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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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說:“還真有可能。”
沈珍珠說:“楊萍是本市人,有聯絡方式,我打電話問問。要是聯絡上了,把畫像給她送過去確認。”
沈珍珠試著撥打過去,沒想到真的接通了。
楊萍因為腿部不適,沒去上班,接電話的時候還在做手工,知道沈珍珠的意思,毫不猶豫地說:“我反覆回憶,總覺得那時候有問題。可問題出在哪裡,鐵道和管理部門說是值班人員錯打訊號導致的,我覺得不會這麼簡單。我深刻記得那時候突然有個男人喊了一嗓子,我旁邊的所謂的‘幸運天使’比我晚了一步。結果我的腿斷了,她毫髮無損。天底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她語氣裡飽含怨念,恨不得此時此刻順著電話線爬過來。
沈珍珠起來要去開車,座機又響了。
“珍珠姐,梁貴金醒了。”
……
醫院。
“啊——我不活了,我活不下去了!”
從走廊上路過的護士皺著眉頭看著單間病房裡,與站崗的幹員說:“剛下手術檯,還虛弱著,大喊大叫腦子裡的淤血怎麼辦?”
兵分兩路,小白和陸野載著畫像老師去往楊萍家,沈珍珠與趙奇奇來到醫院。
沈珍珠走到病房門口,差點砸碎的藥品濺到。後退一步,看著要死要活的梁貴金:“冷靜一下,我們現在就是要幫助你找到兇手。”
梁貴金腦袋裹得如同木乃伊,癱坐在病床上,使勁捶打著大腿:“右腿動不了了,我跟廢人一樣了,下半輩子怎麼辦?”
沈珍珠說:“醫生說你的頭部有淤血壓迫神經,需要專家會診做開顱手術,興許做完開顱手術就能好了。別鬧了,其他患者也要休息。”
梁貴金麻藥褪去,全身疼得發抖。他折騰一會兒,已經提不起力氣謾罵兇手,只得悲痛地說:“醫生告訴我了,成功率很低很低,希望非常渺茫。”
沈珍珠說:“你怎麼考慮的?就想一死了之結束痛苦,讓王嘉麗跟兇手同時活在沒有你的世界上?”
提到王嘉麗,梁貴金更是難過。老大的爺們,哭得跟孩子一樣。
也許右額的傷勢牽扯著面部神經,讓他哭起來表情很猙獰:“她沒了我怎麼辦啊。我真不該聽她的話,暴雨天出去談談。一個老孃們知道個什麼,我就該在家裡待著,哪也不去,我媽也就不會死的那麼慘了。”
他勐然抬頭,連聲說:“腦漿都出來了,就在我面前,對,腦漿還濺到我臉上了,嗚嗚,我的親孃啊。”
沈珍珠說:“是她約你們出去的?”
梁貴金說:“是她,要不是她,我媽不會死,我也不會這副模樣。她這輩子…她永遠要記得把我害得這麼慘!啊啊啊——我不活了,讓我死吧!”
主刀醫生趕了過來,找護士拿藥給梁貴金打了鎮定。
休息了十來分鐘,梁貴金無力地躺在床上,喃喃自語地說:“我不敢見她,說好要照顧她一輩子,我成了這副模樣。還不如死了,省的拖累她。她那麼善良,她下半生一定會在痛苦地度過。嗚嗚,我捨不得啊,捨不得。”
見他冷靜了些,沈珍珠順勢問:“王嘉麗怎麼跟你說的?”
梁貴金說:“她說被我媽鬧的不行了,我媽非要她跟我離婚,我們倆都不想啊。”
沈珍珠說:“時間地點是誰定的?”
梁貴金說:“她。因為她在服裝店上班,時間不固定。她有時間,我連工作服都沒時間換,趕緊過去了。”
沈珍珠說:“你沒回過家?”
梁貴金說:“你什麼意思?直接從廠裡過去的,提前給我媽打了個電話。都有記錄的。”
沈珍珠說:“我不是懷疑你,有些細節問題要問仔細。你覺得會是誰幹的?”
梁貴金嘴唇抖動,單手捂著頭說:“我知道自己做人小氣,沒多少人喜歡我。但是我媳婦會做人,把鄰居關係處理的很好。除了我家裡人對她有點意見,其他鄰居都很喜歡她。要說結仇的話,我們都不可能跟外人結仇——”
沈珍珠微微頷首:“那你覺得是身邊人做的?”
梁貴金露出恐懼的神態,下意識地摸了摸臉,咧著嘴哭著說:“太嚇人了,我的親孃就死在我面前。求求你們,抓了兇手,保護好我媳婦,我本來就配不上她,我死不要緊,不能讓別人傷害她!外面的人都貪圖她的美色,還有偷窺她的人…….我死了,她可怎麼辦啊。”
“誒誒誒,你們怎麼進來的?”回家吃了飯,睡了一覺的梁從君趕了過來。
她見到沈珍珠和其他公安在病房裡,罵罵咧咧地說:“走開,沒看到他很虛弱?難不成真要把我弟弟逼死?他是受害者!”
沈珍珠說:“不好意思,就問兩句。”說著攔著想要阻止的趙奇奇,小聲說:“聽聽看。”
梁從君聽到走廊上有跑步聲,回頭看到七大姑八大姨都趕了過來,匆忙拿出一份臨時列印的協議走到梁貴金面前,塞了筆說:“有保險公司說你跟咱們都有保險,你快把字簽了,改成我是受益人。”
梁貴金說:“什麼保險?”
二嬸子擠進來,推開梁從君搶著說:“意外險。你死了殘了都給賠錢,好大一筆呢。別讓那個毒婦沾咱們老梁家的光,你把錢給我們分了,我們都會來照顧你。”
梁貴金氣的要命,奄奄一息地說:“我還沒死!”
梁從君又擠到病床前,說:“就是沒死才提前說好,總不能讓臭破鞋拿錢跟別的男人走吧?”
“跟誰走?哪個男的?!”梁貴金受到刺激,掙扎著坐起來,拔掉手背上的針,血管裡泵出一絲血流。
“哎喲喲,你看看你激動個什麼。”
“貴兒,讓大娘看看,你小時候我還帶過你。”
門口三嬸子、劉大娘等人也來了,相互拉扯著不讓進門。
護士長跑進來拿了消毒棉球按在梁貴金的針眼上,對一群不著調的親戚們喊道:“嘰嘰喳喳,大老遠就聽到你們吼叫!讓你們進來不是讓你們鬧事,再鬧事都給我出去!”
伴隨著護士長的吼聲,梁貴金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值班大夫過來不管不顧把所有人訓了一頓,等他們散開,沈珍珠走到走廊盡頭,看著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琢磨著親戚們的話。
梁貴金求著破案,說自己配不上王嘉麗。按照沈珍珠在鐵四派出所外對他們的第一印象,的確像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梁貴金額頭凸出不平整,長相普通偏於醜陋。個頭、體型也沒有傲人的地方,看得出來梁貴金隱隱透出自卑的心態。唯有父親車間主任的身份拿得出手,也由他大姐接班。
是什麼原因使得王嘉麗嫁給了他?
因為自己長得漂亮,所以不在乎容貌了嗎?競爭對手應該不少,梁貴金依靠什麼本事獲得王嘉麗的芳心?
在親戚交談、婆婆辱罵和梁貴金潛意識裡,都覺得靚麗的王嘉麗守不住。可他們又沒有具體的物件,更像是拿王嘉麗洩憤,全家人欺負她。
反倒是外人對王嘉麗友善隨和,在王嘉麗揹負著殺人嫌疑時刻,還願意伸出援手。
而及時出現的不倒翁,也很神奇,為什麼不偏不巧落在王嘉麗腳邊,被她撿起?真的是幸運使然?
“同志,我跟你打聽個事兒。”梁從君作為親姐姐留了下來,她賠著笑臉,但由於常年板著臉,眉心有兩道懸刀紋。
“你說。”沈珍珠往消防通道里走。
梁從君算是梁家人裡面長得比較好,可能擺攤時間多在傍晚,皮膚相對白皙。不過體態不好,脖頸前傾、四肢細、腹部隆起,眼神裡藏不住的算計。
“你看我家裡出了這樣的大事,媽沒了,弟弟手術也不保準。他們還住著一套房子,要是他們都沒了,我們家是不是能優先得到房子?我還有個女兒,有後呢。”
沈珍珠說:“你有沒有後,跟房子沒關係。”
梁從君提高音調,見到沈珍珠不好親近,又壓低聲音說:“你的意思是,王嘉麗能得房子?”
沈珍珠不跟她明說,挑眉看她:“盼著弟弟死?”
梁從君假笑著說:“怎麼會呢,我希望弟弟長命百歲。再說,我媽還躺在你們那兒呢,我要是這樣想,準把她氣的詐屍。對了,那老太太的錢——”
沈珍珠說:“我不是遺產律師,你有問自己找別人問吧。”
梁從君瞪了沈珍珠一眼,往前湊了一步說:“我給你分兩成。”
沈珍珠冷冷地說:“你要行賄?”
梁從君一怔,忙說:“算了,當我沒說。我走了。”
她連忙往走廊上走,嘀咕著說:“小小年紀,油鹽不進。”
沈珍珠進到病房裡,沒看到梁從君。梁貴金還有吊瓶,沈珍珠乾脆歪在旁邊的病床上打盹。
電閃雷鳴持續一宿,到了清晨第一束光打在沈珍珠臉上,她倏地睜開眼。
梁貴金正在往房樑上掛床單,作勢要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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