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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遠安擔憂地說:“爸,你又犯病了?我叫娘過來看看你?”

老蔣坐在床上,不一會兒眼神有點呆滯。他低喃地說:“不要她看了,她已經跟我離婚了,不是我媳婦,也不是你娘。蔣遠安,你記住了。”

蔣遠安沉默片刻,說:“我一直記住了,她不是你媳婦,也不是我娘。”

“誒。”老蔣拉著蔣遠安的手,有股力不從心的感覺。他恍恍惚惚間,看到蔣遠安的臉越來越模煳扭曲,人影在眼前跳動。

門外,傳來嚎哭和喧譁聲。

堅實的牆壁被砸碎,傍晚的夕陽光線落在裡面,紅彤彤又充滿希望。裡面闖入的野貓竄了出來,在院子裡舔著毛。

“原來是吃從貓籠後面鑽進來的。”趙奇奇低聲說。

匍匐在地上的多名女子,被陽光灼著眼睛,淚流滿面地嗚咽著。

狹小的囚-禁室裡四周墊著厚實的紙箱,地面上有水盆和餃子,她們身下壓著充滿汙漬的髒衣物。

沈珍珠衝到裡面,顧不上氣味難聞,在牆角里找到一名倒在血泊裡的女人。她左手是空的,傷口被一些骯髒浸透著暗紅色的布條胡亂包紮過。包紮粗糙,腳邊有消炎止血藥的藥盒。

“寧杜鵑!”沈珍珠大力抱起她,往院子外面跑:“救護車到了沒有?!”

寧杜鵑還活著。

她嘴唇乾裂爆皮,臉色蠟黃,額頭有汗珠,每一次清淺的唿吸帶著痛苦的顫音。

當沈珍珠抱起她,她連抬眼皮的力氣也沒有,只是顫抖著說:“不、不走。”

沈珍珠詫異地看了一眼,接著外面跑到外面。

“來了!”小白指引著沈珍珠,在前面奔跑著:“醫生,醫生!”

寧杜鵑腳上的鐵鏈在地面上嘩啦啦地響著。頸部無力地搭在沈珍珠的胳膊上,雙眼緊閉。

救護車上的醫生很快跑過來,將她放在車上進行急救。救護車的笛聲逐漸遠去,沈珍珠鬆了口氣:“還好,再耽誤下去她就沒希望了。”

“不要過來,救命啊——啊啊——”沈珍珠前腳出來,後腳院子裡傳來女人嘶嚎的聲音。

沈珍珠趕緊跑回去,看到被鐵鏈拴著手腳的馮樂等人見到冬寶出來了,嚇得狂叫。

她們用最後的力氣喊叫著。

“是他囚禁了我們,他是兇手。”

“我們親眼見著他拿斧頭砍人,是真的。”

“求求你們帶我們走,不要讓他過來…”

吳忠國正在讓人給她們喝水、保暖,聞言回頭看到陰沉著臉,注視著一切的冬寶。

他不知何時開啟門,冷冷地看著被解救出來的女人們,嘴巴一張一合:“娘…娘怎麼跑出來了。不可以出來的,不可以的。”

“真是他關起來的?冬寶、冬寶,你怎麼幹出這種事!”佟奶奶牽著冬寶的手,站著晃了晃終於頂不住昏了過去。

“奶奶——嗚嗚——冬寶沒有,冬寶是好孩子。”冬寶抱著佟奶奶蹲在地上痛哭,一時間像是失去主心骨的孩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醫生很快過來,冬寶安靜地守在床邊,眼神恐慌地說:“奶奶不要走,冬寶會聽話的,冬寶是好孩子。奶奶要保護冬寶,冬寶會自己進籠子的。奶奶…嗚嗚…”

院子外面還有受害者們對他的指控,一聲接一聲,讓昏迷不醒的老人也皺起眉頭。

“他拿著斧頭站在我們面前,嘴裡喊著‘殺’,特別嚇人。”周曉揚還算清醒,喝了點粥後,迫不及待地說:“他還當著我們的面砍人。”

趙奇奇蹲在她面前,正在用消防鉗夾著她腳腕的鐵鏈。

沈珍珠蹲在她面前,詢問:“冬寶砍的寧杜鵑嗎?就是我抱走的那位同志。”

周曉揚說:“不是她,是一個要來救我們的男同志。”

馮樂奄奄一息地靠在小白懷裡,附和地說:“是傻子關了我們,他還追了出去,要殺了救我們的人。”

沈珍珠不由得皺起眉:“你們仔細回憶一下,冬寶有沒有傷害過你們。”

所有證詞對冬寶不利,錢明海已經在院子外面打電話告訴夢婉君的家人這個喜訊:“就是那個傻子關了他們,我說什麼來著……”

院子裡,醫護人員正在檢查她們的身體,等待救護車到來。

沈珍珠見到一個人裹著毛毯沉默的夢婉君,走過去說:“你跟其他受害者的意見一致嗎?”

夢婉君有點恍惚地說:“這裡我來過,我送過一位老奶奶過來。”

沈珍珠說:“是的,這裡就是你失蹤當晚來過的大雜院。”她指著小屋說:“你就被關在那堵牆後面。”

夢婉君搖搖晃晃抬起手,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指著佟奶奶的房間說:“給過我地瓜幹。”

說著,她從兜裡掏出最後半塊地瓜幹說:“要沒有地瓜幹…我們會餓死。嗚嗚…要不是地瓜幹,我們全完了。”

沈珍珠接過地瓜幹,看到上面有啃過的痕跡說:“你們嘴巴被堵住怎麼吃飯的?”

夢婉君哽咽地說:“冬寶會放開我們一會兒,有時候會帶來一些吃的。還給我們吃過餃子,我記得是白菜味的。吃東西的時候趁機吃幾口地瓜幹,畢竟東西不夠吃。有時候還是餿的。”

沈珍珠說:“你也認為是他把你關起來的嗎?”

夢婉君說:“是他關的,我、我真不願意相信是他。”

那天她送佟奶奶回來,見到過冬寶。知道她的行為,冬寶對她表現的很友善,還跟她說了自己的屁股蛋的秘密。

“可他拿著斧頭走近,但是、但是他沒有砍我們,他像是在…飼養我們。對,就是飼養。”夢婉君瞅著院子裡的貓,低聲說:“就跟對它們一樣。”

跟它們一樣?

冬寶和它們是朋友,為了保護朋友把它們關了起來。

冬寶把她們當成娘,為了保護娘會不會把她們也關起來?

沈珍珠想明白這一點,來到南屋,看到冬寶對自己愛答不理,假意說:“她們說你打她們了。”

騙傻子雖然不地道,沈珍珠只能出此下策。

冬寶果然看了過來,呲牙咧嘴地說:“冬寶沒打過娘。”

沈珍珠說:“那你老喊‘殺’。”

冬寶倏地站起來,習慣性地開始找斧頭。他找不到斧頭,又要去拿菜刀,發現菜刀也不見了。

他使勁跺腳走到受害者身邊,周圍跟了一群公安。

冬寶惱火地指著正在拆卸的鐵鏈,說:“我要殺掉鐵鏈你們就可以走,你們不讓我殺!”

馮樂被他吼聲嚇得瑟瑟發抖,依偎著小白懷裡說:“你長這麼嚇人,誰知道你殺什麼?而且你還把我們關起來了。”

冬寶更生氣了:“冬寶還給你們吃飯了,冬寶朋友的飯都不夠吃了,冬寶也把餃子給你們吃了!冬寶餓著肚子睡覺,肚子吵得睡不著!”

小白吃驚地說:“那就是說,冬寶其實在幫助她們?”

“胡說八道!”跟陸野一起過來的方老師,見到冬寶躲在陸野身後,推著陸野往前走:“就是他跟蹤我的,就是他!”

冬寶見到方老師,還想叫聲“娘”,發覺她語氣不對,又沉下臉:“冬寶跟著你怎了。”

方老師提高音調說:“無親無故你跟著我不就是想害我嗎?我說你們公安怎麼還不抓人?都這樣了還不抓?”

“你冷靜冷靜,這不正在確認嗎?”陸野走到沈珍珠旁邊,小聲說:“你跟我說的那個寡婦李的房子我看過了,已經被人打掃過,沒發現血跡。另外我發現了這個——”

陸野從懷裡掏出一個袋子,裡面是一條紅圍巾。紅圍巾的品牌沈珍珠認得,因為她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

“我在鄧州路典當行找到疑似夢婉君的紅圍巾。聽說是一名男子出售的,但具體模樣不記得了。”

夢婉君一眼認出來了,虛弱地說:“是我的圍巾,當時全市只有兩條。我記得我被抓的時候,我的圍巾被抓我的人搶走了。那個人…那個人…我、我覺得不像冬寶。”

沈珍珠蹲下來說:“你再仔細想想,那個人有什麼特徵?”

夢婉君說:“身上有股藥味,然後有股汗臭味。身高絕對沒有冬寶高。”

周曉揚在一邊活動著手腳,氣不過地說:“那肯定是你記錯了,不是那個傻子還能是誰?他砍了人你忘記了?”

夢婉君搖頭說:“我沒忘記。”

“要我說就是他。”方老師被帶到一旁,上上下下掃視著冬寶,又躲在別的幹員身後。

沈珍珠叫吳忠國過來:“你仔細問問老蔣的話,他吞吞吐吐有問題。”

吳忠國說:“好,這就去。”

老蔣見著陸野手中一抹紅色,吳忠國走過來,他緊張地嚥了口吐沫。

身後蔣遠安臉色不大好,拿著止血藥膏走出來:“爸,我給你上藥。”

吳忠國看過去,老蔣抬起右手說:“不是上過了嗎?”

蔣遠安垂下頭說:“再消消毒,應該去打破傷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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