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52頁
“不,我沒算過老天爺,差一點害死我媳婦,我當時真的很害怕,我現在想想也害怕。”梁貴金哭喪著臉,一往情深地說:“你看,我都要死了,還在擔心她。”
沈珍珠說:“你的愛已經扭曲了,可以說,你的愛並不是愛,是一種虛榮的佔有。你瞧不起胡援朝,但胡援朝救過王嘉麗兩次,你呢?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卻一次次把她推入火坑。”
梁貴金說:“我知道錯了,可哪個男人不想擁有她?”
沈珍珠說:“我想她知道真相後,並不想擁有你了。”
梁貴金想到自己腦部淤血和肺癌,似乎能看到生命在倒計時。
他越來越虛弱,眼睛幾乎睜不開了:“你們發現的太早了,她太幸運了。我捱了一下,頭上的洞好疼啊。能不能讓我再看她一眼?我不用你們送我做手術,我可以認罪,也不用你們浪費子彈,晚期肺癌用不了幾天就死了。記得把我存摺裡的錢,還有所有一切都留給我媳婦。告訴她,我愛她。”
沈珍珠問:“既然你已經交代了,那鋸斷鐵架的工具你藏到哪裡去了?是從車間偷的嗎?”
梁貴金說:“怎麼是偷?我就是借…借。車間裡的東西誰不借?藏到哪裡去了?讓我想想…我頭要炸開了。”
主治醫生慢吞吞地舉起手說:“打斷一下,能不能讓我出去。”
沈珍珠見梁貴金情況緩和下來,開啟門:“麻煩你了。”
走到門口,主治醫生欲言又止地說:“他入院時查了全身CT,一直沒送過來,我去看看。”
“嗯?”沈珍珠腦子裡閃過詫異的疑問,有個想法冒了出來。
主治醫生揉了揉被撞的肋骨,忙不迭地往外走。
梁貴金沒察覺到空氣裡貿然出現的微妙的變化,自以為是地說:“對了對了,我把鐵鋸藏到——你很想知道嗎?”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說:“以你的生活軌跡進行搜查只不過時間問題。”
“你真沒意思。就藏在頂樓的水箱裡。”梁貴金如釋重負地說完,嘆口氣感慨地說:“我這一生也算精彩,給國家省了子彈錢。希望到了下邊,見到我媽,她能夠原諒我。”
陸野從病房閃身離開去找作案工具。
沈珍珠還靠在牆邊,聽梁貴金感慨人生:“你這樣一來身邊人都不好過。”
梁貴金歪了歪頭:“幫我解開吧,我喝口水。”
沈珍珠搖搖頭:“說完再喝,反正不會被渴死了。”
梁貴金又把後腦杓抵在牆上,藉著力道悠悠地說:“小時候我媽帶我算命,算命瞎子說我早晚栽女人身上,我媽信了。長大以後她老叨咕這事兒,我覺得可笑。不過轉眼到了現在,那算命瞎子說的也不無道理。”
沈珍珠說:“難道不是你自作自受?”
梁貴金說出了實話:“不是我自作自受,是人都有命數。我跟我媳婦運氣都是固定的,她運氣好,我運氣自然差一點。”
“那你還是打心眼覺得她剋夫。”
“不,不大一樣。我覺得老天對我不公平。我省吃儉用娶了個聽話懂事的漂亮媳婦,一男半女沒生下來就要走了,哎。”
“你看你常把她的漂亮懂事掛在嘴邊,在你心裡她是個優秀的媳婦,是賢良淑德的女人,你什麼時候能仔細看看王嘉麗這個人?”
“我怎麼沒仔細看?要不我怎麼看中她了。”
“是你拐騙了她。”沈珍珠說:“你騙了胡援朝的錢。”
“胡援朝居然把這件事也給你說了?”梁貴金咳嗽了兩聲,又沒精神了,眼皮耷拉著說:“沒事,我把命給她了。”
沈珍珠氣笑了,神奇的生物。
過了二十分鐘,陸野在現場打來電話:“珍珠姐,發現作案工具。是把鐵鋸,上面有梁貴金的指紋,還有作案計劃的筆記本和計算的圖紙。”
掛掉電話,沈珍珠看向梁貴金:“為了害自己的媳婦,準備的還挺充分。”
梁貴金說:“我提前跟她說了好久,那家商店的汽水便宜,要不然她也不會約到那邊。哎,多好的女人。”
沈珍珠說:“可惜落在你手裡了。”
梁貴金閉著眼,忍著劇烈頭疼說:“天公不作美,功虧一簣。不過我一點不後悔。反正都要死,比起憋屈的病死,我寧願死的轟轟烈烈。”
休息許久的梁從君緩過乏,又哭爹喊娘地敲門:“我的弟弟啊,你怎麼這麼命苦,好端端的怎麼還得了絕症。”
梁貴金不耐煩地緊皺著眉頭,門口傳來護士的敲門聲:“打擾了,要換藥了。”
沈珍珠開啟門,梁貴金一臉愉悅地說:“不換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要死了。”
護士瞅了瞅沈珍珠,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這時,伴隨著走廊上樑從君的哭嚎,主治醫生出現在病房門口。
“沈隊,肺部CT檢查結果顯示梁貴金肺部雖然有病灶,但並沒有產生惡化,也沒有腫瘤。換句話說,他根本沒可能得肺癌!”
沈珍珠問:“你確定嗎?”
主治醫生氣急說:“我拿我的腦袋擔保!”
主治醫生知道影像科的規矩,沒問題的CT不著急,壓在窗臺上放著。有問題的CT早早就通知患者。像梁貴金這種肺部有惡性腫瘤的情況,絕對耽誤不得,會第一時間聯絡大夫做進一步檢測。他沒見影像科通知,過去一翻,果然沒問題。
沈珍珠笑著轉頭對梁貴金說:“聽到了嗎?你根本沒有肺癌。”
“胡說八道!”梁貴金倏地坐了起來,又咳了兩聲,吐出一口血絲:“你看我都吐血了!”
主治醫生這幾天被他鬧得雞飛狗跳,上前不管不顧地掰開梁貴金的嘴巴,用手電筒照了照說:“之前檢查無誤,你就是在車間吸入粉塵過多導致的唿吸道和咽喉部損傷,停止工作,休養加治療就能痊癒!
梁貴金的臉驟然變成青色,他瞳孔迅速收縮,口齒不清地說:“不可能,我、我是肺癌,晚期肺癌!你肯定看錯了,庸醫!!我明明打聽了吐血就是肺癌……”
“肺癌,你哪門子肺癌!”主治醫生氣不過,喊道:“靠打聽就能看病嗎?蠢貨,你瞧不起誰呢?!”
第243章 光芒
“也就是說, 梁貴金自以為是的以為舊病灶發展為肺癌,想要在離開人世之前搞定母親和胡援朝,即便他死了, 也讓王嘉麗離不開他。”
吳忠國雙臂交叉,看著迎面過來的胡援朝, 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評判。
小白站在一邊,說:“沒想到胡援朝是個痴情種, 也是梁貴金狠下殺手的導火索。”
沈珍珠看到兩位幹員領著王嘉麗往上走, 推開會面室的門說:“胡援朝對王嘉麗沒有實質性傷害,又救過她。但跟蹤和偷窺的行為侵-犯了王嘉麗的隱私,看王嘉麗見了他能不能原諒他吧。”
王嘉麗臉色難看, 眼睛紅-腫。知道前因後果後, 花費了很大力氣才站起來。
胡援朝遠遠見到王嘉麗,一改吊兒郎當的油滑模樣, 快步走上前關切地問:“嘉麗,怎麼樣?你沒有認罪吧?”
“我死也想不到會這樣。”王嘉麗抿著唇哽咽地說:“還有你、你、你應該早點告訴我。”
“我想告訴你, 可你怕我啊。你怎麼會相信我說的話?”胡援朝關心地打量著她, 溫和地說:“是他做事縝密, 我想找證據沒找到。…你,你別傷心了,為了他不值得。忘記他吧,我——”
“現在不是讓你表白的時候。”沈珍珠扶著王嘉麗坐進會面室,遞了一杯溫水。轉頭對胡援朝說:“你在供述裡承認長期對王嘉麗同志的偷窺、跟蹤行為,按照處罰條例可以將你拘留。”
胡援朝勐打自己一個耳光,噗通一聲跪在王嘉麗面前,誠懇地說:“嘉麗,是我變態, 我承認我不好,但我沒想過害你。我以後再也不這樣幹了,請你原諒我,我帶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讓咱們、讓咱們把愛情進行到底吧!”
“我跟你沒有愛情,我一直拒絕著你。”王嘉麗忍住淚水、憤怒和悲哀,還有一股讓人無能為力的可笑感將她裹挾。
她整個人都恍惚了,靈魂彷彿縹緲在半空中,她想抓卻抓不到任何東西。
王嘉麗別過頭和身體,不看下跪的胡援朝,哽咽地說:“我可以原諒你的行為,你以後不要再跟著我了。然後、然後我們各走各的路。”
“不要!”胡援朝被陸野提熘起來,隔著桌面迫切地說:“我跟梁貴金不一樣,他只愛你的軀殼,實際上他是個無比自私和冷漠的人。但我,我愛你的靈魂,無論是變成什麼樣,生老病死,我都願意不離不棄!求你給我一次機會,他已經完了,手術耽誤了還殺了人,你除了我,還能怎麼辦?難道你以為那個家還容得下你?!”
他的話讓王嘉麗更加悲愴,她嗚嗚地哭了出來。天地之大,竟沒有容身之處。
“王嘉麗,我提醒你一句。你的生活不是一道選擇題。梁貴金和胡援朝並非僅有的兩個選項。人生的選擇權應該在自己手上,而不是寄託在別人身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