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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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忠國在一邊幫腔道:“賈大哥,覆水難收,咱們為了孩子想想也不能這樣幹啊。我也是當父親的,我明白你的心,他不是靠臉吃飯嗎?現在這樣你讓他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圍觀群眾裡忽然冒出個聲音,正是被劫持的那位姐姐,她居然還沒上車,情緒高昂地喊道:“公安同志們說得對!沒錢又沒臉,他肯定生不如死!”
賈民梁有點鬆動,結結巴巴地說:“真、真的嗎?”
沈珍珠又偷偷往前挪了一步,與他們只有一步之遙:“真的!我不會騙你。”
賈民梁微微放下打火機,喃喃地說:“太好了,生不如死就是千刀萬剮,千刀萬剮就是生不如死。我、我不殺了,你們抓我走——”
就在情況好轉之際,腳下的孔傑仁忽然哀嚎一聲:“我活不下去了,太疼了,讓我死吧!”
他陡然站起來,被硫酸腐蝕的五官猙獰的宛如惡鬼,他奮力向賈民梁身上撞去:“一起死,一起死!”
“孔傑仁!”
千鈞一髮之際,沈珍珠如同獵豹閃電般撲向賈民梁!在孔傑仁觸碰賈民梁的瞬間,沈珍珠攥著賈民梁的手腕,舉起打火機的同時奪了過來。
下一秒,吳忠國撲了上來,將撲空的孔傑仁攔腰抱住摔到一邊滾了兩圈。爭分奪秒之際,公安幹員們迅速上前,協助控制現場。
“快,不許動!”
“蹲在地上不要動!”
沈珍珠拷住賈民梁,想要擦擦額頭上激起的冷汗,聞到掌心裡刺鼻的汽油味又放下手。
賈民梁一言不發地蹲在地上,雙手背在身後,昂首面對拍照的記者們。
孔傑仁被吳忠國摔出去的當下昏厥過去。沈珍珠走過去,近看之下,面容更加恐怖。
“妙手難以回春,他好不了了。”盡情拍完現場的記者又把孔傑仁的臉好好拍了個特寫,隨後又擠在《自白書》前方,仔仔細細拍了個清楚。
沈珍珠來到賈民梁身邊,攙扶起他:“走吧,賈大叔。你別怪我。”
賈民梁低聲說:“他生不如死就好,我哪怕千刀萬剮也不怕。”
沈珍珠無聲地嘆口氣。
“帶上、帶上詩詩。”賈民梁似乎又回到初次到刑偵隊的樸素模樣,老實本分地跟著沈珍珠緩慢地離開地下商城門口,回頭瞅向背包。
“忘不了。”吳忠國提起揹包拍了拍,跟著一起離開現場。
公安幹員們開始著手處理現場,遠處狙擊手停止任務,卸下彈藥。
回到刑偵隊,吳忠國帶賈民梁審訊。
沈珍珠聯絡了那家國營飯店過去的負責人,對方不記得當時的廚師是誰,要幫忙打聽。
結束通話電話,沈珍珠在辦公室裡拄著下巴叨咕:“公共場所裡潑灑汽油意圖放火燒人,屬於放火罪。使用硫酸潑人,屬於故意傷害罪。而潑汽油又可以認定為具有殺人故意,屬於故意殺人罪。還劫持了另外一名無辜受害者。需要單獨量刑,數罪併罰。”
她在筆記本上寫下“賈民梁現場從寬處罰情節”,1、主動釋放被劫持的女人。2、被害人有品德過失導致對方女兒死亡。3、有放下打火機中止犯罪的動作,有“自首”意願。
“希望能從輕處罰吧。”沈珍珠伸了個懶腰,一眼瞄到門口有人躡手躡腳地蹲在食品櫃前面。
沈珍珠也輕手輕腳地過去,按住田永鋒的肩膀說:“田隊,今年的火爐子都有編號,你可別想著摸我家的了。”
“今天我加班實在餓得慌,再說去年是我家爐子丟了。”田永鋒順手把王中王揣到兜裡,憨笑著說:“我進來聽你叨咕什麼沒好跟你打招唿,挺忙的?”
沈珍珠掏出一盒午餐肉塞他懷裡,感嘆地說:“我覺得仇恨真是一條不歸路,暴-力像是迴圈的災難,無法終結仇恨…哎。”
“我聽說那小子被潑硫酸的事了。你心情不好受吧?這事鬧得挺大的。”田永鋒掂了掂午餐肉,關心地問:“怎說呢,雖然同情當父親的,但是也不贊同這樣的行為。”
沈珍珠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再怎麼樣田永鋒也算她前輩,說:“田隊請放心,哪怕社會和公眾同情和理解‘悲情父親為了深愛女兒而復仇’的故事,我也會將‘遭遇與同情’和‘犯罪和審判’分開。傷痛不能成為傷害別人的理由,我們是國家法律的執法者,不是悲情復仇者的工具。”
“我知道你有數。”田永鋒裝作沒聽到沈珍珠那句“希望從輕處罰”的話,笑著說:“就嘴皮子最硬。謝了,回頭還你,走了。”
“我還‘立場最堅定’呢。”沈珍珠蹲下來翻了翻食品櫃,找出一袋鍋巴撕開吃了一口,又往兜裡揣了兩個橘子果凍。
這段時間忙忙碌碌沒顧著食品櫃,想不到裡面東西還挺多的,全是她喜歡吃的。
她嚐了鍋巴覺得不錯,翻到裡面還有一袋鍋巴,拿出來跑到樓上放在竹籃裡。希望她崢哥也能嚐到好吃的鍋巴而放鬆工作心情,早日把翅根子養好,繼續展翅翱翔吧。
秉承著美好的祝願,塞完鍋巴的沈珍珠先一步下班。外面天已經擦黑,她咬著鍋巴咯嘣脆地回到家。
休息一夜,在家裡吃早飯時報紙已經送到。
沈珍珠閱讀著昨日“鬧事潑硫酸者的心酸動機,昔日校草的禽獸之心”的標題。
《自白信》拍的一清二楚,很容易找尋到孔傑仁的真實身份。其中感情瓜葛讓幾位“欄目評論員”激情四溢的點評。
若沒有《自白信》,孔傑仁恐怕還能賣賣慘,此刻社會的審判進入高潮,孔傑仁的人生真的完蛋了。
沈珍珠小口吃完蝦仁餛飩,放下報紙。出門前紮起頭髮,又是精神抖擻的沈科長。
盯著胡材智的幹員提前來電話:“已經出門,看到他和胡小蕾上了公共汽車前往醫院方向。”
“好,我馬上到。”
沈珍珠在小區門口等吳忠國,吳忠國上車後徑直前往醫院。
“小蕾,你別害怕,爸爸陪著你。”胡材智蹲在地上給胡小蕾繫鞋帶,看著明顯比女生大上一圈的足球鞋,嘆口氣:“早晚的事。”
胡小蕾穿著長袖長褲的運動校服,拉鍊到喉結處,始終用手提著衣領。“她”眼神裡有期待也有恐懼,從出生到現在的性別錯位,讓“她”沒有享受過正常性別的生活。
沈珍珠看到他們了,走到胡小蕾面前伸出手:“你好,胡小蕾,你別緊張,醫生已經安排好了,你聽醫生的話就好。”
胡小蕾才十五歲,面對陌生人有點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往胡材智身後躲。
胡材智此時像是一位真正的慈父,憐愛地揉著胡小蕾的腦袋說:“姐姐不會害你,走,爸爸知道你等這一天很久了。等出了醫院的門,你就是昂首挺胸的男子漢了。”
胡小蕾緊緊抓著胡材智的衣襬,警惕地看著沈珍珠以及她身後的吳忠國:“你們是公安?我見過他…在公廁。”
吳忠國大大方方地說:“我路過那邊上個廁所,還以為你走錯了。要不然也不能知道這件事。”
胡材智同樣緊張的臉孔聞言鬆懈了兩分,他鼓勵地拍拍胡小蕾的後背,耐心地勸說:“小蕾,醫生已經過來了,走吧。就是基本體檢,爸爸也做過,別怕啊。”
沈珍珠跟醫生打了招唿,由一名護士和吳忠國一起陪同胡小蕾進行體檢。
“身高、體重、血型、健康狀況都要檢查。”醫生拿著體檢表給胡材智看:“家長籤個名,所有結果一週後能出來。”
“哎,謝謝您。”胡材智仔細看著體檢表,小心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在等待體檢的過程裡,沈珍珠發現胡材智一直摸著胸口。
“你心臟不舒服?”沈珍珠問。
胡材智馬上鬆開手,笑了笑說:“擔心小蕾。”
沈珍珠說:“我可以看看嗎?”
胡材智不情不願地掏出玉佛說:“看可以不要摸,找人開過光。”
沈珍珠側頭看了眼,跟滿大街賣的玉佛不大一樣,做工精細,清潤透徹、不怒自威。
“好東西。”沈珍珠說。
“胡小蕾除了身體檢查完,我們還安排了心理老師。”醫生拿著已經檢查完的報告說。
胡材智吃驚地說:“啥?還要心理老師?我孩子心理沒問題啊。”
醫生說:“這麼多年當成女孩子養,長時間模仿女性語言和動作,總是要判斷他有沒有產生性別錯位思想、有沒有精神狀態的問題,要是沒有當然最好,要是有抓緊進行干預長大了還有糾正的可能。這也是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啊…那好吧。”胡材智焦心地看著沉默出來的胡小蕾,他已經把拉鍊拉下來,露出較為明顯的喉結。
胡小蕾說話有股雌雄莫辨的音色,看到胡材智第一時間喊了聲:“爸…沒事。”
護士走上樓梯說:“心理醫生在樓上等著,半小時就好了,不用擔心。”
吳忠國走到胡小蕾旁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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