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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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秒後,顧巖崢清晰的聲音從牆那邊傳來:“怎麼了?”
沈珍珠:“…這也太不隔音了。”
顧巖崢似乎在笑:“可以直接談論案情,也挺好的。”
沈珍珠把自己洗乾淨,懶洋洋地趴在熱炕頭,小臉貼在炕蓆上,因為夠懶,軟綿綿地說:“明天見過寡婦和馬勝家屬再討論好不好?”
“好,該討論的也討論的差不多,你安心睡。明天早上我叫你起來。”顧巖崢在那頭耐心說:“把配槍放好,保險拉上。”
“是。”沈珍珠折騰一天,睏倦地打個哈欠,癱著大字很快進入夢鄉,快要入睡前嘀咕說:“要是阿野哥來,肯定喜歡這裡。”
顧巖崢躺在隔壁牆邊,語氣自然:“你喜歡跟他一起行動?”
“昂,顧隊。”沈珍珠困得都要半昏迷了,迷迷煳煳說:“阿野哥有意思。”
顧巖崢在隔壁沉默片刻:“你不要叫的那麼生疏,叫崢哥。”
“噢…”沈珍珠在睡夢中答應了,沒覺得哪裡不對,嘟囔著說:“晚安,崢哥。”
“晚安,沈科長。”
大山環繞,鳥語花香,空氣清新,心肝得到滋養。
沈珍珠在熱炕上睡的不成人形,四仰八叉,聽到顧巖崢喊她起床,披頭散髮地坐在炕頭恍惚了半分鐘。
這是哪兒?
我是誰兒?
讀取頭腦快取後,一骨碌爬起來,吐掉唇邊髮絲推開門:“到!”
顧巖崢已經跑步回來,換了件退伍穿回來的軍背心,站在門邊忍俊不禁道:“昨天辛苦了,洗把臉去吃飯。”
沈珍珠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睡那麼踏實,真不想給顧隊一個懶蟲印象…顧隊?崢哥?
沈珍珠再次讀取快取,艱難記起昏迷前答應叫崢哥的事。
她抬頭看到顧巖崢竟沒走,抿著嘴,試探著開口:“早上好,崢哥。”
顧巖崢這才頷首:“早,沈科長,待會見。”
“嗯,待會見。”沈珍珠回到屋裡收好槍,速速洗漱收拾,來到前面吃飯的地方。
這次不是在包間裡吃,直接在農莊院子裡吃。不光他們,還有隔壁派出所的其他人,儼然把這裡當成他們的食堂。
也因為是食堂的緣故,早餐很簡單。沈珍珠和顧巖崢是外來領導,昨天一頓吃了三天伙食費,雖然他倆吃的很少,多數都是被自己人吃了,周所自認為仁至義盡做到接待任務,今天開始他們吃什麼,領導們吃什麼。
顧巖崢不好自掏腰包加餐,但胃口實在被六姐喂刁了,端著清粥和饅頭,看著其他人大快朵頤,決定回去後跟上級申請點基層餐補。
沈珍珠從他桌前路過,不經意往他碗裡扔了顆剝好透油的鹹鴨蛋,悄無聲息埋在清粥裡,留下一層瑩黃的光。
顧巖崢唏噓啊,還是沈珍珠惦記他。等到沈珍珠坐在邊上,他聞到一股肉香。
再一看沈珍珠的拿了個大海碗,裡頭有褐色冒香的肉:“…豬肘子?”
“昂。”沈科長樂呵呵說:“還剩一點我怕壞了不給你吃了,我湊合湊合得了。”
顧巖崢:“……”真不是想吃獨食麼?
他嚴肅認真地說:“咱們倆共進退,哪能讓你一個人受罪。”
在顧巖崢“共進退”下,沈珍珠損失一半豬肘子,一邊喝著清粥,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
“哎喲,你們怎麼吃這麼早!”翠萍從腳踏車上下來,端著三層鋁飯盒小跑著過來:“昨天多謝沈科長幫我找回傳唿機,還想著早上給你們送早餐,你們先吃上了。”
沈珍珠眼前一亮,放下碗飛快說:“哎呀你真客氣呀,我們不能拿老百姓一針一線,你帶的什麼呀?”
翠萍笑著開啟飯盒:“也沒別的,清早在山裡採的蘑菇,打了個小菇雞蛋湯,炸了個蘑菇片夾饃饃。”
真香啊。
小幹部吃飯不能自己做主,扭頭看著頂頭上司。
顧巖崢看出她眼神的渴望,頷首道:“那謝謝翠萍同志,你的好意不浪費可惜,我們就領下了,要不一起吃?”
沈珍珠高興說:“來啊,一起吃吧。”
翠萍站在桌邊給他們分了分,多看了顧巖崢幾眼,紅著臉說:“不了,我還得去單位,你們吃完把飯盒留這裡,回頭我過來拿。”
幸虧得了翠萍的補給餐,城裡倆幹部跟其他同事們分享後,一天總算有了精神頭。
傅家村距離莊和縣城不遠,下去半小時的路程,吃完飯直接去往馬勝家。
傅家村在大黑山下,村子裡有五百多口人。從古至今耕種梯田,種植水稻,現如今有搞養殖的,有種櫻桃樹的,還有過來搞開發的,日子算是越來越好。
村子裡文化程度不高,勝在勤勞。但前些天馬勝和楊義樹接連詭異死亡的慘狀,讓村子裡陷入迷霧和恐懼中。
他們的車開進村子,收穫許多打量和好奇的目光。沈珍珠發現有些村民手裡拿著黃表紙,急衝衝往山上墳地裡去。
其中也不乏膽量大的,沒來得及觀看到屍體,接二連三去往屍體被發現的地方參觀,連草都踩禿了。
本來案發到現在時間不長,也沒有雨水,很適合尋找證據,沈珍珠在車上路過現場,下去看了眼,花了些時間勘察,一無所獲。
顧巖崢穿著灰夾克開車,似乎沒有影響破案情緒,沈珍珠於是也沉下心。
周所在副駕駛給顧巖崢指路,沈珍珠跟凃大力坐在後面,後者總會偷偷看她。
沈珍珠沒發現,專注思考案情,反而是前面開車的顧巖崢看到了,唇角往下勾了勾,繼續跟周所詢問有關受害人的事情。
沈珍珠在後面聽到有用的資訊就記在筆記本上,學著顧巖崢的方式在本上畫出思維腦圖。
聽到有市裡幹部到馬勝家裡查案子,不少人提前到馬勝家外面等著,沈珍珠從車上下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也不知道能看出點什麼。
村委書記姓張,是位和善的女同志。她過來跟沈珍珠他們握握手,在電話裡聊過了,特意過來陪同去往馬勝家。
“還找什麼刑警,我看還不如找出馬仙。”
“被弄成那樣死了,也不知道是得罪過誰,該不會咱們村裡真有怨鬼吧?”
“要我也趕緊把人埋了,要是影響其他人怎麼辦啊……”
邊上不停有人說著風涼話,馬勝的媽病倒在床,馬勝的父親和其他親屬站在院子裡堵著門,不讓其他人擠進來看熱鬧。碰到不講情面非要擠進來的,乾脆拿著鐵鍬打人。
沈珍珠見馬勝幾人不拖泥帶水的動作,還有彪悍的行為,跟顧巖崢相視一眼。
村裡老百姓們好奇歸好奇,似乎很怕他們家男人,見到男人們出來阻止,生怕被打,往後躲到挺遠的地方繼續看熱鬧。
沈珍珠發現馬勝家院牆有新增高的痕跡,應該是防止被人偷窺。
而馬勝的棺材放在下屋裡,下屋的門被卸下,門框被據開。
棺材比一般棺材寬,馬勝的爸叫馬建忠,跟馬勝一個模子出來似的,他站在門口攔著沈珍珠說:“女人不許進。”
周所不贊同他的態度,跟他說:“這位是市重案組下來破案的沈科長,可不是一般人,破獲許多大案。你要是想讓你兒子早日伸冤,就別攔著人家,快讓沈科長進去看一看。”
馬建忠跟馬勝的兩個叔叔在一起商量了會兒,在沈珍珠身上打量半天,最後目光落在她腰上彆著的槍上,到底是武器給的震懾力比沈珍珠高,終於商量完能讓沈珍珠進去了。
就這樣進去,開棺後,還由馬建忠和兩個叔叔在對面看著,不允許任何人觸碰屍體。
馬勝臉部被白布遮蓋,沈珍珠要求他們摘下,只要不碰屍體,馬建忠這點還是配合的。
沈珍珠拿著筆記本裝作記錄發現,希望剜眼不會影響到天眼。她第一眼看到兩個黑窟窿,再一眼看到馬勝臨死前的天眼回溯,默默鬆口氣,仔細看了起來——
馬勝從採石場出來,腳踏車爆胎,整個人呈現暴躁情緒。
路邊有採石場工人下班路過,見到是他,都默默從另外一條小路上走,被譽為熱心腸的見義勇為份子,此刻卻像洪水勐獸。
他推著腳踏車往前走,走著走著天也黑了。
傍晚路上無人,馬勝藏不住滿嘴髒話,咒罵今天的遭遇。
兩個割豬草回家的小孩揹著籮筐往家走,看到是他,沒來得及繞開,被馬勝看到喊:“瞎眼的東!過去喊車接我!要是敢跑,我就把你們家醜事寫在宣傳欄讓全村的人看啊!”
兩個七八歲小孩並不認為家裡有醜事,卻知道馬勝的脾氣,不得已放下滿當當的籮筐,往採石場跑去。
馬勝還在後面叼著煙吼道:“媽的,跑快點,沒娘養的就是沒眼力見!”說著一腳踹翻草地上放著的籮筐,孩子們辛辛苦苦割的豬草四處散落。
他坐在枯樹樁上,不顧面前春季防火防災的告示牌,劃根火柴點起香菸,隨手將火柴扔到一邊,看它自然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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