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唐軟語果然同意了，主僕兩人換上更方便的衣服，來到前院找到孫管家說了一聲走出唐府。

此刻大約是未時一刻，街上沒什麼人，做生意的早就收了攤，不遠處只有零星幾個擺攤賣東西的。

“小姐，我想吃糖葫蘆…”阿心手指著糖葫蘆攤拉住唐軟語，唐軟語也有點想吃，兩人走過去買了兩個繼續前往萬物書店。

這些年唐軟語除了偶然有些傷感自己是庶女，是不受重視的存在，其實過得還是挺舒心的，因為沒人管，所以很自由。

在自己親孃去世之前，她便帶著自己時常出來逛逛，每次必來這個萬物書店，這裡的周掌櫃幾乎是看著她長大的。

“周叔。”唐軟語在他身後叫了他一聲，周掌櫃的一回頭，看見是唐軟語，笑了兩聲：“阿語你瞧我昨晚沒睡好，都聽錯了，還以為你開口叫我周叔呢…”

唐軟語和阿心笑出聲，阿心拍了拍周掌櫃的肩膀：“你沒聽錯，我家小姐就是會說話了！”聽阿心說完，周掌櫃大吃一驚，不敢相信的眨眨眼驚歎道：“我滴個乖乖，阿語你會說話了？！天老爺！這真是太神奇了！”

“可不是嘛～後來我也問過大夫，大夫說是打雷所致，簡單來說就是受到了驚嚇，急的開口說話了。”唐軟語坐下說道。

“似乎聽說過這樣的例子…”周掌櫃捋了捋鬍鬚回憶道：“我在一本書上看過，說是鄰國有一年發生了地震，原本癱瘓的男子，居然下床逃命了，而且還逃出去了，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是嗎？”唐軟語挑眉笑道。

他們正說著，從門外進來一個人，池淵看向不遠處坐著的那個身影覺得有些熟悉，逐漸靠近，周掌櫃抬眼看到了池淵，連忙站起來笑臉相迎：“公子要看看什麼書啊？”

池淵從懷中拿出那張紙交給周掌櫃說道：“上面所寫的，都幫我包起來。”

話音剛落，唐軟語聽著聲音有些耳熟放下茶杯，轉頭看向來人，她沒聽錯，來人正是池淵。

周掌櫃接過單子一看數量不少，拿起小筐去裝書去了，唐軟語站起身淺淺笑道：“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王爺。”

“是挺巧的，你來買那些神鬼志怪書籍嗎？”池淵走過去坐在她對面眼裡帶著笑意問道。

唐軟語點點頭說道：“只是我也不全看那些書，古今懸案，人物傳記我都愛看的。”

“那…”池淵想起雲安公主的書單，試探性問道：“你看過《花夫人記事》嗎？”

“沒有…那是什麼書？”唐軟語聽著也耳生，有些好奇的問。

阿心臉色微微發紅，用手戳了戳唐軟語，小聲說道：“小姐當然沒看過，那是本禁書…圖文都有香豔至極，堪稱金瓶梅和…和春宮圖的結合之作，據說就是某個朝代的真事。”

唐軟語：“啊？”

池淵震驚：“啊？！”

“王爺怎會知曉此書？”唐軟語轉頭又問阿心：“你一個小姑娘怎麼也知道？”

阿心摸摸鼻子：“聽家中小廝隨口說的，我一個字也沒看啊小姐！”

“那王爺呢？”唐軟語唇角微勾，看著對面如坐針氈的池淵托腮問道。

“我…也是聽家中小廝說的！”池淵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這一句話，此時此刻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進去，再立塊碑原地去世也就罷了。

心道，雲安你給老子等著！

“我知道，王爺定是聽旁邊人所說，您正人君子，絕對不會看這種下九流的書，對吧？”唐軟語端起盤子，盤子裡放的是點心：“王爺吃塊糕點？”

池淵把頭埋在臂彎裡，伏在桌子上，虛弱的擺擺手悶聲道：“本王不吃…”

“王爺不必羞愧，我知道您沒看…”唐軟語把盤子放回原處，拿了一塊栗子糕咬了一口，想笑又不敢笑。

“本王沒羞愧…”池淵的手耷拉下來，氣若游絲回答。

“即使看過，這有什麼的，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啊…”唐軟語想了想，湊過去用手攏著聲音，貼著池淵的耳畔說了個書名。

“嗯？？？”池淵立馬坐起來了，全無剛才頹廢之色，他似笑非笑的打趣道：“看不出來，三小姐還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

“王爺不用叫我三小姐，聽著怪疏離的不是嗎？好歹咱們也見過幾次了，我斗膽想跟王爺做個朋友，爹爹他們都叫我阿語，王爺自然可以這樣叫我。”唐軟語喝了口茶水，水汪汪的大眼睛凝望著他。

那眼睛似乎有魔力，讓他移不開眼，他答應道：“好，阿語。”池淵抿唇笑了笑。

“吃栗子糕。”唐軟語笑眯了眼睛，拿起一塊栗子糕遞到他手裡，池淵接過放進嘴裡嚼了嚼，覺得甜而不膩。

他們相談甚歡，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萬物書屋裡不少客人都被暫時困住無法離開，烏雲密佈，偶爾還打幾聲響雷，唐軟語望著陰沉的天，心裡卻沒來由的有點開心。

11章

第11章 要做老虎

◎阿語從來就不是兔子◎

雨一直下了半個多時辰還沒有絲毫想停的意思，阿心轉頭找了張空餘桌子，拿起書架上的一本書翻了起來，有不認識的字還捧著書去問周掌櫃，唐軟語看著她笑了笑，又轉過頭看著外頭如同斷線珠子般的雨絲微微嘆口氣自言自語道：“也不知爹爹他何時回來…”

池淵翻書的動作一頓，疑惑的看著她問：“唐大人還沒回來？我急等著回京覆命所以先行一步，體諒他們年事已高，吃不消日夜兼程的趕路行程才沒同他們一起回來。”

唐軟語抿嘴笑笑，眼裡亮晶晶的道謝：“多謝王爺體諒，爹爹估計跟幾位大人遊山玩水去了吧。”

“也有可能…”池淵低下頭繼續翻書，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開口問：“對了，你獨自在家，那對母女沒找你麻煩吧？”說完又覺得太直白，笑了笑，又給自己打了圓場：“唐大人接到家書的時候我剛好在跟前，他同我說了你在家的處境，他也很擔心你…”

“沒有。”唐軟語搖了搖頭否認道，並沒有將實情告訴池淵，心裡想著再怎麼說那也是家事，不好跟眼前的這位王爺倒苦水，一來家醜不可外揚，二來自己的老父親還在他手下做事，也得為了他的顏面著想。

可能是她否認的太快，眼神又有些閃爍飄忽，池淵心中大概有數，唐軟語並沒有告訴自己實話，他也不好追問，心中猜想估計那對母女找過她，但可能沒有傷害到她，池淵看她的狀態很好，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於是也就放下心。

他翻了一頁書說道：“說些讓阿語開心的吧…”他看著唐軟語沒說後半句，特意賣了個關子，果然唐軟語合上書本問：“什麼啊？”

池淵還是沒說，眼神落在面前的水杯上，唐軟語心領神會，立馬給他倒了杯水恭恭敬敬的遞到他手中：“王爺請說。”

“唐大人這次去炎郡，收到你的家書，心中很是感慨，覺得有些對不住你想要補償，結束公案以後，我就陪著他去給你買了些小玩意兒，你見了肯定開心。”池淵說完喝了一口水。

“嘁，爹爹又不曾瞭解過我，都多少年了，還只記得我喜歡吃小燕子糖包…他能給我買什麼…”唐軟語說著感覺有點委屈，甜到掉牙的糖包她一點都不喜歡吃，只是因為小時候姐姐們都是肉包，分給她的只有糖包，她不滿，後來她娘沒招了，只好把糖包做成她喜歡的小燕子樣式的，她才能接受。

“王爺你知道嗎？我小時候還養過一隻兔子，一開始娘告訴我，兔子只能吃胡蘿蔔青菜，可有一天我把骨頭給它發現它也能吃，雞腿給它，它也愛吃，後來漸漸的有了肉，兔子很肥美，便再也不吃青菜胡蘿蔔了。長大以後我才知道，兔子只是因為爭不過別的小動物，只能選擇吃胡蘿蔔，其實它也是愛吃肉的。”唐軟語嘆口氣，神情有些傷感，用手撐著腦袋說道：“我覺得我就是那個兔子。”

池淵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她有些憂傷的小臉，心中嘆口氣，覺得這些年唐江真是委屈了她不少，他把面前的栗子糕推到她面前：“阿語，吃栗子糕。”

唐軟語勉強笑了笑，捏起一塊栗子糕放進嘴裡，耳邊是微風和池淵翻著書輕柔的話音：“唐大人以前對你疏於關心，作為他的直接上級我會監督他，直至他改正，本王不嫌麻煩，權當積攢功德。”她看著他擺正身姿的姿態，又聽他說要監督唐江不偏心的話，沒忍住噗嗤一樂。

他看向笑了的唐軟語神情也輕快起來又說道：“再者…在我看來，阿語從來就不是兔子，而是要變成小老虎，有自主選擇吃草或者吃肉的權利。”

那種感覺很奇怪，酥麻感從唐軟語的頭頂傳到腳心，有人認可她，重視她，鼓勵她，而非可憐她。

“謝謝王爺的開解。”唐軟語燦爛的對他笑，露出了小虎牙。

“我說的是事實，你是個有勇有謀的姑娘，絕非依附別人的菟絲花…”池淵眨了眨眼，神態溫和的問：“被你養大的兔子現在還在嗎？應該胖乎乎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