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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平家旁邊鄰居在周所的介紹下,發著牢騷說:“喏,就在不遠的地方你們可以過去找。”

顧巖崢謝過對方,沒走幾步又被老漢喊住:“是不是抓他賭博啊?”

周所訓斥道:“胡說什麼!”

老漢自言自語:“那肯定是因為吸毒。”

顧巖崢站住腳問:“他吸毒?”

老漢說:“賭博吸毒耍朋友,三十好幾還不結婚,他家有關係把他和兩個姐姐都弄到供電局上班去咯,命真好啊,真好啊!”

“好了好了,有情況再找你。”周所把老漢往家裡趕,與顧巖崢一起找朱小平。到了徵人現場,顧巖崢發現裡面被選上的人多是剛見過的那幫人。

看來這四家人是村霸一點沒錯,其他沒被選上的村民敢怒不敢言,而被選上的一個個對老朱卑躬屈膝。

朱小平站在老朱身後狐假虎威,天生自然捲的黑髮,瘦得跟麻桿似的。身上穿著供電局制服,揹著手拽的二五八萬。

“那個就是朱小平,他爸前面那位就是這裡最大的開發商老闆,姓申,申總。”周所跟顧巖崢介紹,對於申總也有股尊敬意味。小縣城的人沒見過多大的老闆,最大的也就是這位申總了。

都想著申總能讓他們過上富裕日子,早日當上萬元戶,一個個對申總不知道多尊重,哪怕是馬楊牛朱四家,在申總面前也跟孫子似的。

周所叫來朱小平問話,顧巖崢往小轎車邊上的申總位置上瞟過一眼,招唿朱小平到人少的地方去。

朱小平過去談話,他的兩個姐姐不遠不近跟著,生怕老朱家的根兒不小心斷了。

顧巖崢在這邊聊完,步行到徐蘭家門口,發現沈珍珠已經在門口等著。

一天沒怎麼吃飯,回到農家院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

沈珍珠還有疑點沒有弄清楚,吃過飯後,趁著休息空隙,她跟顧巖崢在房間裡碰頭。

倆人嘀嘀咕咕半天,多數是顧巖崢聽沈珍珠分析案情。

周所過來時,手裡還提著大棚裡摘下來的新鮮櫻桃,是即將上市的第一批早春櫻桃,酸酸甜甜的。

他見到沈珍珠站在顧巖崢房間門口,衝他陰惻惻地笑,心裡咯噔一下。

等進到房間裡,放下櫻桃還沒等寒暄,沈珍珠開門見山問:“流浪漢到底死了沒有?”

周所默默點上一根菸,低聲說:“我知道你們遲早會問,但是我要告訴你,死了。”

沈珍珠半信半疑:“真死了?”

周所:“我們縣強/奸案並不多,二十年來拘捕的強/奸/犯,也只有那個流浪漢一人。”

沈珍珠咬著下唇思考半晌問:“你確定流浪漢死了?”

周所斬釘截鐵道:“確定啊,當時不光我過去了,還有退休的趙友超也在,死的透透的了。哎,你們知道的,那年頭被抓到的強/奸/犯基本都活不了,捆在樹上亂棍打死了。”

說起那時的慘狀,周所搖搖頭:“好在都過去了。當時馬楊牛朱四家人因為抓到強/奸/犯每家還得了工分和五顆雞蛋,那年頭可是大大的獎勵了一番啊。”

“所以…”沈珍珠看向顧巖崢:“有沒有可能流浪漢是幫助高寶婷,反被誣陷?以至於現在出了事,他們第一反應是高寶婷報仇?要不然真說不通。”

顧巖崢說:“可以傳喚牛軍和朱小平,撬開他們的嘴。”

沈珍珠又問周所:“趙友超同志還能聯絡上嗎?”

周所點頭說:“聯絡得上,就在縣城女兒家看孫女呢。”

沈珍珠在審訊室與凃大力一起審訊牛軍,而顧巖崢帶人審訊朱小平。

面對沈珍珠,牛軍開始還表現的吊兒郎當,甚至口出狂言:“喂,你是市裡來的,你看我怎麼樣?除了年紀大了點,處物件絕對靠譜。”

沈珍珠板著臉,與她甜美容貌不同,言語裡有股狠厲氣質:“你確定要這樣跟公安說話?不尊重執法人員,知道要拘留多少天嗎?”

看她不講情面,也知道沈珍珠不是村裡那些沒見識的鄉巴佬,他收起嬉笑臉皮,靠在座位上說:“我說了你能保證我不會被殺?”

沈珍珠不苟言笑道:“我在這裡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偵破命案找到兇手,除非你不配合。”

牛軍忽然問了句:“是不是過了一定時間,殺了人也會沒事?”

凃大力停下筆錄,詫異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示意他繼續書寫,自己跟牛軍說:“一般情況下,二十年追訴期過後,不予追究。”

後半句沈珍珠嚥下去,特殊情況下,無時限。

“能給我一根菸嗎?”

凃大力出去找同事要了根菸,遞給牛軍。

牛軍吸菸入肺,深深吐了出來,靠在椅背上,表情畏懼語氣低沉,艱難地講:“我們幾個小時候做錯了一件事。”

牛軍的坦白讓凃大力幾次想要起身揍他。

與沈珍珠猜測的一樣,牛軍和朱小平之所以怕高寶婷一家報復,並非高寶婷一家恩將仇報,而是當年在山上想要欺負高寶婷的不是別人,就是他們!

他們四個十來歲,對性正是朦朧嚮往的時期,見到水靈靈的高寶婷,尋著她唱歌的聲音一路尾隨她。

那時候日子苦,家家戶戶的孩子都要上山挖野菜充飢。傻女孩不知道日子艱難,歌聲婉轉動聽,像是一隻快樂的黃鸝鳥。

他們四個嚇唬她的小夥伴,讓小夥伴離開,然後前後包抄,終於在半山腰堵住她。

“他突然從樹上跳下來揍我們,打擾我們的興致,要不然我們也不想報復他!”

牛軍拿香菸的手瑟瑟發抖:“一個智障而已,還是個女的,在別的村子裡不都是誰願意玩誰玩?最後被老光棍撿回去生兒育女,有吃有喝也算不錯了。”

他寬闊後移的髮際線,讓他比同齡人更顯老,唇角勾起噁心的笑容,似乎被自己的話寬慰了。

沈珍珠閉了閉眼說:“那你們沒欺負上?”

“沒成!要不是他早成了!”牛軍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彈在地上:“那時候年紀小,我才十五六,哪會那個。是馬勝非要試一試,楊義樹也同意了,我們才把她堵到山上。要知道她爸媽還有大哥把她看的很緊,費了好多功夫才弄到手,可惜到手的鴨子就那麼飛了。我猜高寶婷家以為我們真玩過她,這些年一直記恨著。”

後面的事情就很簡單,四個愚蠢混蛋被手持木棍的流浪漢嚇得屁滾尿流,哪裡還想著帶高寶婷下山。

從山上下來,見著幹完農活往家走的親屬。在親屬們的追問下,也想著要報復流浪漢,不用事前溝通,不約而同地說他們親眼看到流浪漢強/奸了高寶婷,他們想救她,可惜不是流浪漢的對手。

親屬們見著聚集越來越多的村民,乾脆上山找到流浪漢,看到高寶婷果然在他懷裡衣冠不整,根本不需要男孩們煽動,直接當眾打死。為了避**浪漢的身份被認出來招惹麻煩,還砸了他的臉。

當時現場有許多人都看到他們的舉動,高寶婷也是其中之一。

這也就是為什麼,當他們有人死了以後,不管是牛軍還是朱小平他們都覺得會是高寶婷一家報復,肯定是這些年想清楚關竅,當時並非流浪漢要脫她的衣服,而是要幫高寶婷穿上衣服,這些年以為大家淡忘這件事,終於想替流浪漢和高寶婷報仇了。

“幸好沒能聚眾輪/奸,一群禽獸。”凃大力從審訊室出來,狠狠罵了句:“死了更好!”

審完牛軍,沈珍珠等了會兒,見到顧巖崢。兩方核對口供,供述的內容基本一致。

周所沒參與這次審訊,他很沉默。

當年這件事還是他剛當上公安不久,沒想到經手一件冤案。在卷宗裡被打上二十年強/奸/犯烙印的流浪漢,竟是捨己救人的英雄。

英雄被就地處決,本該被法律制裁的馬楊牛朱四人,卻還在為禍鄉里。

周所跟當年一起辦案的趙友超聯絡過,告訴沈珍珠:“老趙今天來不了,他孫女肺炎,要去市裡兒童醫院掛專家號。可能明天,也可能後天回來。”

“崢哥,我想去看看流浪漢的墳。”沈珍珠站在派出所門口說:“我想挖墳。”

周所站在門口,嘴裡叼著煙瞬間掉了出來:“挖、挖墳?!我都說死透了,挖了又有什麼用?都二十年了!”

沈珍珠來回踱步思考整個案件的走向,自顧自地說:“我還是想看眼他的墳。”

顧巖崢見她表情認真,也點點頭說:“我同意。”

凃大力也說:“要說殺人,他才是最應該變成厲鬼回來殺了他們的!”說完,後知後覺道:“怪不得馬勝家裡給他擺了法事,還不讓其他人去看。楊義樹也一樣,直接封棺,誰說都沒用。肯定以為流浪漢變成厲鬼回來復仇,他們都知道流浪漢是被冤枉的!”

周所無奈地提醒:“注意身份,這些話不應該從咱們嘴裡說出去。村子裡已經傳的沸沸揚揚,再這樣下去,牛鬼蛇神該興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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