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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從布包裡掏出礦泉水透過鐵籠澆在水盆裡,一隻舔冰的小貓吧嗒吧嗒飛快地喝了起來。

“它們好像習慣有人來了,也不太叫喚。”小白看了又看,還是不敢伸手摸。

方老師指著前面說:“我見到那人的地方不是這裡,還要往前,一路走到路口附近。”

沈珍珠又看了眼貓籠,放下到處漏洞的帆布,又放下塑膠布。

“也不像要好好養的樣子。”方老師皺著眉頭說:“造孽啊。”

她丈夫忽然想起來說:“我同事說過這裡經常發生虐-貓事件,最近還到處扔有死貓。我看這裡真不是個好地方,咱們快走吧。”

走到一半距離,旁邊的雜院裡熱鬧起來。沈珍珠聽到有人叫叫嚷嚷,還有一群人說著話。他們聲音很低,沈珍珠聽不清具體說的什麼。

路過的瞬間,沈珍珠從雜院門口往裡看,見著這間大雜院裡堆著一小堆紙箱,應該有拾荒人員居住。

“沈科長,還在前面呢。”方老師催促沈珍珠快點走:“還得走十來分鐘,你可小心點,感覺到處都是病毒。”

沈珍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沒見到路口,雜院內構造彎彎曲曲,走起來比想的要複雜:“好。”

第203章 娘

發現持斧男子的地方離黃河路不遠, 沈珍珠出了雜院巷一路尋找痕跡,可惜雪地泥濘,嫌疑人的腳印早已沒了蹤影。

沈珍珠安排幹員繼續尋找勘驗, 與方老師和丈夫回刑偵隊幫助回憶嫌疑人的體貌特徵。

重新經過雜院巷時,已經到了傍晚下班時間。

如方老師所說, 雜院巷中有正經工作的人稀少。他們處在“補丁”之中,彷彿身處另一個世界。

沈珍珠路過貓籠時看了一眼, 之前鋪蓋好的塑膠好像被人翻動過, 裡面的出現細微吞嚥的聲音。

與他們擦肩而過的,還有寥寥無幾下班的人員。方老師嫌棄地用舊圍巾捂著口鼻快步走過雜院巷,引得別人頻頻回頭。

“有病, 有本事別從這兒走啊。”五號院的姐妹花中的小妹努了努嘴, 與同行的人說:“蔣大哥,我說的事你記得啊, 不然領導要批評你。”

“多謝你,下次不會了。”蔣遠安識趣地笑了笑。

小妹說了句:“上次你也這樣說。”

蔣遠安皺了皺眉, 回頭看眼趕來的公安幹員說:“這是又有人被搶劫了?”

小妹以為他岔開話題, 橫了他一眼:“我走了。”

姐妹花的大姐多看了蔣遠安一眼:“我也回家了, 明天見。”

六號院裡,冬寶正在堆雪人,見到喜愛的大哥哥回來了,捧著雪揚在他面前:“哈,下白麵粉了,給你吃,好多好多白麵粉,讓大哥哥吃個夠。”

蔣遠安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手帕裡有兩塊核桃酥:“單位發的, 給你一塊,另外一塊給佟奶奶。你別貪吃自己全吃了。”

“冬寶不貪吃。”冬寶喜滋滋地在褲子上蹭蹭手,也不見褲子有多幹淨,取過核桃酥大步往北屋裡送:“奶,奶,大哥哥給吃的了!”

劉大娘見到院子裡堆的滿地的雪人,嘆口氣說:“又整這麼多雪人,怪瘮得慌。”

佟奶奶走出來接過桃酥,對蔣遠安說:“謝謝小蔣了。”

“沒事。”蔣遠安往自己屋裡走。

冬寶坐在門檻上,大口嚼著核桃酥,手舞足蹈地指著四戶人家的門說:“1、5、9——”

劉大娘到底心軟,笑著說:“是1、2、3,不是1、5、9。傻子不識數,亂數一氣。”

冬寶生氣:“傻子識數!”

劉大娘故意逗他:“你不識數。你識數就數一數。”

冬寶開始數,數來數去還是“1、5、9”,劉大娘笑的肚皮疼。

老蔣提著半刀後腿肉進到院子裡,拍拍肩膀上的雪,對門檻上坐著的冬寶說:“看,叔拿的什麼?”

快收攤的市場賣肉便宜,但對微薄收入的大雜院居民來說,也不是頓頓能吃上的。

冬寶大聲說:“貓!”

老蔣臉色變了,劉大娘收起笑容推著老蔣往廚房走:“傻子口無禁忌,你別往心裡去。他打小到現在吃過幾回肉,知道個什麼。”

大雜院裡遊手好閒的人不少,家家戶戶吃好吃的都要把門關得嚴嚴實實,生怕別人到了飯點過來蹭飯吃。

六號院四戶九口人關係相處的比別人好一些,相互關心照顧,算不上一家人,倒也能說得上遠親不如近鄰。

“今天別說叔不給你吃肉。”老蔣指了指冬寶,把肉拿到廚房裡,對劉大娘說:“遠安發了工資把錢都給我了,我想著給咱們改善一下生活,這回包大白菜豬肉的餃子。”

“看來遠安的工資不少。”劉大娘老寡婦一個,笑的比花兒都燦爛:“那可好,我來幫你和麵。”

老蔣沒反駁,看得出來對兒子挺驕傲的。

蔣遠安在屋裡換衣服,上班的體面衣服就那一套,要跟工作服搭配著穿,回到家得換舊衣服攏著。

他走到衣櫃前,看著母親的照片又被父親別在上面,無奈地取下來收在抽屜裡,邊係扣子邊說:“爸,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老想我媽了。她過得挺好的,你日子不也要好起來了嗎?”

老蔣埋頭切著豬肉,應該是被冬寶那聲“貓”叫的魂不守舍,差點切到手,他回頭說:“我沒想,回頭讓你劉大娘聽到了又該笑話我。”

蔣遠安搖了搖頭,重新回到南屋裡換鞋。一路走回來踩了不少泥,拿到院子外面磕了磕。

“小蔣,回頭你把雪人收拾了,待會天黑走路上廁所。”劉大娘囑咐著說。

“哎。”蔣遠安看了眼雪人,對坐在門檻上的冬寶說:“聽見沒有?過來幫忙。”

冬寶不情不願,屋裡佟奶奶催促道:“自己乾的事自己收拾了,讓外面人看到又得說你壞話。”

說話間,蔣遠安拿起鐵鍬開始剷雪人。

“殺!”冬寶好端端突然發火,呲著牙嗓子眼發出低吼聲,向蔣遠安爆衝過去!

“冬寶,停下!”蔣遠安拿起鐵鍬,堪堪擋住冬寶的拳頭。

一拳又一拳在金屬上發出脆響,冬寶彷彿沒有知覺,哪怕佟奶奶跑出來抱著他的腰,他還要打蔣遠安。佟奶奶只好站在蔣遠安面前,冬寶高舉著拳頭,盯著蔣遠安的鐵鍬:“不碰!不許碰!”

冬寶結巴地喊:“不要碰二哥!”

“住手,你要打死你哥了!”老蔣趕緊把菜刀藏起來,跑到冬寶面前使勁分開他和蔣遠安。劉大娘再一次跑到外面喊人:“傻子又瘋了,快來幫忙啊!”

冬寶跟他們扭打成一團,七手八腳不知道誰碰倒了其中一個雪人,看熱鬧的放學孩子一個個個尖叫著喊:“死貓!冬寶又殺貓了!”

一聲傳著一聲到雜院巷各個角落,不時有人跑過來觀看。

佟奶奶急的跺腳,不讓其他人進來,連聲說:“我們冬寶不會這樣,你們不要亂說!”

“什麼亂說,肯定是他乾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

“大家都知道他又傻又瘋!”

冬寶被人群再一次控制住,他像是發狂的黑熊,無法對抗團結的力量,對著老蔣的屋喊道:“娘——!救冬寶,救冬寶!”

昨天幫忙關冬寶的人裡有發著牢騷的:“越來越瘋,怎麼又給放出來了!”

劉大娘攙扶著佟奶奶,在亂七八糟的狀況下分辨了句:“哪是我們放的,他自己不知道怎麼就跑了出來。”

大家把視線落在佟奶奶身上,都知道冬寶是佟奶奶撿回來的,一口一口餵養大,不是她放的還能是這麼好心腸?

“不要關冬寶,冬寶好!”冬寶大嚷著:“冬寶好!”

這幫人哪裡聽得了他的話,與掰胳膊扛大腿將他扔進小屋裡。

佟奶奶抹著眼淚不說話,跟著他們進到小屋裡,重新把冬寶鎖了進去:“冬寶啊,你聽奶奶的話,別喊了。你、你就沒有娘。”

冬寶看到外面有人不停地推倒雪人,尋找裡面還有沒有死貓。他幾乎要把籠子拆掉,發出巨大的聲響,撕心裂肺地喊:“雪人!會壞!會壞!”

“我看你才壞。”有人臨走前說:“不知殺了多少隻貓了,保不齊早在什麼地方殺過人了。”

“我看就應該把他抓的那些貓放了。”

“誰敢?老這樣說,你自己去放?”

“我要是敢我早就放了,這不是怕精神病殺人不犯法嗎?”

一句又一句話語刺痛佟奶奶的心臟,她坐在鐵籠前的板凳上,一遍遍對冬寶說:“好孩子,不要跑出去了,在這裡待著吧。奶奶不想關你,奶奶想保護你啊。”

冬寶這次像聽懂她的話,坐在破衣服縫的墊子上,透過小窗戶又開始數數:“1、5、9…1、5、9…”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剛才的喧譁再次成為桌面談論的話題。

蔣遠安在外面擦了點藥,嘴角被冬寶擦過一拳,有些發紫。他端著一盤豬肉白菜的餃子來到小屋,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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