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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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遠安一愣,咬著牙不肯開口。
朱敏開啟的門縫裡,冒出一個小腦袋瓜,小姐姐稚聲稚氣地說:“我跟妹妹上下學總能看到你在北港公園裡閒逛,有時候還自己打自己!”
朱敏按著她的腦袋讓她進屋:“小孩子別亂說話。”
誰知道又冒出一個小腦袋瓜說:“他根本就沒上班,老能看到他!媽媽說有一個神經病就夠了,怎麼又多了一個,她不讓我們亂說。怕被傻子打了不賠錢!”
事到如今朱敏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把辭退信遞給沈珍珠後,她苦笑著說:“我送完孩子上學就去給別人當保姆。有時候經過北港公園會看到小蔣在前面走,冬寶在後面跟著。一時也鬧不准他們是不是一夥的,所以讓孩子不要亂說話。哎,每天真是提心吊膽。”
冬寶從地上爬起來,吐出嘴裡的泥巴,渾身髒兮兮地說:“冬寶跟著壞蛋,要保護大哥哥!”
沈珍珠飛快看完辭退信,內容跟朱敏說的一致。蔣遠安早就被辭退了。
沈珍珠把辭退信交給吳忠國,自己走到冬寶旁邊扶起他,溫和地問:“冬寶跟大家說,你跟著其他娘是為了幹什麼?”
冬寶本來不想跟沈珍珠說話,可吧唧吧唧嘴,覺得泥巴到底沒有糖好吃,配合地說:“你好傻,冬寶跟著大哥哥為了保護大哥哥,冬寶跟著娘,也是為了保護娘。”
寧杜鵑臉色難看的不像話,虛弱地看著冬寶張了張嘴。她還沒出聲,冬寶就跑了過去蹲在她面前乖巧地說:“娘,你睡吧,冬寶會保護你。”
寧杜鵑輕聲“嗯”了一聲,說:“我絕對沒看錯,傷害我的人肯定不是你。是你救了我,救了我們大家。”
她的話讓馮樂和王晶晶、周曉揚啞然,她們互相看了看,頓時覺得意外。可寧杜鵑被那人“救”了出去,又渾身是血地被帶回來。她們還以為是冬寶乾的。
“冬寶要是殺我何必又把我帶回去。”寧杜鵑靠在冬寶胳膊上,望著輸液的血袋,低聲說:“真是一場噩夢。”
馮樂大聲質問冬寶:“你既然要救我們,就算我們以為你要殺了我們,那何必又把我們的嘴堵上?”
“不然我們也能唿救啊。”周曉揚也鬧不準冬寶的意思,每次給了她們食物,吃完迅速堵上嘴。
冬寶不樂意地說:“你們罵冬寶,吃了冬寶的飯,還使勁罵冬寶。冬寶自己都沒有飯吃,還被貓大王揍,冬寶手都被貓大王撓破了。”
這下趙奇奇也無語了。
冬寶虎背熊腰兇起來滲人,所以冬寶要殺鐵鏈,受害者以為要殺她們,不讓冬寶靠近。
冬寶要放她們,她們因為恐懼罵了冬寶,於是又被堵住嘴。
哎,天下沒有白遭的罪哦。
劉大娘這時恍然大悟:“怪不得見你手上有血,原來這樣。”
冬寶伸出手嘿嘿笑著:“冬寶好啦,沒事啦,你別傷心。”
“還知道開解我。”劉大娘嘆口氣:“難為你還是個心軟的好傻子。”
冬寶又高興了:“對,冬寶是好傻子。”
冬寶和受害者們的誤會解除了,而老蔣還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居然沒去上班?”老蔣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會欺騙自己,顫顫巍巍地指著蔣遠安說:“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讓你上班花了多少心血?咱們這種人找份工作容易嗎?”
“蔣遠安”唇角露出譏諷地笑意,毫不留情地唾棄老蔣的臉面:“為了讓我去上班,你借錢給北港碼頭的主任塞紅包,可人家當你是什麼東西啊?你跪著讓人家收留我,轉頭人家把這件事當成笑話在碼頭上傳遍了。一百塊錢,你乾點什麼不好?你給了一隻狗?!你讓我怎麼在那裡上班?我完全幹不下去!”
“那你也不能殺人啊!”老蔣泣不成聲地說:“我、我怎麼生出你這樣的兒子。”
“我開始只想殺了麥翠秋,但你察覺了不是嗎?”“蔣遠安”樂不可支地說:“我犯罪,你幫我頂替,寧願自己坐牢也無所謂。我沒了工作反而讓你崩潰,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數?到底什麼重要都不知道嗎?一份工作看的比你的命還重要?”
老蔣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睛說:“你不知道找份工作多難。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過穩定的生活,可我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蔣遠安”來回激烈地晃了晃頭,像是落在岸上使勁擺尾的魚。
他往不受控制的臉頰上抽了一耳光,接著哈哈大笑著說:“你自己什麼樣就生什麼樣的兒子。我恨你,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麼?!還有她,麥翠秋,自己的親兒子說不管就不管嗎?把那麼小的孩子留在一個精神病人的眼前,你以為他會有好日子過嗎?我以前沒有病的,都是以為你們倆才有的病!”
“蔣遠安”撕心裂肺的控訴聲傳遍院子每個角落,老蔣不停地蹭著眼睛,不停地地喃:“你把照片拿出來的第一天我就應該關著你,沒想到…我真沒想到…”
麥翠秋鼻子紅了,低頭掏手帕,啞著嗓子說:“你爸老打我,打完就忘記了。你小,你不記得,我不想被打死啊。我也捨不得你,可他怕我帶你走了再也見不到咱們娘倆,非要把你留下來才跟我離婚。”
“蔣遠安”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神經鬆懈的瞬間,同樣的聲音,不一樣的語氣急促地說:“娘,我不怪你,你走了好,以後你就當沒有生下我!”
麥翠秋怔愣了下,一下哭了出聲:“你怎麼病的比你爸還嚴重。”
蔣遠安著急地爬起來,不顧幹員的阻攔,想要開口說話。忽然他的雙手不受自己控制,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啊!——放開——放開!”
蔣遠安與“蔣遠安”在同一具身體裡打了起來。
他們摔倒在地上,又爬起來。左膀右臂糾纏在一處,嘴裡一時冒出“你瘋了,不要拿出來”“不,我要自首”“那就一起死”“你不是我”“我是蔣遠安”“我才是蔣遠安”……
沈珍珠等人衝上去控制住蔣遠安的身體,將他銬上手銬。
這時蔣遠安忽然跪在地上,清晰地說:“快,我知道菜刀藏在什麼地方,快讓我去拿。”
沈珍珠鬆開手,緊跟在蔣遠安身後。
蔣遠安從地上爬起來進到屋裡,時不時地抽搐了幾下,應該是體內的“蔣遠安”想要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他在沈珍珠幫助下挪開衣櫃,在衣櫃後面有一道牆縫,牆縫裡露出菜刀的把柄。
他淚流滿面地拿出菜刀,正要交到沈珍珠的手裡,陡然間眼神倏地變了,他抓起菜刀抽了回來:“殺了你!”
沈珍珠飛快收回手,躲閃在一邊,差一點被他劃傷手掌。
“蔣遠安”拼著最後的蠻力,揮起菜刀向門口揮了過去!
站在門口的老蔣萬萬沒想到“蔣遠安”會對他動手!
電光火石間,一聲槍響“砰!”
“蔣遠安”慘叫一聲,死死抓著中槍的右手臂倒在了地上。
沈珍珠收回手槍,警告:“不許動!”
頃刻間,吳忠國和小白等人按壓住他。
“蔣遠安”一邊哭、一邊笑。口齒不協調讓他唇角流出鮮血。
他從人縫中看到躊躇恐懼的麥翠秋,咬牙切齒地說:“我恨你們,我恨紅圍巾。要不是冬寶礙事,我早就把你們全殺光了!”
冬寶一心一意地跟在蔣遠安身後進行保護。“蔣遠安”抓人,他跟著。“蔣遠安”殺人,他劫人。“蔣遠安”打也打不走冬寶,罵也罵不走。心裡同樣恨極了冬寶!
冬寶同樣**員按著,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大哥哥還給冬寶,冬寶不要你。”
不知什麼時候醒過來的佟奶奶,被人攙扶著來到冬寶身邊,安撫著摸著他壯實的後背:“好孩子,奶奶就知道你是好孩子。”
冬寶哭的更大聲:“冬寶聽奶奶的話,為什麼他們都不聽冬寶的話!”
這話彷彿質問,叩在馮樂等人的心上。
事情的發展曲折古怪,完全不是她們想的那樣。哪裡會知道一個傻子會一心一意地救人,另外一個瘋子會切換人格要殺了她們。
馮樂見到蔣遠安有點眼熟,提到“裝卸工”三個字,以及“蔣遠安”的控訴,她低聲說:“原來那個人是你,要是我…我也沒臉上班了。”
老蔣聞言更加痛苦,他雙手抱著頭,狼狽地說:“我只想讓我兒子以後有口飯吃,不要像我一樣,我怎麼就錯了。”
“不勞動不得食,磕頭也沒用。”冬寶小時候以為求菩薩真能心想事成,對著別人扔掉的灶王爺像磕破頭也沒得到一口吃的。
他遭過那次後長了記性,知道奶奶說的是對的,更加大聲說:“奶奶說多幫你們乾點活,等她死了以後就會有人給冬寶飯吃!”
這話說的讓在場人心酸,冬寶卻奉為真理。佟奶奶撫摸著冬寶的頭,親了親說:“說得好,奶奶就是這樣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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