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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觀察蔣遠安的神色,他又換了種恐懼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死死捏著門把手控制著情緒。

吳忠國打斷老蔣的話:“先說6號那天你在幹什麼?怎麼犯罪的?”

老蔣說:“我在一個賓館外面坐著等人找我幹活,見到有個女的出來了,戴著紅圍巾,等我發現的時候,自己已經跟上去了。”

沈珍珠笑道:“根據調查,6號那天你被一名業主邀請到家中做裝修,還幫著抹了臥室的大白。”

“啊?我、我不記得了。”老蔣低頭看著被包紮的右手,抿了抿乾涸的嘴唇,堅定地抬起頭說:“我幹完活就跟那女的走了,然後帶到寡婦李的廢屋,要殺了她,結果被冬寶劫走了。”

沈珍珠指著他身後的受害者們說:“那你抓的是誰?你指給我看看。”

老蔣往前挪動了兩步,嚥了口吐沫瞅來瞅去,指著王晶晶說:“是她。”

沈珍珠說:“你記錯了,她叫王晶晶,8號那日在小區附近散步失蹤。”

老蔣連忙指著夢婉君說:“那就是她,對了,就是她。我腦子不好,剛才記錯了。”

沈珍珠說:“我看你現在也腦子不好。”

老蔣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緊張而急促地喘了幾聲說:“我是腦子不好,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沈珍珠說:“你不記得沒關係,我幫你回憶。4號那天你拒絕了別人介紹的工作,去前妻五金店裡待到5號凌晨。6號那日邀請你裝修水電的業主持續一週請你幫忙。案發的8號、10號你都在業主家裝修,根本沒有作案時間。老蔣,你想替誰頂罪?”

沈珍珠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蔣遠安身上。蔣遠安臉色發青,咬著牙看著老蔣。

老蔣忽然激動地抽了抽脖子,對沈珍珠吼了聲:“我沒替誰頂罪,我說的是事實真相。”

吳忠國冷笑著說:“事實個屁,編都編不好。”

小白跑過來,低聲在沈珍珠耳邊說:“腳踏車痕跡核對成功,有補胎過的細小缺口完全符合現場發現。”

沈珍珠點了點頭,毫不驚訝地看向老蔣,視線又從老蔣身上挪到門口站著的蔣遠安身上,隨即收回目光,說:“老蔣,那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吧,10號當天你沒有騎腳踏車,腳踏車去了哪裡?”

沈珍珠勢必要在這裡把案件調查清楚,找到真兇。形勢越來越清晰,現場鴉雀無聲。

連在外面觀看熱鬧的群眾們,也一個個大氣不敢出。

冷風過境,吹的蔣遠安臉色不大好。

他唇角抽搐了幾下,雙手握拳使勁貼在褲邊控制抖動,站在門口說:“我爸誤會我了。”

沈珍珠笑了笑,走到屋簷下方,冰熘子結成一把利劍豎在蔣遠安與沈珍珠之間。

“誤會什麼了?”

“誤會兇手是我。”蔣遠安顫抖著手,脫下毛衣,又脫下舊背心,轉身指著右肩上的大塊擦傷說:“他見到我帶傷回家,以為我幹壞事。提心吊膽的。看你們查到這裡,乾脆承認是他乾的。其實他誤會了,兇手不是我,而是冬寶。”

安靜守在佟奶奶床邊的冬寶聽到再一次提到自己的名字,推開守門的幹員,跑了出來:“冬寶沒幹!”

蔣遠安冷笑著說:“那我的傷是不是你弄的?”

冬寶站在他對面幾步之遙的屋簷下,呆呆地說:“是冬寶砍的。不是…不是你,冬寶沒想弄疼大哥哥,冬寶想砍你…”

“你們看,他自己話都說不明白。其實那晚我推著腳踏車看到他扛著人從北港碼頭往家走,我擔心他,於是跟在後面。這就是為什麼那邊會有我騎腳踏車的痕跡。”

蔣遠安攤開手,露出並不協調的笑意對沈珍珠說:“等我看到他進到貓籠後面,也試著從貓籠進到裡面。誰知道發現他拿著鐵斧要殺人。我想要救人,哪成想被他所傷,無奈之下跑了出去,萬萬沒想到好心當成驢肝肺,被寧杜鵑同志誤以為我是兇手。我想她可能…呵呵,可能腦子也受了刺激,根本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好人吧。”

蔣遠安說完一大通話,笑嘻嘻地望著其他受害者說:“你們也都看到他拿斧頭傷我了吧?對了,不是說還要殺了你們嗎?難道傻子的藉口你們也會當真?他砍我的事,是不是你們親眼所見?”

馮樂皺著眉感覺有點不對勁,與周曉揚、王晶晶相互看了看,遲疑地點了點頭。

蔣遠安又看向悶不吭聲的方老師:“你也看到是冬寶跟著你吧?”

方老師猶猶豫豫地說:“當時好像也有個影子閃過去…我沒大看清楚。”

蔣遠安又問了一遍:“那是不是看到冬寶跟著你?”

方老師點頭:“是。”

蔣遠安再次攤開手,露出無辜的笑容挑釁地說:“你們看,所有人都說是冬寶乾的。我也親眼目睹冬寶囚-禁受害者,怎麼能誤會到我身上呢?”

沈珍珠冷聲說:“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蔣遠安笑著說:“我怕被他報復呀。”

沈珍珠也笑了:“漏洞百出。”

蔣遠安悠閒的神態忽然被沈珍珠話語刺激,像是被中斷的機器停了兩秒,突然頭部劇烈晃了晃,他雙手按住左右太陽穴,強迫晃動停下。

就在這裡,冬寶衝破幹員的防線,指著蔣遠安大喊:“10、10!!娘,10來了!”

蔣遠安彷彿被冬寶的吼叫嚇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恍惚地抬頭看著被眾人控制的冬寶:“怎麼了?”

沈珍珠到此刻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了。她叫人放開冬寶,注視著冬寶飛奔過去。

冬寶高高揚起的拳頭凌空愕然停下,喃喃地說:“大哥哥…大哥哥,你回來了!”

蔣遠安望著冬寶疑惑地說:“是我,怎麼了?你們怎麼都看著我?”

冬寶一把抱住蔣遠安嗚嗚嚎哭:“冬寶不要二哥哥,我要大哥哥。你不要走了。”

“啊…別哭,我的頭好痛。”蔣遠安雙手抱著頭,劇烈抖動著:“我的頭要裂開了。不,我是兇手、我要殺了讓我不幸的紅圍巾,我恨紅圍巾、我恨那個女人!”

冬寶嚎啕大哭,維護著蔣遠安說:“冬寶知道不是大哥哥乾的,不是的。”

沈珍珠想要拽開他,可冬寶死命抱著蔣遠安不撒手,混添亂地說:“冬寶要殺了二哥哥,冬寶帶二哥哥走,大哥哥就能留下來了。”

麥翠秋在遠處急的直跺腳,拼命地也要過來,可幹員攔著她過不來:“怎麼他也犯病了,不是說吃了藥不會犯病嗎?”

劉大娘被她的話嚇一跳,忙問:“什麼病?你別告訴我,他也有精神病?”

麥翠秋拍著大腿焦急地說:“他爸有精神病,要不我怎麼跟他過不下去呢。他每次犯病我怕你們嫌棄我們,只能說他喝多酒鬧騰的。”

劉大娘氣急敗壞地說:“好傢伙,有神經病怎麼不跟我們說?就不怕我們被他們給捅了?”

麥翠秋欲言又止地說:“我不也害怕麼。”

就在這時,冬寶抱著的蔣遠安大叫一聲,勐地吸一口氣,唿哧唿哧地喘了好幾口,按住不受控制的右手大喊:“冬寶已經說是他乾的了,為什麼你們不抓他?!”

冬寶見狀一把推開他,掄著拳頭砸了過去:“冬寶打死你!冬寶是傻子,打死你不賠錢!”

趙奇奇衝上來抱著冬寶的腰將他摔到一邊,倆人嘰裡咕嚕滾到院子裡。

小白幫著按住冬寶,喊道:“冬寶,你別添亂了!進屋去看看你奶奶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冬寶說了一連串的不好,哭咧咧地扭頭看著屋簷下的蔣遠安:“把冬寶的大哥哥還給冬寶嗚嗚——冬寶不要你,冬寶要大哥哥!”

外面勘察的幹員跑了進來,手裡拿著寡婦李屋內尋找的線索說:“珍珠姐,在那邊發現的除了人血還有貓血,屋內雖然被收拾過,還是發現了嫌疑人蔣遠安的指紋。不過沒有找到菜刀。”

沈珍珠看向面無血色的老蔣說:“你故意要把我們引向寡婦李的屋子,是想拖延時間,讓寧杜鵑失血死亡,好死無對證了,對嗎?”

老蔣捂著額頭,老淚從指縫裡流了出來:“煳塗啊,煳塗!”

蔣遠安撞在門檻上,肩膀上的傷口迸裂。

他眯著眼倒吸一口氣,死死盯著在院子裡撒潑打滾的冬寶:“我跟冬寶不一樣,我每天都在上班,當裝卸工很累的,根本沒有作案時——”

“你有。”躲在屋裡一直沒出來的朱敏推開門,手裡拿著一封信說:“這是前些天隔壁小妹讓我交給你的辭退信,她說她不好意思交給你,可不給又怕領導生氣,讓我給你。本來那天我忘了,打算後來再給你,可是看到你每天上下班以為沒有被辭退,所以就沒拿出來。”

蔣遠安的臉變的難看,臉色紅一陣、青一陣,扭曲的臉不斷抽動。他喊道:“不可能,他說會上班,他怎麼不會去上班?”

沈珍珠追問:“你說的‘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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