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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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問周所:“你有流浪漢的照片?或者遺體照也行。”
周所說:“哪裡有這個東西,那時候照相機都少見,別說給犯罪現場拍照了。我自己腦子裡也沒有印象了。”
顧巖崢看了眼時間,跟周所說:“墳地遠不遠?”
周所說:“就在傅家村後山土丘上,你們要去我帶你們去。”
沈珍珠說:“去,現在就去。”
沈珍珠又問顧巖崢:“這種情況能在棺材上採集流浪漢的指紋嗎?”
顧巖崢知道她惦記那枚發現卻核對不上的指紋,以為她為了這枚指紋的身份才去挖墳,點頭說:“要是放屍體時有觸碰,也許能勘驗出來,我來幫你找。”
“好。”沈珍珠放心了。
坐在切諾基上,沈珍珠忍不住想,幸好一起過來的是顧隊,不然她跟陸野倆人沒車,光是一天下來就得跑斷腿。
有機會要把車本拿著,沈珍珠立下雄心壯志。
流浪漢沒有名字,他的墳在大黑山旁邊的土丘上。草長鶯飛,難以尋找,最後周所喊來賣棺材的老闆一同回憶。
“應該是這裡沒錯。”棺材鋪老闆平頭矮胖,手上有力氣,腳在半腰高的草地裡踩了一圈,指向微微隆起的土包。
周所打量著周圍環境,後面溪水流動,鳥兒啼叫,還有一棵白樺樹:“應該沒錯,挖吧。”
一聲令下,凃大力往掌心吐口吐沫,開始往下挖。等到他挖累了,顧巖崢和周所輪流接替。
棺材鋪老闆站得遠遠的瞅著,嘴裡神神叨叨唸著什麼。
沈珍珠又從切諾基後面找來一把工兵鏟,加入挖墳隊伍。
“他是老趙出錢埋的,總不能把屍體橫在路邊,老趙心地善良,掏了五塊錢買了棺材板。村裡人不讓他埋在墳地,只能隨便找個荒山給埋了,不會被扔到外面被野狗吃。”周所邊挖邊說。
沈珍珠知道六十年代遇到過災害,都是啃樹皮吃草根的歲月,後面幾年過的也艱難,因為飢餓死亡的人太多了。
“挖到了。”周所把鐵鍬扔到一邊,伸手往土壤裡敲了敲,招手跟棺材鋪老闆說:“過來幫忙撬開。”
棺材鋪老闆過來先給棺材磕三個響頭,起來拿著鐵鍬暴力別在棺材縫隙裡,二話不說用力勐踩,隨著一聲響,潮溼腐爛的棺材板應聲而開。
沈珍珠跳到土坑裡,用手絹捂著口鼻看過去,一具男性白骨齊腰斷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被毆打過的斷裂傷口。
這是怎麼回事?
顧巖崢準備找指紋,掏出手套遞給她,詢問:“需要撿骨嗎?”
他知道沈珍珠正在養成自己的破案習慣,儘量不去幹擾。偶爾覺得她的想法天馬行空,也盡力配合。因為他知道沈珍珠這樣天分型刑警,實屬少見,有屬於自己的破案靈感。
而他說的沒錯,沈珍珠看到屍骨的第一眼就確定這不是流浪漢的屍體!
因為年頭太久,屍骨給出的天眼回溯縹緲稀薄,但即便如此,她也能看到屍骨的死前容貌跟馬勝家父親、叔叔一模一樣!
這是馬家人,不是流浪漢!
她在心裡冒出一個猜測,既然這裡躺著的不是流浪漢,那流浪漢會不會與推測的一樣並沒死?!
找尋到破案關鍵資訊,這一趟不白來。
顧巖崢觀察沈珍珠的表情,知道她應該有所收穫。
“不用採集指紋了。”沈珍珠跟顧巖崢說。
“我也這樣認為。”顧巖崢沿著棺材走了一圈,眉頭擠在一起,應該也是發現了什麼。
屍骨重新合棺埋葬,倆人一聲不吭,讓周所和棺材鋪老闆面面相覷。
“現在有什麼想法?”顧巖崢坐回駕駛座,打溼毛巾遞給沈珍珠。因為挖墳,手上沾了泥土。
“事情不簡單。”沈珍珠接過來粗魯的蹭蹭臉擦擦手,再抬頭,鼻尖都被蹭紅了。
顧巖崢自然而然接過毛巾,簡單用水過一下,擰了以後自己也擦了擦。
周所表面上不許凃大力說些神神叨叨的話,挖完棺材,跟著棺材鋪老闆一起給棺材上柱香。
沈珍珠低聲說:“我想去高寶婷家看看,當年她差點被傷害,哪怕她智力有缺陷,也想跟她接觸一下,看她是否記得流浪漢的長相。”
顧巖崢腦子極好,轉瞬間問:“你認為屍骨不是流浪漢的?”
沈珍珠說:“流浪漢長期營養不良,會導致骨密度降低,骨質疏鬆很常見。另外還因為經常睡硬地面,會有嵴柱變形的風險,也許還會因為缺乏必要維生素,出現佝僂病等症狀。這裡我只看到屍骨有橫向斷裂痕跡,其他都沒有,應該是家庭條件比較好,甚至在災害年間也沒有少吃喝的人。”
顧巖崢說:“不錯,繼續。”
沈珍珠又說:“我看到他腦後有關鍵傷,不像是被亂棍打死的,反而像是意外死亡。”
“嗯。”顧巖崢欣賞地說:“以後能放心讓你負責一些案子了。”
“可以拒絕嗎?”沈珍珠瞅著他,似乎看到未來會偷懶的狡猾上司。
顧巖崢佯裝思考,幾秒鐘後說:“不能。”
好氣人。
周所並不知道沈珍珠所想,他跟棺材鋪老闆一起抽菸,抽完煙感嘆道:“這案子太難破了,除非神仙下凡,沈科長到底要怎麼破,我怎麼一點沒頭緒。”
凃大力看了沈珍珠一眼,不由得擔憂沈科長:“又是死衚衕,怎麼一點線索也沒有,難道真要成懸案了?”
他也不理解,分明說要勘驗指紋,怎麼費勁巴拉挖了棺材,瞅了幾眼就不管了?
周所抬腳在鞋底掐滅菸蒂,仔細看了眼滅掉了,這才扔到一邊:“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正在說話間,沈珍珠走過來客客氣氣說:“周所,請問在流浪漢死亡前後,傅家村有登記過其他非正常死亡人口嗎?”
周所想了想說:“這我還真記不清楚,當時村裡死的人不少,基本上是餓死和病死的,能正常死亡的幾乎沒有啊,你說的非正常是什麼意思?”
沈珍珠解釋說:“除了餓死病死的,還有比如說摔斷腰死的或者因為其他原因,腰骨斷裂死亡的。”
在沈珍珠的提醒下,棺材鋪老闆勐然想起一樁慘事:“有的!我記得有位男同志,想要偷鄉糧油店的糧食,爬到糧油店的拖拉機上往下扔糧食,結果拖拉機急剎車,他從那麼高的麻袋上——”
棺材鋪老闆做了個手勢說:“直接後仰著摔下來,當場後腦杓摔碎了,腰也斷成兩段,整個人癱在地面四五個人扶不起來,腦漿子流了一地,我可真忘不了。”
沈珍珠跟顧巖崢相視一眼,心照不宣,她繼續問老闆:“那你記得死的人是誰?”
棺材鋪老闆想了想,瞅著周所說:“誒,是不是馬勝的四叔啊?”
他一說,周所也想起來了:“對,就是他沒錯。成天偷吃偷喝,騷擾婦女,村裡拿他沒辦法,死了以後還風光大葬,辦了好隆重的白事,後來埋到馬家祖墳了。”
沈珍珠說:“也許惡事做多,進不去祖墳了。”
周所琢磨出意思來了:“你的意思是,這裡躺的——”
沈珍珠點頭:“不是流浪漢,如果沒猜錯,是馬勝四叔。”
周所感到毛骨悚然,借了顧巖崢的大哥大走去一旁,又給當年的同事趙友超撥了過去:“老趙……”
沈珍珠他們在車邊等了片刻,周所還了大哥大,一臉疲憊地說:“都是他乾的好事,趙友超晚上趕過來跟你們說!”
事情重大,周所不敢隱瞞,跟沈珍珠說完以後,一路上在車裡一言不發。
村民私自處刑的事,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偷換屍體的事,竟然也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周所氣不打一處來,定定看著車窗外磨牙。
到了派出所,凃大力陪同沈珍珠和顧巖崢去往高寶婷家,周所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抽悶煙。
高寶婷原來跟著父母在傅家村養病,出事以後兄嫂將他們接到縣城弘揚飼料廠宿舍一起住。
門衛見到市裡的車,再加上凃大力跟著周所來過兩趟,直接把他們放了進去。
今天禮拜天,飼料廠不上班。可以見到宿舍小區裡不少院子裡養著雞鴨。
天氣涼爽,味道並不大。居民們熱情友愛,臉上洋溢著笑容,跟傅家村有著強烈對比。
顧巖崢停到五棟樓下,下了車。
“就在二樓,他們基本都在家。”凃大力站在樓下,中氣十足喊:“高大哥——高嫂子——”
沈珍珠昂著下巴往上看,顧巖崢站在她旁邊,可以清晰看到陽光下出現在耳廓的細小絨毛。
幾秒後,他隨即把目光轉到樓上。
“誰啊?”廚房窗戶被推開,高寶婷的嫂子伸出頭往下看,見到是凃大力熱情喊道:“上來吧,都在家,吃了沒啊?”
凃大力喊:“還不餓,來了。”說完跟沈珍珠說:“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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