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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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從君**員們控制著,她還在嘶吼。與她一起趕來的其他親戚們,站在警戒線外指著王嘉麗破口大罵。
等了十多分鐘,救護車終於趕到。梁從君死活不讓王嘉麗上車,自己陪著梁貴金去往醫院搶救。
“抓緊時間進行痕檢,雨越來越大了。”沈珍珠說:“現場誰最先發現的?”
有兩個二十多歲的男子舉起手,其中一個瘦長臉的,心有餘悸地說:“我們到這裡玩街機,走著走著聽到一聲巨響,跑過去就是這樣了。”
“阿奇哥,你幫著做下目擊者口供。”
“是,珍珠姐。”趙奇奇的筆記本被雨水打溼,用雨衣攏著記錄群眾們的口供。
勘驗和法醫也到達現場,沈珍珠安排完,走到王嘉麗身邊蹲下詢問:“怎麼樣?”
王嘉麗看起來沒有受傷,姣好的臉煞白,嘴唇也失去血色。她恍惚地沒聽到沈珍珠的話,還在自言自語:“怎麼會這樣?”
事發突然,王嘉麗連哭都沒反應過來,整個人陷入情感隔離的世界,用以緩衝巨大的悲愴。
稍晚一步趕來的記者閃爍著鎂光燈,照出來的王嘉麗像是個雪白的人偶,靈魂都被抽離了。
然而這樣的狀態更符合“幸運天使”的角色。
文華二手商業街在暴風雨中、在梁婆婆逝去的生命裡,從未有過的熱鬧。前後左右的商鋪前站滿了人。有的彷彿專家,抬頭對招牌指指點點,說:“早就該取締了。”
有的人告誡身邊的孩子:“看到沒有,下雨天不要到處亂跑。”
還有的跟身邊並不熟悉的人八卦:“‘幸運天使’就是她,這次也挺幸運的,偏偏她沒事,就差幾步砸到她,真是眼見為實。”
沈珍珠安排一位女幹員照料她,自己來到梁婆婆面前蹲下,天眼回溯緩緩展開——
風越來越緊,地上的塑膠袋在半空中飛舞。塵土吹在王嘉麗的臉上,她站在幾米外冷眼看著梁婆婆和梁貴金說話。他們約好在這裡見面談談家事,免得在家裡又被七大姑八大姨左右,沒想到忽然下雨。
王嘉麗因為有事耽擱了一會兒,就聽見婆婆坐在鐵椅子上,慫恿著梁貴金跟自己離婚的話語。
言語像是刺刀,一下下割裂著她的心臟。梁婆婆沒見到她身影,挽著梁貴金的胳膊,背對著王嘉麗,並不知道說的話都被聽見了。
“貴金,你到底認不認我這個媽?離,你必須離婚,要是你不離,我就死給你看!”梁婆婆用力扯著梁貴金的肩膀,雨點驟然大了起來,她怕兒子聽不見,幾乎趴在他的耳邊教唆。
“她進家門以後,咱們家沒順順利利過。你爸爸死了,你在廠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麼卻升不上去?還有你大姐,家裡吵吵鬧鬧沒一天消停。倒是她,不是中大獎就是撿到五塊十塊的鈔票,遇到事故她沒事,憑什麼她這麼旺?就是把咱們的運氣都吸到她身上了,這叫什麼?這叫剋夫!”
梁貴金被她扯的身體歪斜,直視著屋簷下站立的王嘉麗。他心靈疲憊不堪,被店主們的打探的視線鬧得難堪。
“媽,有話好好說,別在這裡吵吵嚷嚷。”
“你看咱們家還是我的家嗎?家裡擺放的都按照她的心意來,動不動擦地,是我弄髒了她的屋子嗎?”
“媽,她天生愛乾淨,你不能這樣說,有怨氣你跟我撒,別再說她了。”梁貴金收回胳膊,想要脫下外套罩在梁婆婆頭上:“要不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要跟她說清楚。”梁婆婆說:“都這個時間了,她居然敢晚來,讓我等她,她架子不小!”
梁貴金站起來要走:“你不回去我回去。”
梁婆婆也起來阻止他說:“她就是晦氣!你不跟她斷了,媽真是死不瞑目。我是為了你好啊,不能讓你爸爸斷子絕孫啊。”
王嘉麗深唿吸一口,對梁貴金搖了搖頭,做了個口型:“離婚吧。”
“不。”梁貴金嘆口氣,看著灰濛濛的天,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嘉麗已經做好決定,於是走近他們。正在此刻,一陣風颳過,路過的商店門口擺放的塑膠不倒翁忽然被刮在地上。
“怎麼不收進去。”王嘉麗想了想,還是停住腳,彎腰撿起不倒翁。
梁婆婆沒發現走近的王嘉麗,更加激動地說:“媽給你保證,你跟她離了,媽給你找個本分踏實的過日子!她太晦氣了,鬧得你不好——”
“現在是你鬧得我不得安生!”梁貴金忍不住用力甩掉梁婆婆的手。
梁婆婆踉蹌了一下,就在這時,頭頂上傳來輕微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
梁婆婆被聲音驚嚇到了,嘴裡卻沒停,甚至把這種聲音也歸結到王嘉麗的晦氣之中。
她喋喋不休的用怨毒的話語勸說著梁貴金:“離婚吧,離婚吧!她是個禍害啊,留著她等我死了,也死不瞑目——”
轟隆隆——咔——
梁婆婆誤以為前面的聲音,轉向前方看去。
蓄謀已久的斷裂爆發,崩潰的鐵架連同整個“先鋒理髮店”的碩大招牌連同剝離的牆體如死亡的陰霾驟然砸落!
梁婆婆站在原地頓住動作,一時間彷彿雨點和狂風都停了下來。時間變得緩慢,梁婆婆和梁貴金倆人慢動作般伸出手。
梁貴金嘴裡發出變調的“媽——”
梁婆婆總算聽清楚其中乞求的意味,回過頭她想看清楚兒子,再次挽著兒子的手臂,可死亡已經降臨。
從頂樓墜落的招牌,被狂風驟雨加速的力量,狠砸在血肉之軀上。
“砰”。
一聲悶響。
梁婆婆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瞬間被剝奪了生命,軟塌塌地撲倒在地面上。
招牌的邊緣鋒利的三角鐵架重重砸在梁婆婆的後腦上,像是地獄裡投擲出來的一般,噼入後腦骨骼,鑿入並撕裂了她的頭顱。血液和白花花的東西飛濺出來,噴在梁貴金臉上,帶著一塊碎鐵,削開他的額頭皮膚,潰不成軍的額骨發出另外一聲悶響。
風雨和血腥味席捲而來。
梁貴金攤開手摸了摸腦門的血,額角可怕的傷口止不住地湧出。他雙眼瞪著頭頂那片絕望的天空,嘴唇微弱地勾起,像是要吐出完整的“媽”字。隨即,他仰面躺在地上,冰冷的觸感讓他四肢抽搐。
王嘉麗拿著剛撿起的塑膠不倒翁,呆呆地看著幾秒鐘內眼前陡然發生的一切,眼睛裡迸發出錯亂和迷茫。
這一刻被寂靜取代,肇事的招牌上的鐵皮被風捲出嘩啦啦的響聲。遠處有人影走了過來,又有人跑掉了。
“啊——快來人,死人了!”
“嗚嗚嗚——我害怕,腦漿子都出來了——”
警車、救護車、三輪車,還有說話的人越來越多。
第239章 目擊者
趙奇奇走過來, 領著一位四十出頭的婦女,低聲說:“珍珠姐,她叫郭二芬, 在附近商店看店,說有情況反映。”
“郭大姐, 我們坐下說,不要緊張。”沈珍珠來到一家空置的店鋪裡, 讓郭二芬躲避著風雨慢慢說。
趙奇奇守在門口, 眼睛注視著警戒線內的情況,耳朵聽著後面的交談。
“是這樣的,其實、其實我看到了一個場面, 不知道有沒有用。”郭二芬臉頰凹陷, 牙齒突出。從斜對面商店跑過來,肩膀上被雨點浸溼。
“您說, 有沒有用我們自己會判斷。”沈珍珠說。
“你會判斷行,免得被我打擾了破案的思路。我聽說破案思路非常關鍵。”郭二芬乾笑著說:“也不算多大的事, 就是見到王嘉麗早就來街上了, 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晚出現, 可能是跟一個男的有關係。”
沈珍珠努力理解她的話,問:“你的意思是,她來的晚是因為被一個男人耽誤了?”
郭二芬正色說:“可不是編排的,是我親眼看到的。在那邊雕像後頭的樹下面,倆人躲著說了半天的話。”
沈珍珠說:“那個男人長什麼樣?”
郭二芬拍著大腿說:“哎喲,我眼睛有白內障,太遠看不清楚。”
沈珍珠戳破道:“那你能一眼認出是王嘉麗?你認識她?”
郭二芬辯解著說:“不是我跟你說閒話,她得叫我一聲嫂子,算婆家親戚。我跟她都住在鐵路房裡, 你不是附近住的,你不清楚,好多男人喜歡她,她婆婆不喜歡她,總要她男人跟她離婚。外面人都說她幸運還喜歡她,但我們附近住的都覺得她是掃把星。她人長得漂亮,據說還是校花,看起來本分老實——”
“好了,郭大姐,你說的情況我瞭解了。”沈珍珠打斷她的話,招唿趙奇奇說:“找把雨傘送郭大姐回店裡。”
郭二芬擦擦嘴角的唾沫,意猶未盡地說:“真不是我編排,家裡的人都知道她命硬,遇到誰克誰。外面人不清楚還喜歡她,她哪裡是幸運,就是剋剋克——”
“怎麼還咳嗽了呢?”趙奇奇打著雨傘,半抱著郭二芬的肩膀帶著往外面走說:“走,我送你回去,你記得換衣服啊,別加重病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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