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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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問:“他們兩口子是做什麼工作的?”
“大姑姐本來接班我公公的工作,後來下崗了,跟姐夫一起在夜市擺攤。”王嘉麗說:“冬天賣鞋墊、棉襪,夏天賣拖鞋、褲衩。姐夫有時候會幫忙收水費。”
沈珍珠說:“據目擊者描述,當時你婆婆和丈夫在商店門口鐵藝桌椅等人,應該是在等你沒錯吧?”
王嘉麗說:“是。”
沈珍珠說:“為什麼不回家聊?”
王嘉麗說:“大姑姐一家還有嬸子們老摻和我們的家事,聽說這裡有座位,還有便宜飲料賣。沒想到會下雨。”
沈珍珠說:“誰主張的?”
王嘉麗說:“…是我,我受不了了。我騙我男人,要是再這樣下去我就不跟他過了,今天必須把話說開。要好好過,就別鬧了,不想好好過,就離婚。”
沈珍珠說:“據目擊者說,你當時並沒跟他們在一起?有事情耽誤了?”
王嘉麗抿唇說:“有點私事耽誤了,比約定的晚了二十分鐘。”
沈珍珠問:“你從哪裡過來的?”
王嘉麗說:“家裡直接過來的,趁他們不在我把家裡收拾了一遍。”
“一塵不染?”
“…嗯,全擦了一遍。”
“沒有異常情況?”
“沒有。”
沈珍珠說:“你跟鐵招牌一步之遙,差一點喪命,可以說說如何逃過一劫的嗎?”
王嘉麗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流淌。讓她回憶當時的景象,猶如在傷口上撒鹽。
她緩和了好久,才抽泣著說:“有個塑膠條紋的不倒翁被風突然刮到我腳邊,我看是別人店裡的,彎腰撿起來…還沒等我站直身體,就、就…嗚嗚嗚…他還好嗎?他能不能撐住?”
沈珍珠上前拍著她的肩膀,安慰著說:“醫生會盡全力搶救,最希望他活著的,除了你就是醫生了。別讓他為你擔心了,堅持住。”
王嘉麗雙手握拳抵在額頭上,瀕臨崩潰地說:“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臉色再度慘白,巡邏的護士拿著藥瓶進來換藥,調解著點滴的速度說:“患者同志,注意不要太悲傷,不然又要暈過去了。為了家人想一想啊。他在手術室努力,你在外面也不要拖後腿。”
王嘉麗擦了擦眼淚,發紅的眼睛看著沈珍珠說:“請一定抓到兇手,這幾年發生在我身邊的事情太詭異了。莫名其妙中獎,莫名其妙死裡逃生,有人愛我、有人恨我,可我只想過普普通通的日子啊。”
沈珍珠說:“那我想問問你,從家裡出來的時間是幾點?”
王嘉麗說:“下午一點。”
沈珍珠說:“你們約好的時間是一點四十,從你家到這裡步行不超過十分鐘,天氣不好最多二十分鐘能抵達,剩下的二十分鐘你去了哪裡?”
王嘉麗怔愣著,還是說:“我、我有私事。
沈珍珠說:“你的個人隱私我可以替你保密。”
王嘉麗說:“我、我看到一老太太摔了,我送她回家了。”
沈珍珠說:“然後呢?”
王嘉麗眼神閃爍著說:“然後我就去找我男人和婆婆了。”
沈珍珠說:“有人目擊你和另一位男人走在一起,似乎有糾紛。怎麼不說實話?”
在審問的同時,沈珍珠仔細觀察王嘉麗的細微表情,在王嘉麗回答之前,沈珍珠已經知道她要說謊了。
“我、我不知道你說誰。婆家人汙衊我慣了,他們巴不得死的是我。”王嘉麗支支吾吾地說。
沈珍珠沉默地點了點頭。
王嘉麗被她的視線逼得手足無措,像是能被沈珍珠看透內心。
她捂著臉,髮絲散落成為她的盔甲:“你走吧,我頭好疼,我需要休息。”
沈珍珠說:“你涉嫌故意殺人,梁貴金手術結束後我會找人通知你,請不要離開這間病房。等所有檢查結果出來,請你跟我去重案組一趟。”
“知道了。”王嘉麗抓著頭,指節泛白。
沈珍珠從醫院出來,回到辦公室。
已經回來的陸野和吳忠國正在沙發後面換衣服。
陸野光著膀子捂著胸口趕緊轉身,沈珍珠嗤笑:“不稀罕。”
陸野瞭然:“有人讓你稀罕。”
吳忠國瞧著沈珍珠的臉色說:“又死人了?”
沈珍珠說:“招牌砸死的,有人為痕跡。”
小白放下電話,跟沈珍珠說:“查到安然保險公司有給梁貴金和死者的投保記錄,都是意外險,受益人是王嘉麗。”
陸野上個月才辦了個殺妻騙保案,聞訊說:“現在人怎麼就不能腳踏實地掙點錢?一個比一個心狠手辣。”
吳忠國差點遭過一回,幽幽地嘆口氣。
沈珍珠說:“業務員是誰?王嘉麗親自去的?”
小白說:“說是電話投保,有優惠。經紀人連面都沒見過。是男是女的,他也不知道。”
“這怎麼行?”沈珍珠說:“太不負責任了,就那樣給保了?”
小白說:“業務員為了衝業績唄。我認識有個賣保險的,還能自己給別人買,騙公司獎金呢。”
沈珍珠說:“投保人很重要,儘量查清楚。另外還有王嘉麗和梁貴金的銀行存款、賠款記錄、獲獎記錄。”
小白說:“好,交給我吧。”
“現場那邊我不放心,我再去一趟,完事我去醫院。”沈珍珠走到門邊,交代著說:“有事打我電話。”
“明白了。”
陸野換好衣服,準備寫案件終結,舉起筆說:“我給你當司機,等你忙完幫我寫一個?”
“算了吧,我開車技術可比你好。”沈珍珠笑道:“待會畫像老師過來,你幫我盯著點。”
陸野兩根手指頭在太陽穴點了點,飛起來說:“小意思。”
吳忠國跟了上去:“雨過天晴,我跟你出去透透氣。”
沈珍珠招手:“走。”
開車去往現場,沈珍珠又上到五樓頂層。
趙奇奇還在嘗試重現兇案現場。見到沈珍珠到了,遺憾地說:“我只知道兇手到樓上鋸斷鐵架,研究過風向和墜落角度,招牌掉下來經過兇手精心設計。可惜腳印、指紋都沒有,難以推理具體細節。”
沈珍珠說:“難以推理就不著急推理,誒,那人是誰?”
趙奇奇順著沈珍珠的視線往下瞧,警戒線外有名男子和幾個梁家親戚叫囂著要給王嘉麗好看。
“是梁從君的丈夫,梁貴金的姐夫。”趙奇奇揉了揉耳朵說:“鬧了好一會兒了,非要給岳母討個說法。先鋒理髮店的老闆早不幹了,招牌破破爛爛沒人管理,他先說要告老闆、又說要找管理單位扯皮、現在把矛頭對準王嘉麗。大魚小魚都要吃一遍的架勢。”
沈珍珠對趙奇奇說:“阿奇哥,你下去協助一下,維護現場。免得有線索的目擊者不敢作聲。”
趙奇奇說:“我正好下去上個廁所,早憋不住了。”
吳忠國從兜裡掏出放大鏡,沿著頂樓掉渣的護牆外圍檢查:“我知道該做什麼,多查幾遍準沒錯。”
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沈珍珠也戴上白手套在頂樓勘察,腦子裡不住回憶著天眼回溯裡的景象。
烏雲散去,陽光刺眼。
沈珍珠繞過青苔和積水的地方,往樓下張望。面前斷裂的鐵架支撐柱佈滿鏽色,碩大的長方體招牌墜下後,突兀地立在護牆外。
沈珍珠在頂樓琢磨,忽然看到樓下有個小男孩被媽媽拉著手,不情願地走到警戒線外指了指某個方向。
媽媽年紀也不大,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氣急敗壞地在他屁股上抽了兩把,小男孩哇哇哭著。
媽媽怕引來公安注意似的,抱起他飛快地離開。
“站住!”沈珍珠在樓上喊。
媽媽嚇得差點滑倒,正在旁邊勘察的幹員馬上起身攔住她。
沈珍珠跑下樓,來到母子面前。
看小男孩哭的肩膀聳動,擠出笑容說:“小朋友,你剛才為什麼要指那個地方?”
媽媽緊緊抱住小男孩說:“同志,他說他在那邊撒尿了,小孩子憋不住尿,不犯法吧?”
沈珍珠看了她一眼,又把視線落在四五歲大的小男孩身上:“真的嗎?”
小男孩把頭埋進媽媽的肩膀,摟著媽媽說:“我要回家,回家!”
媽媽對沈珍珠笑了笑,說:“我們能走了嗎?”
沈珍珠點點頭,卻沒有讓開身體:“我是連城重案組負責人,這裡剛發生一起故意殺人案,一人死亡一人重傷。如果有線索,還請配合警方調查。”
媽媽沉下臉:“沒有,麻煩讓開。”
沈珍珠讓開身體:“故意隱藏兇案物證屬於違法行為,可能會構成包庇、窩藏、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媽媽抱著小男孩越走越快。
“珍珠姐,他們看起來沒說實話,怎麼辦?”勘察的幹員剛從警校畢業一年,正屬於正義的熱血沸騰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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