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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沒有動靜,這讓蔣遠安有點擔心。

他推開小門,看到佟奶奶正在流淚,連忙過去蹲在她面前:“佟奶奶,我沒事的,我們從小打慣了,不疼的。”

“我知道你好,可你好不是捱打的理由。”佟奶奶聽到蔣遠安安慰自己,老淚再一次落了下來:“我這輩子唯一牽掛的就是他啊。可他越來越不懂事,等我死了他可怎麼辦?”

知道佟奶奶的不安,蔣遠安也不知怎麼勸。他們雖然能夠偶爾接濟照顧祖孫二人,但要是讓他肩負起照顧冬寶的責任,他自知沒有這個能耐。

“吃點餃子吧,回頭我喊幾個人守在巷子裡,看看到底誰殺的貓!”

佟奶奶感激地說:“那真謝謝你了,我這裡還有點錢,你拿去給大夥兒買點吃的。”

蔣遠安怎麼能要佟奶奶的錢,拍著胸脯說:“我有工作了,你把你的錢收好,以後給冬寶買肉吃。”

佟奶奶摸摸他的頭:“好啊,我替冬寶謝謝你。”

蔣遠安把筷子遞給佟奶奶,側頭看到唿唿大睡的冬寶,勸著佟奶奶說:“這就是我發工資買的,您嚐嚐。”

蔣遠安沒有學歷,能找到一份工作很不容易。在大雜院的環境下沒有跟其他人一樣遊手好閒、偷雞摸狗,已經是非常難得的。

佟奶奶卻搖了搖頭:“我沒臉吃你家的餃子,你們爺倆吃了吧。”

蔣遠安又勸著說:“我爸把肉全做餡了,今晚上吃完,明天早上還能烙著吃。你別捨不得,夠吃啊,你吃吧。”

佟奶奶還是不吃:“你走吧,小心他醒過來又要鬧你。”

蔣遠安知道再勸下去無濟於事,乾脆扶著佟奶奶說:“那我扶你回屋去,天寒地凍的別再病了。”

佟奶奶回頭看著沒心沒肺窩成一團的冬寶,起身說:“好吧。…你把門也鎖上,別讓他又跑了。”

蔣遠安點頭:“哎。”

漆黑黑的一片夜,鼻尖傳來好聞的味道,接著味道慢慢淡了,耳朵裡又有收音機吵鬧的聲音。

冬寶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擦擦狹窄的小窗,看到院子裡正在清洗打掃的鄰居們。

他肚子嘰裡咕嚕亂叫一起,嘴裡喃喃念著:“1、5、9…1、5、9…”

不知道唸了多久,大雜院裡聲音漸漸小了,他忽然一個驚醒:“1、5、10…1、5、10…”

冬寶雙手抓住鐵籠,使勁喊:“娘!娘!”

眾人已經習慣他的喊叫聲,不知不覺間,冬寶的聲音小了,啞著嗓子還在喊:“1、5、10!”

院子裡正在洗頭的劉大娘跑到小窗跟前,罵道:“你個傻子,都跟你說了是‘123’哪裡又來的‘1510’!”

冬寶搖晃著鐵籠,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他用手指著小窗:“人、人!”

劉大娘回頭看了眼,院子裡幫忙的人早走光了,氣悶地砸了下窗戶:“你奶說了,今晚讓我們餓著你,看你明天還有沒有力氣鬧。”

關傻子的小屋又髒又臭,傻子不講衛生,佟奶奶沒精力收拾,每次鎖上冬寶,大家也都各幹各的。等到他沒聲音了,要麼是給放出去了,要麼睡著了。

今天晚上也是如此,只不過冬寶雖然沒吃飯,嚷嚷的還挺久,一直“1510”地喊。

洗完頭的劉大娘躺在床上自言自語:“堆了9個雪人,他一輩子也數不清了。算了不管了,睡覺。”

她在的縫紉廠,私人老闆接了活兒,年底加班加點有縫拉鍊的工作。縫拉鍊掙不了多少錢,好歹能有養活自己的口糧。

六號院裡的人睡得早,慢慢都進入夢鄉,佟奶奶靠在床上面朝著小屋,也漸漸地睡了過去。

院子裡有起夜的人在院子裡走動,出門又回來。隔壁院子裡偶爾會有姐妹倆說笑的聲音,大家早已習慣。

冬寶亮著炯炯有神的銅鈴大眼,瞅著院子起夜的人。

劉大娘一晚上要走三趟,他數的清楚。有時候佟奶奶會去一趟,老蔣會去一趟,再到帶孩子的嫂子家自己用小尿桶,晚上是不出門的。

剷掉的雪人堆在院子一角,在皎潔的月光下拉長影子,像是有人站在那裡。

“娘,娘。”冬寶輕聲唿喚了一聲:“冬寶想娘了。”

……

沈珍珠桌面上擺滿失蹤人員的資料,她頭也不抬地研究她們的失蹤疑點。

“都快十點了,食堂都下班了。”劉局走來催促說:“讓你破案不是讓你把身體弄垮,明天有畫像老師找目擊者畫像,我替你守著,你先回去吃個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沈珍珠心知方老師沒看到多少東西,霧氣遮擋的眼鏡與慌亂的情緒下,哪怕沈珍珠花費很多時間讓方老師回憶,她也回憶不起來多少有用的資訊。

“謝謝劉局。”沈珍珠站起來,明白劉局的苦心:“待會吳叔可能會回個電話,阿野哥還在外面跑。”

劉局擺擺手:“知道了。”

小白也站起來伸個懶腰說:“那去六姐店裡吧,別的地方也沒吃的了。”

“好。”

鐵四商業街還有路人走來走去,街上的商戶們清理積雪及時,此刻街面上乾乾淨淨,僅有幾處潮溼的痕跡。

路燈明亮,店鋪臨近打烊。

沈珍珠推開餐館的門,跟櫃檯邊的胡蝶打了聲招唿,笑著說:“嗨,幾號回家?”

“你回來了。”胡蝶害羞地說:“幹到月底請假回家準備婚禮。”

沈珍珠抿著嘴替她高興:“日子定好一定告訴我。”

“那是肯定的。”胡蝶點頭說:“是不是還沒吃飯?我讓廚房給你們下碗牛肉麵?”

小白往廚房裡瞧了眼,已經有打掃清理的跡象,隨口說:“有多做的剩菜給一口也行。”

胡蝶指著後門說:“多備出來的剩菜只有青菜了,都讓後面那個人給吃了。”

正巧沈六荷端著一盆飯出來,招唿小白說:“上後面吃吧,屋裡等會就要做打烊衛生了。”

“嗯。”沈珍珠跟著她走過去,發現後院只有一名“顧客”狼吞虎嚥地抱著大飯盆吃飯。

他塊頭跟陸野相當,吃相更加野蠻,地面腳邊落下的飯粒也不忘撿起來往嘴裡塞。

陪在一邊的冷大哥抓著對方的手說:“掉地上的髒了,不許撿。”

誰知道對方不買冷大哥的帳,依舊撿起地上的飯粒塞到嘴裡,再大口拌著寡淡的菜湯吞嚥。

沈珍珠問沈六荷:“這人是誰?冷大哥的親戚?”看起來像是有點不大靈光的樣子誒。

沈六荷指了指腦袋說:“哪裡是他親戚,突然跑到店門口遊蕩的,應該是這裡有點問題。我給他飯吃,他還說‘不勞動不得食’,後來去幫你冷大哥扛了幾趟木柴,才過來吃。”

沈珍珠覺得外面嗆風,走到那人面前說:“要不進屋吃去吧?”

哪成想,那人以為沈珍珠要搶他的食物,伸手使勁要推開沈珍珠。

沈珍珠下意識地反手格擋,結果對方放下飯碗又舉起拳頭要砸下!

“誒誒,你們怎麼打起來了?”冷大哥抱著飯盆躲閃到一邊:“打什麼啊?”

沈六荷也喊道:“別打了,她是我女兒。”

沈珍珠一連跟對方打過幾招,那人毫無章法,與沈珍珠打成一團。

沈六荷等人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想要衝上來幫忙也知道不能拖後腿,只能在邊上喊:“別打了,珍珠是好人,是公安!”

可那人不管不顧,眼睛越大越明亮:“嘿嘿,打你!”

“是我揍你!”沈珍珠小榔頭不是蓋的,一拳拳直接鑿向對方面門。

對方見識到沈珍珠的拳頭比起來小,打人可疼可疼了。最後竟呲著牙撿起地上的石頭要往沈珍珠頭上砸!

小白在一邊手捂著槍正在猶豫,聽沈珍珠喊了句:“別動!”

電光火石間,沈珍珠也蹲下來拾磚頭!

“不要扔——!”沈六荷話還沒喊完,陡然間眼底掠過一塊磚頭砸向那人!

“啊!呃…娘,娘!”冬寶呲牙咧嘴捂著被砸疼的手背,開始嗚嗚哭,手裡的石頭順勢被冷大哥搶走。

沈珍珠的磚塊成功砸到冬寶的手背,在他面前披頭散髮地叉腰站著,扒拉了一把凌亂的劉海,冷笑著說:“服不服?!”

“哦。”冬寶假裝不在意,重新拿起飯盆大口大口的吃。只是眼睛不時地看著沈珍珠。

他以為自己只要撿起磚塊就天下無敵,今天總算明白一個道理,不要招惹長得矮的人,她撿磚塊比自己快得多!

沈珍珠瘋熱了,脫下棉服露出裡面的紅圍巾。冬寶看了眼,低聲說:“娘…娘。”

“什麼娘?是姑娘。”沈珍珠摘下紅圍巾全都塞給小白,轉頭說:“你家在哪裡?吃完飯我送你回去。”

冬寶又不吭聲了,使勁扒拉著筷子吃飯。

沈六荷見沈珍珠把人家手背砸青了,想了想說:“你還要吃什麼?我給你做。”

冬寶說:“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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