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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晚晴甩掉他的手,重新審視著面前的兒子,她搖著頭說:“難道錄音裡的話真是你說的?”

她本來半信半疑,想要給自己一絲希望,哪怕俞強這時候騙她不是他說的,她也心甘情願了。

“你不是說有辦法就幫我嗎?你只要承認是你敲詐勒索他們,我就沒事了!”

俞晚晴憤怒地說:“我當時還勸過你不要那樣做,你非不聽我的話。你是怕我死的還不夠透嗎?!”

誰知道俞強見她不配合,變本加厲地說:“你手上那麼多條命,政府要槍斃你還得多花幾顆子彈。你是我媽,你死了不要緊,你這麼大歲數不要拖累我啊。”

俞晚晴定定地看著俞強,從前給俞強相親時,總有女方家庭嫌他醜,黑不熘秋像是陰溝裡的老鼠。

她覺得是他們侮辱俞強,她當時怎麼看怎麼覺得俞強好。現在看來,他們看到了他的本質!

俞強還在喋喋不休地說:“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什麼?你這麼大的歲數,吃了不少、也喝了不少,你活夠了,我還沒活夠啊。敲詐金額那麼大,我要是死了,怎麼跟未來媳婦過日子?”

“求求你了,你別怪我,你是我媽,你能不能幫幫我,放我一條生路……”

“你到該死的時候了,幫幫我吧。”

俞晚晴腦子嗡嗡響,腦海裡不斷播放著養老院裡,“送老”的子女們跟老人見最後一面說的話——

’媽,你不要恨我,你是我媽,算我求你了,這些年被你拖累夠了,你早點去死吧。’

‘這麼大把年紀還有什麼活頭?早點死了對我們都好,爸,別怪我,我跟老婆真的受夠了,我們還有日子要過。’

‘我不想離開你啊,爸爸,可我真沒有別的辦法了。算你幫我最後一把,你死了,我們都解脫了啊。’

老人家不能動彈,渾濁的淚水劃過臉頰。有的支支吾吾想要求救,可惜無人能幫。

“俞晚晴!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的話!”俞強苦苦哀求沒有得到俞晚晴的答覆,瞬間變了一個人似的,忽然抓著俞晚晴的衣領搖晃著說:“說!說是你乾的,是你乾的!”

“不許動手。”沈珍珠飛快衝到裡面,掰開俞強的手推搡著他:“靠牆站好,不許亂——”

“啪!”

俞強憤怒之下,揮手照著俞晚晴的臉扇了過去。扇完巴掌,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慌張地說:“媽…媽…我不是…”

俞晚晴的臉火辣辣的疼,她的心也千瘡百孔。她忽然爆發嘶聲力竭地大喊一聲,衝到俞強面前抓著他的頭髮拳打腳踢:“我先打死你個不孝子!!”

“你見死不救,你不配當我媽!”俞強反手跟俞晚晴扭打在一起,拳頭和腳重重落在俞晚晴身上。

沈珍珠和女幹員一起將他們費力分開,門外跑來幾位幹員將俞強押走。

俞晚晴唇角帶血,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破口大罵離開的俞強,怨恨地說:“養不熟的白眼狼!我要讓不孝子全部下地獄!”

說著,她紅著眼盯著沈珍珠,剝落憨厚朴素的偽裝,露出毒怨的視線冷笑著說:“正如你心願了,對不對!”

沈珍珠看著瘋癲的俞晚晴,平靜地說:“種什麼瓜,結什麼果,怨不得別人。”

俞晚晴不得不正視俞強背叛了自己,然而她也在剛剛背叛了俞強。母子倆扭打、謾罵、指責,曾經虛偽的母子情誼已經煙消雲散。

“那幫讓我殺人的狗東西,給了多少錢、說了多少話,我記得一清二楚。”俞晚晴聲音嘶啞地說:“我要作證,作證他們買兇殺親!我要讓這幫不孝子,下地獄、下地獄!”

沈珍珠叫來趙奇奇,藉著俞晚晴的勁頭,將九位僱傭她殺親的親屬口供錄了下來。

俞晚晴還說:“床下那些錢都是他們交易給我的現金,平時我不讓俞強亂動。你們可以驗驗,上面肯定還有他們的指紋。”

沈珍珠一邊記錄,一邊暗搓搓地磨了磨牙。

太好了。

……

“俞晚晴對僱傭殺親的事實供認不諱,現在等化驗結果出來,審訊喬凱躍,拿到他的口供。”

沈珍珠站在殯儀館外面,月朗星稀,白天送人火化的人們也都離開。僅有幾排花圈擺放在空地上,更加烘托出殯儀館陰冷氣氛。

沈珍珠換上警服外套,正在跟劉局通話,報告案件進展。大蓋帽上的警徽閃耀著耀眼光芒。

“小沈,你辛苦了。連續奮戰,現在是收網的關鍵時刻。省廳領導對此案很關注,越是到最後,越不能鬆懈。必須要把證據‘砸死’,不容他們翻供。深挖犯罪,排除同夥。程式上,一定要經得起推敲和時間檢驗。這不是普通命案,是弒親。行為之殘忍,性質之惡劣,天理難容、國法難容,務必給我辦成證據確鑿,程式合法的鐵案。”

“是,請領導放心,一定會以高標準完成工作。證據鏈嚴絲合縫,絕對規範。”

劉局也在辦公室裡加班,要為這件養老院弒親案提前做好輿論管控,統一資訊出口,不能讓此案擊破養老與社會人倫的底線,讓民眾對社會養老產生質疑,讓老人產生悲觀厭世情緒。

“嗯,你辦事我放心。”劉局在電話那邊心情很好地說:“寶呂那邊走乾淨了?”

沈珍珠唇角也樂了:“走乾淨了。”

劉局交代說:“你當隊長不久,要打好工作關係,別跟小顧一樣,最後都是我來收拾。”

沈珍珠腆著臉蛋說:“您放心,關係處的可好了。”

劉局聽到這話忍不住說:“哼,當年小顧也用這話騙我來著。好了,我不跟囉嗦,有時間眯一會,別仗著年輕熬壞身體,老了落下一身病。”

“劉局您也早點休息,老熬夜血壓也受不了。”沈珍珠往殯儀館大廳裡走去:“審完喬凱躍第一時間跟您匯報。”

“好,等你的好訊息。”

檢驗科還在加班加點化驗,對香水成分、血型、指紋等進行驗證。等待結果的時間,沈珍珠來到送別室。

送別室內燈光昏暗,堅持要守夜的喬巧聽說喬凱躍有殺父嫌疑,受不了打擊昏厥過去。

白日裡喧鬧的送別室,此刻連香火都滅了。

黑色棺材擺放在正中央,沉睡的喬金秋不知是否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沈珍珠走到供桌前,為喬金秋點燃香火,雙手合十拜了拜,插入香爐後,並沒有著急去看喬金秋遺體而是走到窗邊坐下。

她閉上雙眼,在腦海裡勾畫當晚的犯罪現場進行還原。

[一開始,喬凱躍利用郭智調走俞晚晴,等俞晚晴離開後上樓來到喬金秋的家。

此刻深夜,喬金秋應該在睡覺。喬凱躍腳尖頂著房門推開,看著熟睡的父親,此刻已經動了殺機。

當他準備動手時,喬金秋突然醒來。

喬凱躍與喬金秋髮生了口角。

喬凱躍決定當場行動,拼命要捂死喬金秋。]

沈珍珠皺著眉,繼續思考著…喬金秋不存在成為喬凱躍拖累,兇殺兩大因素,感情與金錢。

能選擇弒親,必然拋開感情,首選金錢。

[喬凱躍為了錢伸出手捂住喬金秋的口鼻。

面對要殺死自己的喬凱躍,喬金秋抽出枕頭下的菜刀,見到心愛的兒子如此對待自己,老淚橫流…最終選擇鬆開手讓喬凱躍奪走菜刀,硬生生捂死了自己。

喬凱躍手上沾有血跡,聽到俞晚晴的聲音準備逃走。在逃走前,他用俞強威脅俞晚晴,讓俞晚晴不得不包庇他的行為。]

沈珍珠睜開眼,還有一個疑問。

喬金秋已經跟俞晚晴結婚了,即便他死了,喬凱躍也得不到好處。他為什麼非要殺死喬金秋?

抱著疑問和自己做出的現場作案分析,沈珍珠起身走了過去。

靜悄悄的夜,無聲的風,內心裡有無數感嘆的沈珍珠來到棺材邊,為了確定自己的判斷,低下頭看到灰敗的、悲哀的老人面孔。

沉默的天眼回溯,漸漸展現出喬金秋生前最後片段——

喬凱躍因為宿醉,頭暈腦脹地往工人學校去。俞晚晴跟喬金秋結婚,給他當頭一棒。

明明當時的鄰居都提醒過他,俞晚晴不老實,他還一笑了之。

上週在電話裡,喬金秋興致勃勃地表示,要開最後一場畫展,主題就叫做“山中走來的紅蘋果”。以俞晚晴為主角的畫展,將會成為他人生的點睛之作,一定會引起書畫界的震撼。

為了勸說俞晚晴同意做裸-體模特,喬金秋竟要將遺囑改成俞晚晴的名字。

喬凱躍頂開門,站在門口直勾勾地看著熟睡的喬金秋。對他百依百順的父親,到了晚年居然如此煳塗,跟一個要來殺他的保姆談真愛。

這不是第一次了!

“誰?誰在哪裡?”朦朧的天光下,喬金秋被外面的風掃醒。茫然地睜開眼,見到面前站著一個人,正要伸手,頓時嚇得清醒過來。

“爸,是我。”喬凱躍走到喬金秋床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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