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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巖崢知道她的實力,瞭解情況後說:“那你怎麼得出放行的結論?”

沈珍珠說:“我聽到另外一個人說‘又死頭騾子,家裡那些不夠用了’。由此我判斷他們手上可能還有數名殘障人員。冒然扣押拘捕,恐怕他們將這些人挾持為人質。”

臨時決策需要執法者相互信任,顧巖崢對沈珍珠的判斷無疑是信任的。

“他們能猖狂到在市區殺人,這個案子我必須馬上匯報給劉局。”顧巖崢說著走到一邊打電話。

沈珍珠其實說的還有收斂,天眼回溯裡泯滅人性的手段,把人當做牲口對待的事情比想象的還要恐怖。

“先回去開會。”打完電話,顧巖崢替沈珍珠拉開車門說:“涉及到跨市辦案,有點複雜。劉局要跟屠局報告,屠局要跟安峰市局領導進行協調。”

沈珍珠不懂公安系統裡的協調要怎麼協調,等到了安峰市局,丁隊氣勢洶洶地站在門房等著顧巖崢。

“老顧,有本事啊你,我們安峰的案子你也要插手?”

沈珍珠相信領導在掐架這塊不得輸,默默後退兩步給他發揮的空間。

顧巖崢不負期待,親熱地攬著丁隊的肩膀說:“老丁,你這樣說也太見外了。這也不能怪我,逃出來的受害人向我局副隊報的案,你知道的報案地也有管轄權。”

丁隊說:“案發地更有管轄權!”

“開始你不是不想管嗎?你手上還有案子擔子重,我哪能跟你比,我案子全都破了。”

顧巖崢假惺惺地說:“走走走,上去看看佟剛,還有好多問題沒有整理清楚。手語老師來了沒有?我得跟他錄口供了。”

丁隊火冒三丈,瘦高個兒快被氣成炸竹竿:“你能破案你了不起,用我的人花我的地方破你的案子。”

顧巖崢站住腳,批評他說:“你這樣說就不對了,這不是屠副省長給的指示麼,誰讓他比你們局長級別高呢,領導的命令咱們再有情緒還得聽著。其實要我說就應該給你們破,我早點回去休假,不怕你笑話,我跟我們老沈同志累的都住院了。”

丁隊久聞沈珍珠大名,回頭看了眼跟著顧巖崢屁股後面噠噠噠走的尾巴,無法把逢案必破的高大身影跟沈珍珠完美契合,需要點時間消化。

“反正我們也要參與。”丁隊走到辦公室,拉開椅子坐下,與顧巖崢面對面說著掏心窩子話:“屠局大發雷霆,說我們市局燈下黑,懷疑還有一批殘障人質在對方手上,也不知道誰傳過去的。”

沈珍珠站在後面沒吭聲,還能是誰?我唄。

顧巖崢打著哈哈說:“不是我批評你們,我過來的時候也發現你們市裡太乾淨了。我們連城嚴打七個月,還沒有你們這裡乾淨,你沒覺得奇怪?”

“警力不足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刑偵隊比騾子還辛苦,光憑我們刑警隊幾十雙眼睛看不過來啊。”

丁隊嘆口氣說:“到底也是我們疏忽了,哎,你批評的對,誒,不對!你憑什麼批評我啊?咱們倆平起平坐,你把話給我收回去!”

顧巖崢不收,甚至翹起二郎腿跟老沈同志說:“把咱家人都叫過來,要是來得及給我帶份六姐的菜包子。”

“好咧。”沈珍珠也想念媽媽的味道了,到一旁翻出電話本一頁一頁打電話搖人。

顧巖崢跟丁隊說話空隙,又跟沈珍珠說:“你記得給六姐通個電話。”

沈珍珠怔愣了下,小梨渦浮了出來:“謝謝崢哥!”

這是讓她給媽媽報平安呀。

丁隊斜著身體拄著太陽穴,面無表情望著一屋子視線被別人家副隊吸引的糙老爺們,他們不好意思直接看人家沈珍珠,一雙雙眼睛都要成斜視了,簡直悲從心起。

人家能打能破案還心細如髮,人乖聲甜性格伶俐,熬夜加班身上還是香的。

再看他們為了破案蓬頭垢面,鬍子拉碴,辦公室裡常年開窗戶透氣。人比人得瘋,貨比貨得扔!

姓顧的真會過好日子啊。

丁隊心想,去年我局去省廳開會見到屠局腰桿就沒硬起來過。連城刑偵隊破案率節節攀升,還出了位女性優秀刑偵幹員,省領導為此還嘉獎了連城領導。不等我局表態,屠局還一手摟走十多位退伍女兵,全都安置在連城市局各個崗位。這種魄力,讓人佩服之餘,也能猜到根源就在這位沈科長身上。

沈珍珠不知道丁隊心裡想的深沉,她打完電話掏出筆記本專心致志準備記錄佟剛筆錄。

佟剛醒來不見沈珍珠情緒幾乎崩潰,手語老師在旁無論怎麼安慰無濟於事。聽到隔壁沈珍珠回來了,可以過去見面問口供,趕緊打著手勢告訴給佟剛。

佟剛見到沈珍珠,嗚嗚呃呃走過來,腳步瘸拐。

丁隊手下說:“我們檢查過他的身體,他處於長期營養不良和勞作的狀態,還有許多被虐/打的痕跡,痕跡深淺不一,需要做傷情鑑定。”

沈珍珠拉著他的手坐到牆邊位置,她守在外面給他打手語:‘我看到他們了,你的那些同伴在哪裡?’

手語老師詫異地看向她,說道:“我們問了很多次,他就是不說。”

話音剛落下,佟剛彎下腰攤開卷起的褲腳將縫著的針腳扯開,取出一封書信掏出來。

顧巖崢順手要拿,他趕緊抱在懷裡嗚嗚呃呃地喊叫。

手語老師說:“他應該被打怕了,見到壯年男子害怕。具體地點他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家磚廠。”

顧巖崢跟沈珍珠說:“你來。”

不等沈珍珠過去,佟剛飛快將透著紅印的書信塞到沈珍珠手裡,焦急比劃:‘救救他們、救救他們!’

‘好,我會盡全力!’沈珍珠比劃。

她走到辦公桌旁攤開書信,滿滿的血手印赫然在目。

殘障人士們不會寫字,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佟剛和何奎漢的爭取下,咬破自己的手指將各自指紋印在上面。

這是一封無字血書。

手語老師在殘聯上班,平時接觸不到刑事案件。

她坐在佟剛旁邊,按照他的控訴向公安們翻譯,漸漸地汗流浹背,感到可怖。

這在她上班下班三點一線的世界當中,根本無法想象的對話。

在塗剛的話語裡,紅磚廠不應該叫紅磚廠,堪稱為殘障人士的十八層煉獄。

他們坑蒙拐騙市裡的殘障人士,拉到紅磚廠做苦力,毆打、虐待、戲弄、行刑、殺戮……

辦公室裡逐漸安靜下來,只有手語老師的聲音在迴盪。

結束後,久久沒人說話。

丁隊忽然起身勐踹一腳椅子發出刺啦的響聲:“抽菸。”

隨著他一起出去的還有安峰市局的同志們。此時,他們不得不承認屠局隔空罵的對,這種事情居然發生在安峰市局眼皮子下面,要不是連城市局的同志發現端倪,紅磚廠還得存在多少年!

沈珍珠反而比他們冷靜,因為她比他們看到的更多。

她握著佟剛的手遞給他熱水,跟手語老師說:“問他,幹活的苦力都是男人,那麼女人們呢?”

顧巖崢咬著後槽牙,扶在椅背上的大手捏緊了。

手語老師問過以後,說:“他說不知道。”

沈珍珠點點頭,跟顧巖崢說:“崢哥,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顧巖崢說:“案情重大,我先跟劉局通個氣,你一夜沒睡先休息一下,過會兒來叫你開會。”

顧巖崢也從辦公室出來,撞見安峰市市局刑偵分局的梁局。

“梁局。”顧巖崢中規中矩地問候。

梁局跟劉局是老交情,睡夢中被屠局的電話打過來破口大罵,他此時臉色非常難看。

“已經報告給省廳了,省廳領導點名由你負責這個案子,就地成立專案組,我們的人員給支援。先過來開會。”

……

沈珍珠趴在辦公桌上睡了過去,是被鼻尖熟悉的菜包子味道誘惑醒來:“…你們來了?”

陸野靠在桌子邊直樂,跟周傳喜嘚瑟:“看見沒有?百試百靈,塞到嘴裡應該還能——嗷啊——”

小榔頭捶向他的大腿,再一把搶過菜包子,勐啃一口:“哇,怎麼還是熱的?”

陸野揉著大腿說:“夾我咯吱窩裡熱的。”

這話真夠討厭,小榔頭這次要捶他的天靈蓋。

陸野趕緊捂著大腦殼,死鴨子嘴硬說:“一個咯吱窩夾一個,你吃吧,吃完我再給你夾!保管讓你吃上熱乎乎的菜包子!”

沈珍珠眼看要撲上去,周傳喜張開胳膊攔著:“咱們別讓外面人看熱鬧,老沈別聽他的,放在保溫桶裡帶來的。我們一路飆車,兩個半小時過來,當然是熱乎的。”

沈珍珠這才放心,瞪了陸野一眼嚼嚼嚼。

陸野心有慼慼,鬱悶地說:“現在我已經不是hi你的阿野哥了。”

沈珍珠說:“已經不是了,你現在是我的小野子。”

陸野不往心裡去,一屁股坐在沈珍珠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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