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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說:“可以用你的母語說一段話嗎?”

黃丹配合地講述一段記憶裡的故事,又在沈珍珠要求下,改成拉丁文複述一遍。接著,用中文也念了一遍。

沈珍珠問:“你入境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誰?”

黃丹說:“是慈愛院的護士。後來我被蒙族父母收養,坐著火車去了草原。現在想一想,他們才是我真正的父母,他們養育了我、教育著我、還給我準備了嫁妝。可我還是背叛了‘父母’和‘祖國’。”

沈珍珠說:“再說一次你安排蛇頭與陳不凡進行交易的過程。”

黃丹絲毫沒有厭煩,知道這是審訊的正常過程。會翻來覆去回答重複的問題,直到露出破綻。

“那時候環境非常危險,就連鄰居都相互警惕、檢舉可疑人物。”黃丹回憶著說:“梵谷需要大量的情報來判斷國際措施和應對手段,要求我們必須在保持隱蔽下發展下線。蛇頭介入是我們想出來的辦法,看是否有人有憎惡政府和脫離本土環境的意願。陳不凡是優秀的目標,他天生能得到別人的信任,在福利院學過一些英文和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能東奔西走也不顯眼。”

沈珍珠說:“但你們殺了他。”

黃丹說:“因為他太危險。”

沈珍珠說:“為什麼這樣評價?”

黃丹說:“他沒有至親、天生善良、對國家有無比的熱愛之情…我們無法栓上他的韁繩。當時我們必須籌得資金購買某些情報,在姜路超那裡得知陳不凡想要離境,便讓我們的人假扮蛇頭接觸姜路超。姜路超果然上當了,他一心想要除掉情敵。為了能持續得到大筆資金,我們送陳不凡到印國的非法船隻上,先賣掉陳不凡的‘零件’,健康又英俊的男人到死都能得到別人的厚愛。我們得了一大筆錢,又盯上姜路超。開始想讓姜路超成為我們的情報員,可他愚蠢、自大還天真,唯有家境能拿得出手。”

“所以你們一直榨取他、恐嚇他?”

“要不然呢?”黃丹唇角勾起冷漠的笑容:“我們逐漸被國家遺忘,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為了生活,必須得到一筆錢才能安度晚年。”

沈珍珠問:“你還記得你離開你國家的最後印象嗎?氣味、環境、人員都可以。”

黃丹嗤笑著說:“當然會記得,一個亞洲島國,溼熱、狹小。漁港前有腥臭味,我們幾個小孩子一人抱著一袋麵包走進船艙。除了吃麵包就是背誦你們的學校課文和標語。在海上不知道盪漾了多久,我暈船吐的差點死掉。而真正熬不住死掉的小孩當著我們的面被扔進大海。從那時候開始,我們不被允許說母語,只能說中文。我們一群孩子,從上船的那一刻開始,沒有了祖國、也沒有了母親。…我們的父母為了一點麵粉親手斬斷了我們的根,四海為家、到處漂泊…偽裝、欺騙……”

沈珍珠雙眼全是警惕,逐字逐句分析黃丹的話。劉局在旁沒有干涉她,而是全權交給沈珍珠辦案。

黃丹的第二次審訊花費了不少時間,黃丹獲取的情報細節沈珍珠沒有過多涉入,等待到來的安全機關進行更進一步審訊。

到了最後,黃丹交代:“蛇頭現在的名字叫孫建遠,已經搬到丹市做草莓大棚養殖戶。”

她用筆簡單勾畫出孫建遠的體貌特徵,寫下住址:“我們兩個是這些年存活下來的倖存者,也是最後的忠誠者。”

沈珍珠懷疑地看著她:“這麼快就交代還能叫忠誠者?”

“我們的國家遺忘了我們,資訊渠道持續不更新,應急方案老舊…是他們先放棄了我。”黃丹說:“我早就受夠了,快點結束這一切吧。”

……

從特殊審訊室出來,沈珍珠看見一直旁觀的屠局和其他幾位並不認識的同志。

屠局跟沈珍珠簡單介紹了一句:“上面派下來提審的同志。這件案子你做的很不錯,回去休息一天,過後會有人員針對此案細節對你一對一的會談,有些事也會跟你交代。不用緊張,正常流程。”

沈珍珠與那幾人握了握手,都是一張放入人群裡大眾化的臉龐,若是記性不好,很快便會忘記。

他們沒有自我介紹,面對沈珍珠的微笑也都客氣回應。

“黃丹那邊由我的人先提回去,我們這次順路過來還有點別的事辦。”其中,戴著黑帽子的中年大叔彷彿盧叔叔一樣,和藹地說:“辛苦沈隊了,上次我到連城還吃過你家的沈黑鴨,味道不一般吶。這次有工作在身,下次有空我還會再去。”

沈珍珠完全不記得這位大叔去過,而與他說話的時候,其他幾人絲毫沒有存在感,連唿吸的聲音都察覺不到。

想到他們還有別的事“順路”過來,肯定比黃丹和梵谷更為危險重要。

“沈隊,據我們瞭解梵谷間諜組織在各國潛伏已久,經過數輪清掃與洗刷,竟還有漏網之魚。”另一位中年大姐提著買菜籃子,笑眯眯地說:“剩下的事你不需要擔心,有問題我會跟你聯絡,我相信沈隊的職業素養,會對此案進行嚴格保密。”

“當然。”沈珍珠點頭說:“還請放心。”

大姐跟劉局似乎是老熟人,笑著說:“早聽聞劉局手下出了名愛將,如此年輕縝密,心裡樂壞了吧?咱們老傢伙等九七過後,該退休的退休,該讓年輕人大展拳腳了。”

劉局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沈珍珠沒聽出有言外之意呀。

那位大姐跟小區裡遛彎的婦女沒多大區別,穿著老舊普通的棉服,長相也不起眼,卻說出讓沈珍珠心驚肉跳地說:“國安部也缺人啊。”

劉局瞪著眼珠子問屠局:“姓顧那小子去了SAS也就算了,小沈也要從我手裡挖走?”

屠局失笑著說:“冷靜點老劉,年輕人能展翅高飛是好事情。”

劉局冷靜不下來:“她展翅高飛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可以,但你們別把我左膀右臂都折了,我手下的苗苗還沒長起來。”

大姐笑的無比真誠:“還早,我也就這麼一說,你這人什麼話都當真。”

剛說話的大叔也笑著說:“老毛病又犯了嘛。”

老前輩們聊天真是讓沈珍珠的小心臟起起伏伏,劉局推著沈珍珠說:“去,趕緊回家睡覺去,後天準時過來上班。遲到五分鐘,扣你獎金。”

誒?

沈珍珠:“……領導們先聊,我先走了。”

劉局催促著:“走,快走。”

“噢。”沈珍珠推開門。

前輩大姐的聲音在她腦後響起:“我們國安部遲到不扣獎金,破了大案獎勵更多。直隸於**,縱向升職。沈隊,有想法隨時打電話,我開飛機來接你呀。”

沈珍珠拔腿往外跑:“不了不了,我在刑偵隊挺好的。”

劉局送走沈珍珠,按住門惱火地說:“你怎不開坦克呢?”

前輩大姐笑了笑:“坦克方向盤太沉,經常開容易磨掉老繭。養一手幹農活的繭子可不容易啊。”

“是啊,我那手槍繭子,硬是把皮搓掉才沒的。”前輩大叔感同身受地說完,看到黃丹手銬、腳銬全在,與同行的年輕人說:“你們先帶回去,任何問題都不要小看。”

“是。”

……

回到辦公室,沈珍珠招唿顧巖崢:“崢哥,去六姐那兒吃飯不?”

“忙完了?剛小白他們來電話,人已經抓到了,估摸快回來了。這段時間,不枉費你手把手教。”

顧巖崢難得休假,巴不得24小時都跟沈珍珠黏煳在一起。在辦公室裡眯了一覺,提著沈珍珠的布包將她隨身物品搜刮進去:“走。”

“小白跟我一樣,破案方面有靈性。”沈珍珠與顧巖崢肩並肩往樓下走。

顧巖崢沒問特殊審訊室的事,估計也能猜到大致情況。

“誰能比你有靈性?”顧巖崢挨著沈珍珠的肩膀,大搖大擺、招搖過市:“當初我第一眼就看好你。你那天在對面堵著吳福旺想揍來著,對不對?”

“什麼?”沈珍珠走在大門口,回憶起那次見面時候的事,不由得驚訝:“你知道呀?”

顧巖崢指著結冰的路段:“小心…我當然知道了,站在牆頭看了半天。拳頭握得緊登登,我要是不吭聲你就揍了。”

沈珍珠不樂意了:“那你為什麼要吭聲?”

顧巖崢笑著說:“你那輛破腳踏車上的包子太香了,本來想順走,出於職業道德咳了一嗓子。”

“不過後來我還是揍他了。”沈珍珠神神秘秘地說。

顧巖崢瞭然地說:“怪不得後來沒見他往這邊熘達,我還以為他喜歡你。”

“別瞎說,我老覺得他喜歡麗麗呢。”沈珍珠裹緊圍巾,空氣裡清冷的味道,讓她鼻子癢癢的。她下意識地捏了捏鼻子,這才舒服了點。

“感冒了?”顧巖崢見狀問。

“沒有,想打噴嚏。”沈珍珠說。

顧巖崢說:“要麼感冒、要麼鼻炎。我把外套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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