹著急要傳宗接代,爺倆一起作案的——”

“你敢去找我爹!”吳福旺怒不可恕,從沈珍珠身後衝出來揮拳要往他臉上打過去!

沈珍珠抓著他的手腕反手窩在吳福旺背後,身板站著熘直,訓斥道:“當記者就可以異想天開傷害無辜市民嗎?破案要用證據說話,不是那麼多的想當然!”

沈珍珠清脆的聲音穩穩落在眾人耳邊,多了幾分清冷嚴肅。

男記者抓拍多張吳福旺揮拳相向的照片,內心激動不已,他還想要再一步激怒吳福旺,身後傳來低沉聲音。

“讓開。”顧巖崢一夜未睡,鬍子拉碴地從外面走過來,高大的身軀罩在小女警身後,居高臨下地睨著那位男記者。

男記者張了張嘴,猶豫片刻抱著照相機讓開路。他雖然打算有意模煳沈珍珠的話,把碎屍案犯罪兇手毆打記者當做頭條發出去,嘟囔著說:“刑警隊長就是神氣啊。”

顧巖崢居然贊同地點點頭,面對鏡頭囂張地笑了:“今天你的報道能發出去一個字,這個刑警隊長給你當。”

狹窄的地窖許久沒透氣,潮溼的黴味和血腥氣淤積,牆面溼的滴水,水滴砸落在血泊裡蕩起細小漣漪。

角落裡老鼠窸窣啃食著一根青黑斷指,它旁邊被捆綁的女人雙目蒼茫快要無法聚焦。

四個女人蜷縮在另一個角落裡,坐在地上慢條斯理地打著麻將,指尖蘸著泥水劃在土坯上記錄輸贏。她們像是毫無靈魂的軀殼,目光死死盯著大通鋪旁邊的小床。

今晚要決定誰死了。

她們誰都不想變成角落裡被肢解到一半的屍體,腐爛發臭的內臟流了滿地,頭顱滾到高跟鞋邊,仍然瞪大空洞的雙眼。

沒打麻將的女人坐在大通鋪上給另一個痴痴笑著的女人梳頭,伸手從屍體手腕上擼下紅色緞帶交纏在髮尾。

除了麻將和老鼠啃食的聲音,這裡再也沒有別的聲響。

直到地窖頂上傳來幾聲叩響,接著有物品挪開的聲音,腳步由上到下,不急不緩。

地窖裡的六名女人毫無神采的目光變得癲狂,她們急切慌亂地衝到地窖門口,聽到那人要來了,又趕緊把地上撞掉的麻將撿起來,又滾來的斷臂踢到角落裡。

被捆的年輕女人呆滯地目光中出現一絲恐懼,她蠕動著唇想要開口,卻沒有力氣了。

六名女人嵴背繃直,在男人開啟最後一道鎖後,最受寵的郭豔霞探頭喊道:“英大哥,你怎麼才回來啊!”

隨著郭豔霞開口,其他女人像是開啟了機器開關,爭先恐後地喊著:“英大哥,今天回來的太晚了,我都要想死你了。”

“哇,你給我們帶冰棒了,英大哥你惦記我們。”

“那個騷貨還是不聽話,今晚上不如讓我來伺候你啊。”

說著話的女人伸手想要攬著男人的手臂,黃牙佬身量不高,平頭矮壯。他打掉女人的手,轉頭跟身後的女人說:“把鍬給她們。”

女人拿著兩把鐵鍬扔到地上,隨意點了兩個人:“你跟你去把髒東西埋了。”

分明在一週前還是條鮮活的生命,走在街上也能成為沿街的風景線,可此時此刻卻成為想要急切擺脫的髒東西。

“好的,英姐。”

大哥坐在小床上,指揮她們說:“還是埋在那邊。”他指的地方,是她們睡覺大通鋪的床頭,裡頭已經有一具屍骨了。

他左擁右抱看大婆監督她們做事,伸手抱起一個年輕姑娘伸手揉了揉說:“我給你帶汽水了,只給你喝。”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