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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掏出自己的公安證件亮給他看:‘請相信我們。’

對方睜大眼,在沈珍珠的手語下,慢慢停下動作。

顧巖崢開啟車門,他猶豫了下進到裡面,顧巖崢則往他逃過來的巷子走去。

“老沈可以啊,手語也會?”顧巖崢在小巷裡面找了一圈沒發現危險分子,回到車上:“你問他怎麼了,有人搶劫還是傷人?”

沈珍珠在福利院有個好朋友就是聾啞小孩,她學了一點基礎手語,解釋說:“看電視裡學的幾句。”

說著繼續跟聾啞人比劃,為了讓顧巖崢也清楚,嘴裡也說:‘你怎麼了?’

聾啞人縮在車上用衣領擋住自己的臉,只留下一雙驚慌失措的眼睛。他猶豫再三,終於願意伸出手說:‘有人追我,他們還殺害了我的朋友——’

半小時後,安峰市刑警隊辦公室裡,聾啞人塗剛拉著沈珍珠的袖子不讓她離開。

沈珍珠只好重新坐下,又跟他比劃著說:‘這裡很安全,他們都是公安,他們不會傷害你。’

顧巖崢在門口跟這邊的刑警隊人員溝通:“不是我們隨便相信他的話,塗剛雖然又聾又傻,但有基本溝通的能力。你可以判定他屬於不完全行為能力人,但他報案有人殺人是不是可以管?”

“不是我們不管,總得讓他監護人過來立案。”刑警隊長姓於,認識顧巖崢,關係還算不錯,有些話不用解釋顧巖崢也明白。

在連城時不時也有痴傻的、醉酒的、嗑藥的,諸如此類暫時失去行為能力的個體到刑偵隊報案,那叫一個精彩,結果跟著去了基本都撲空,屬於大腦臆想。

“報告,受害者寫出追擊他的車牌號!”沈珍珠遞給顧巖崢一張紙,上面寫著車牌號‘寧C98374’。

顧巖崢拿給於隊看:“有丁有卯,查查。”

顧巖崢說到這份上,旁邊還有副隊看著,丁隊走回辦公室拿起座機打了出去。

“是個麵包車,套牌的,的確有問題。”幾個電話以後,丁隊找上自家值班的幹員一起出去設崗查車。

這是個苦差事,沈珍珠沒幹過,見著塗剛捲曲著身體睡著了,待會會有手語老師過來,她也放心跟著去了。

交管部門的同事搭配刑偵隊人員,在城區主幹道設崗。

沈珍珠根據塗剛的話,在另外一個路口和交管同志守著,精神抖擻地站在路邊,衝著可疑車輛招手。

“主要查三點,外觀異常、行為可疑、證件問題。”交管是個年輕男同志,也許是為了打發時間,站在沈珍珠旁邊嘴巴沒停過。

顧巖崢坐在不遠處的車裡,駕駛座開啟大長腿不客氣地翹在門上,沉默地凝視著夜晚來來往往的車輛,偶爾往沈珍珠那邊看兩眼。

持續到早上,精神抖擻的沈珍珠站不住了,蹲在路邊打著哈欠。

就在這時,交管同志佩戴的對講機響起,他接聽後忽然說:“注意警惕,有情況。”

沈珍珠倏地站起來向遠處行駛過來的麵包車看去。

交管同志還在想,會不會是套牌的98374。

沈珍珠眼神很好,當即說:“98374,是報警車輛。”

她話音落下,顧巖崢也已經從奧迪裡出來,搓搓睏倦的臉,看眼手錶:“凌晨五點,好傢伙夠讓我等的。”

他拿對講機跟丁隊那邊聯絡:“桂春路口西向發現嫌疑車輛,附近人員請注意警惕。”

放下對講機,麵包車也到了面前,按照交管同志的指示停下。

“怎麼了哥們?”凌晨五點,麵包車司機還戴著眼鏡,脖子上明晃晃的金項鍊確實挺刺眼的。

麵包車後頭還坐著三個男人,除了中間的男人偏瘦,其他兩人也是五大三粗的體格。

交管同志面無表情地說:“別套近乎,有沒有走私香菸?把後備箱開啟,駕照拿出來。”

墨鏡下看不出司機的表情,但是沈珍珠在車窗外明顯看到後面其中一男人鬆了一口氣,然後警惕地望向車窗外的她。

沈珍珠敲敲車窗,他不耐煩地搖下車窗說:“怎麼了?”

沈珍珠說:“把車門開啟,我要檢查座位下面有沒有藏煙。”

前面司機喊道:“老四老五,配合美女的工作。”

“幾條破煙還真能折騰。”老五發著牢騷開啟車門,沈珍珠聞到一股濃重的酒精味。

“喝酒了?”

另一邊老六說:“這個時間肯定是跟妹妹們玩到現在的嘛,不喝酒還玩什麼?我們都喝倒了一個。”

沈珍珠裝模作樣在座位下摸了一圈,抬頭看向坐在中間一言不發的男人。

猝不及防之下,天眼回溯在她面前徐徐展開——

分明是春季,黑磚廠裡的工人們滿頭大汗。他們打著赤膊揹著紅磚從燒磚爐裡往外走。

炙熱的溫度將黝黑的皮膚燙得發紅水腫,磨破水泡蹭掉表皮流出血,何奎漢也沒有怨言。

上個月有怨言的斷臂當著他們的面被剪了舌頭拔了牙,再也說不出話,出去以後也沒進來幹過活。

這裡幹活的“工友”不是殘疾人就是無家可歸的乞丐,走在大街上丟了都不會有人在乎。

他們記不住在這裡幹了多久,有的是被騙進來,有的是被抓進來。三四十人在這裡沒日沒夜背紅磚,做紅磚,換來一頓飯一頓水,剩下什麼都沒沒有,睡覺也是在廠房地上隨便一躺。

開始有人鬧著要回去,工頭讓他們走了,他們再也沒回來。後來聽說他們只走到廢倉庫,然後就睡在那裡再也醒不過來了。

何奎漢不會說話,與另外一名聾啞人塗剛一起,以介紹工作為名義進來。

看管他們的人不會手語,乾脆禁止他們除了幹活以外的肢體動作。

這裡人命不值錢,有力氣就幹活,不管病了傷了爬也要爬起來。不聽話的先打,打了不聽就送到“豬圈”呆上幾天出來就老實了。

太慘了,所有人已經不是人,只是機械勞動的牲口。機器還需要加油和休息,可人做的牲口不需要。

每天超過十四個小時勞作,暗無天日的虐/打,還不允許發出一點聲音,數十人被圈養在紅磚廠裡。

看管的工友們最喜歡在他們勞動空隙,用根香菸或者一顆雞蛋做獎勵,讓牲口們自相殘殺。

比起腦力殘缺和身體缺陷的工友,他們倆智商稍高一點。半年多時間,他們偶然聽到一名女同志告訴他們廢舊倉庫是地獄也是人間,只要穿過後牆的狗洞,不被電網打死,就有逃脫的可能。

後來他們走錯了地方,闖入另外一處圍牆裡被人發現。何奎漢和塗剛拼命奔跑,與他們放出的狼狗搏鬥,在麵包車的夾擊下,苟延殘喘地衝到市區街巷裡。

何奎漢跟塗剛以為逃脫了,正在巷子裡無聲歡唿逃,身後一記悶棍打中何奎漢後腦杓,讓後腦破裂血流不止。

即使如此,何奎漢恍惚中抱著工頭的腿,熟悉的三角鐵瘋打他的身體,抽斷肋骨打爛了血肉,他還支撐著阻攔。

天是如此黑暗,還能再亮嗎?

何奎漢臨死前想,逃出去一個也行。

顧巖崢檢查後備箱,發現有生鏽的三角鐵,翻開備用輪胎,下面的毯子裡裹著兩把砍刀。

他不動聲色地關上後備箱,走向沈珍珠。旁邊幾名交管同志一個勁兒看他眼色。

凌晨太陽還沒出來,街口做早點的攤位亮起燈光。鍋碗瓢盆叮噹響,大半天會有個顧客出現。

沈珍珠退到車門口,跟顧巖崢點頭說:“報告,沒發現違禁品,可以放行。”

顧巖崢深深看她一眼,停了兩秒跟前面攔路的交管人員說:“放行。”

所有人員都被這個決定震驚了,他們忙碌一晚上就是為了找到追擊聾啞人的麵包車,現在車找到了,人也找到了,聾啞人的朋友恐怕也在其中,怎麼突然要放行了?

在顧巖崢的命令下,交管人員再多不理解還是開啟匝道,讓麵包車開上主幹道。主幹道行駛十公里是城郊,到時候想抓人都難了。

“丁隊,迅速外掛。”顧巖崢拿出對講機說。

丁隊在對講機那邊火速安排車輛跟蹤麵包車,完事跟顧巖崢說:“怎麼回事?說放人就放人?!這裡是我的地盤不是你的地盤!”

沈珍珠拿過對講機說:“你好丁隊,我是沈珍珠,現在跟您解釋,在剛剛檢查麵包車的過程中,我發現其中一名男子沒有生命體徵,並且在他們對話中得知他們有一處私人工廠,裡面關押奴役著數十名人質。身份應該是曾經在安峰市各地流浪的殘障人士。”

這話一說出來,不光那頭丁隊沒有聲音,旁邊站著的顧巖崢也沒有聲音。

對講機那邊火速安排著什麼,掛掉以後顧巖崢抬抬下巴往遠處走:“過來給我解釋。”

沈珍珠乖乖跟在後面,因為顧巖崢太高她抬頭累,於是站在馬路牙子上面…抬著頭說:

“崢哥,車後面坐著的並不是活人,是一具屍體。我看到他手背上出現早期屍體現象的屍斑,藉著找東西的機會碰了一下,手腕出現屍僵。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六到八個小時以內,與佟剛說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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