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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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臉絡腮鬍說:“要賠精神損失費。”
沈珍珠看向餐館父子:“你們呢?”
餐館老闆說:“想要我賠精神損失費門都沒有,我還要他們賠店!”
沈珍珠抓到問題關鍵說:“那就先找出牙齒是哪裡來的,再判定責任。待會市場監管人員帶人過來,你們配合一下。”
比起打架鬥毆,沈珍珠更關心牙齒主人的狀況。
小白在門口敲了敲門,走進來在沈珍珠耳邊說:“周圍打聽過了,沒有失蹤的少年。”
“附近學校找一找有沒有口腔或頜骨異常狀態的學生。”沈珍珠說:“在跟資訊科那邊打個招唿,到資料庫裡找一找最近三年有沒有符合的失蹤人口。”
“是。”小白說。
等了大半個小時,市場監管人員出現了。
他穿著灰制服,胸前彆著徽章,身後跟著一群各大廠家的負責人。海島啤酒、珍愛果之源、連城酸奶和快樂高的代表都來了。
到了大會議室,再一次成了三方座談。
圓臉絡腮鬍等人主張賠償,又不知向誰賠償。
餐館老闆的父親有點畏懼如此大陣仗,對方還帶了法務專員過來對峙。
餐館老闆硬挺著,對市場監管員說:“劉主任,動手也是他們先動的,牙齒也是他們嚷嚷的。你們到過我們店裡檢查,食品安全的事我們也知道,怎麼可能會弄個大不大、小不小的牙齒出來,還擺上盤子裡?你看我跟我爸,牙齒都是全的,一定是他們一身窮酸味兒想要訛錢。”
“胡說八道!”麻子臉端著胳膊站起來,脖子上露出駭人的抓痕:“你在廚房罵我們幾個我可聽到了,那時候沒跟你們計較。現在我們要維權,跟兜裡有沒有錢沒關係!”
餐館老闆冷笑著說:“我看要麼是你們自己帶進來的,要麼是他們瓶子裡灌進去的,要不然怎麼那麼乾淨呢?”
圓臉絡腮鬍認準餐館老闆,看仇人一樣看著他,怒道:“你們餐館最該死,東西不乾淨,在你們店裡出的事,你們店就得負責!”
餐館老闆的父親被嚇到了,連忙指著一群廠家說:“他們都是公家,公家都有錢,你找他們要去。我們店小,賠不起。”
他找到廠家那邊長相最和善的鵝蛋臉中年女性說:“你找她吧,她好說話。”
“好不好說話都得公事公辦。”鵝蛋臉是連城酸奶廠車間主任,推了推眼鏡說:“我們連城酸奶是本土名牌,深受老幼喜愛。單從質地上分析,牙齒在半固定的酸奶裡,無論生產環節還是傾倒過程中,運動軌跡都跟現場啤酒、果汁的狀態不一致。我想可以找研究部門做個分析,大可以看看裡面牙齒裡會不會有某些廠家號稱純天然,結果新增了某些色素或者其他新增劑之類的有害物質,挺好分析的。”
“請不要展開缺乏常識的臆斷。你的措詞有問題。”她的話把珍愛果之緣廠家法務紮了一下,男法務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動,開口說:“我們工廠裝置是從國外引進的高階生產線,果汁殺菌技術和強過濾技術,不可能出現任何如牙齒、頭髮之類的髒東西出現,絕對的純天然、無新增。倒是快樂高,最近火速興起的品牌,生產線還跟得上嗎?”
在他們互相推諉過程中,沈珍珠關注著他們的言行舉止,記錄著說出的關鍵詞語。
聞言她看向快樂高的人員。他們一行三人,有車間質檢專員、法務專員和部門經理。
此刻部門梁經理站了起來,客氣地跟沈珍珠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寒暄過後,微笑著說:“快樂高被無辜捲入暴-力事件,真讓人遺憾。這與我們品牌‘有效助力青少年快樂成長’的理念背道而馳…關於那顆牙齒,我們公司是經過嚴格審批的營養飲料,所有維生素和礦物質以及促進成長的新增成分都在國家釋出的使用標準清單中,進行標準生產,異物混人可能性可以說到達到O,更何況如此大的牙齒呢?脫落的牙齒,得攜帶多少口腔細菌?哪怕蘸一下,微生物指標也會出現異常性指數。而強峰餐館裡的該批次產品出廠和抽查報告全部符合出廠標準,我正好帶來了,請沈隊過目,也請諸位過目。”
他繞到沈珍珠面前,遞給她影印過的檢測報告,也給其他人分發了一份。
見大家安靜下來,梁經理胸有成竹地說:“根據我們瞭解的情況,在衝突時,牙齒上面發現了酒精成分。牙齒脫落,可能外傷、齲齒、牙周病,或者因為酒精導致的外力創傷。在刑偵隊判斷中,是否會出現誤會,將酒精帶來的責任誤以為我們快樂高的責任呢?”
沈珍珠安靜聽完梁經理的陳述,明白他想要禍水東引兩頭。一邊說啤酒的問題,一邊說自己辦案不科學、不專業。
梁經理控住場,慢悠悠地坐下來,對海島啤酒方,像是老朋友一樣詢問:“老鄧,去年有記者在你們工廠爆出過期啤酒重新貼牌上市的事,怎麼不見改進?”
“去年的事,是經銷商私自行為,改不改進、如何改進,都跟賣飲料的沒關係。”
海島啤酒是位老年大爺,穿著工裝夾克,雙手骨節粗大,倔生生地說:“我們工藝本身就設定了牙齒無法參與進來的標準技術。特別是罐裝流程裡,按照牙齒的尺寸和重量會在罐裝時被沖走,進入到過濾回收網。我明說了,消費者在店內、盤子裡、地面上,哪怕是酒杯裡發現牙齒,都跟我們沒關係。當然,技術分析我們不如他們賣飲料的,畢竟我們只能保證產品離開工廠時,瓶子裡裝的是乾淨的啤酒,沒有雜物。”
老鄧師傅不愧是老資格,沒有氣急敗壞地喊冤,而是輕輕一指,又把問題踢回到餐館父子倆身上。
沈珍珠知道他的意思,啤酒是清白的,問題只能出現在離開之後的餐館裡。
所有人都在泥潭裡指責對方,突然聽到筆記本合上的“啪”一聲。
大家紛紛看向沉默不語的沈珍珠,想看看這位年輕且鼎鼎有名的沈隊,要如何處理這件麻團一樣的案件。
沈珍珠的筆記本上放著孤零零的一顆牙齒:“情況我瞭解過了,各位的口供、報告、流程都很詳細,責任如何劃分暫時無法定論。”
她抬起眼,一一掃過面前眾人。
衣冠楚楚的梁經理、穿著舊工裝的老鄧、紅嘴唇的鵝蛋臉,灰制服的市場監管專員和其他廠家代表,以及焦急的餐館父子和被一群人繞的一頭霧水的圓臉絡腮鬍等人。
“但是,我這邊的情況也請你們瞭解一下。”沈珍珠話鋒一轉,乾淨利索地說:“首先,有人受傷、骨折,不是消費糾紛而是治安案件。這屬於我刑偵隊案子,怎麼定性,我刑偵隊法醫科說得算,不需要你們互相狡辯、攻擊。二,也是重中之重,牙齒的主人是誰?怎麼掉的,為什麼沒人來尋找?”
梁經理雙手一攤:“我們也無法得知。”
鵝蛋臉文靜地坐在一旁頷首。
老鄧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這可怎麼行啊,別是遇到什麼事了吧?”
沈珍珠停頓了下,看到他們的態度,說:“所以,今天商業責任的一些討論到此為止,各位都屬於涉事相關方,案件調查結束前請配合後續工作。至於各位的責任和賠償,屬於工商和質量檢測的事,我的工作是要查清楚牙齒的來歷,刑事上面的東西,你們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人命排在所有事前頭。”老鄧連聲說:“沈隊的話,我非常明白了。”
鵝蛋臉等人也點頭:“懂了,我們會配合。”
“對,一定配合沈隊工作。”
沈珍珠站起來,拿起牙齒和筆記本,走到門口說:“我一定會找到牙齒的主人,等我找到以後,事情就沒有這麼簡單。各位回去可以思考一下,還有沒有相關線索沒來得及告訴我。”
老鄧客氣地說:“我回去一定幫沈隊打聽,也歡迎沈隊到我們啤酒廠檢查工作。”
“嗯。”沈珍珠轉身,看向梁經理,也跟他一樣攤開手說:“現在想起來也許還來得及。”
梁經理怔愣了下,隨即說:“我們也歡迎沈隊隨時到快樂高工廠檢驗工作。”
“有機會我會去的。”說完,沈珍珠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將一屋子心思各異的沉默關在門口。
既然相互推諉,那她就用直接、強硬的態度,把調查軌道拉到正軌上。
談話雖然結束了,真正的壓力開始暗潮湧動。
市場監管員接著大會議室給廠家們又開了會議,要求他們按照標準流程工作:“除了配合沈隊工作,近期我市還會隨機抽查各廠商流水線工作與衛生狀況,相關證書、批文到期的注意不要逾期了。”
……
牙齒要送到法醫室進行分析,往樓下走的時候,沈珍珠琢磨著能不能憑藉一顆牙齒看到天眼回溯。
腦子裡正有想法,一道極為短暫的天眼回溯畫面從腦子裡閃過,她握緊樓梯扶手——
奔跑的男孩推開門,慌慌張張地衝向讓人窒息的、湧動的液體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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