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1頁

3,22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唐軟語沒醒,池淵看看外面,天色微微發亮,今日天氣不好,陰霾很重,遠處的天空都是灰濛濛的,大機率是看不到太陽了,池淵轉頭看著唐軟語,心中估摸著距離她起床大約還有一個時辰左右。

他睡不著了,趁著晨間涼爽,洗漱完畢,換了衣服,去了書房,拿了她給自己畫的畫像出了門。

池淵沒去別地方,而是去了陵陽衙門。

今日是魏臨安審案的日子,他雖然已經卸了監國令的職位,按理來說,此事已經與他毫無瓜葛,是好是壞都跟他沒關係,至於那幾個人的下場,多半也能想到,無非是家財充公變賣,蜜幼館查封,相干人等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

可即使已經猜到了結果,他還是想去看看。

去看看那幾個人是如何從穿金戴銀滿頭珠翠變為潦倒困苦搖尾乞憐的。

他們當日怎麼也想不到,平日裡被他們動輒打罵的孩童如今卻對他們這群階下囚握拳怒視。

此等落差實在是讓人覺得大快人心,拍手叫好。

到了衙門,魏臨安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池淵,他的眼神震了一下,池淵對他笑笑,示意他繼續,不用管自己。

堂下跪著一干人等,蜜幼館的幾十個小孩兒全被解救出來,怕人多太亂,只叫來幾個相對來說大一點的孩子在堂上跪著,另一邊帶著鐐銬跪著的就是蜜幼館的老闆和打手們。

旁邊圍觀的百姓們群情激奮,一個個氣紅了臉,擼起袖子恨不得跨越那條黃線,翻過圍欄將他們撕碎解恨。

此案開放公審,允許百姓圍觀,就是想借著百姓們的情緒讓這群喪盡天良之徒心驚膽戰。

試問誰家沒有孩子,誰家父母聽了這個案子不會代入自身,誰能做到冷眼旁觀置之不理?

池淵左右看看,發現圍觀的還有不少孩童,多半是跟茶茶一樣大,兩眼懵懂無知不諳世事,在孃親的臂彎下怯生生的看著堂上那群人,不時被堂上的疾言厲色嚇唬的發出幾聲哭喊。

而堂上跪著的孩子,個個眼神羨慕的看向躲在父母懷中跟自己年齡相差無幾的孩子,他們又垂下了頭淚眼朦朧,幼小稚嫩的心靈遭受到重創,心知肚明,即使回家找爹孃,爹孃加倍的疼愛也無法磨滅自己被人所害遭受的苦難。

池淵在人群中嘆了一口氣,覺得那裡的壓抑沉重似乎要將他給吞沒,他離開那裡,獨自走到衙門後院坐在圓桌前,看著不遠處的樹木等待著魏臨安退堂。

大約過了一刻鐘,魏臨安的腳步聲從耳邊傳來,他微微躬身行禮:“給王爺請安。”

池淵轉身:“你我不用這麼客氣。”

魏臨安還不知道他已經卸任的訊息,看向他的目光頗多疑問卻又欲語還休,這點被池淵看出,他微微笑道:“怕是魏大人心有疑問,為何今日這麼大的案件,本王卻不在一旁聽審?”

他點點頭:“實不相瞞,下官以為您睡過頭了…”

池淵上下掃視他幾眼不悅道:“本王在魏大人心中是如此不靠譜之人?”

魏臨安也愈發膽大,敢出口調侃:“這不是王爺最近跟阿語在一起了嘛?人逢喜事精神爽,知心人相伴,誰還願意跟這煩人的案子糾纏?”

池淵一愣,低頭思索卻不得不承認:這小子說的倒也是…

他收起摺扇正色道:“本王上次進宮已經跟太后聖上回明,卸任監國令一職。”

魏臨安一愣,被震驚的說不出話,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問:“您…您卸任了…這是為何?”

池淵幽幽一笑,開啟扇子輕輕給自己扇著風:“還能為何?這天下總歸是皇兄的,他不能一直假手他人,相對的,本王也不能一直替他做事,事做的多了,手伸的長了,自然會有人有意見。”

聽他這麼說,魏臨安明白了,他不禁替池淵有些惋惜。

他眼中有擔心,悶聲不發一言的樣子被池淵盡收眼底,他笑了兩聲:“魏大人還是別替本王擔心了,本王沒什麼大礙,只是卸任,並不是貶為庶人,如今最擔心的應該是你和唐大人…”他看向遠方幽幽道。

魏臨安和唐江還有朝中不少官員都是受過監國令恩惠之人,若是池晟有心報復窮追勐打,那這些人自然會被捏住錯處。

而他們最大的錯處就是與監國令關係密切。

這點足以導致他們以後不會在朝中重用。

池淵最擔心的不是不會受重用,而是被拖下水,降職或者乾脆革職架空不用,若真是到了那一步,職位也就到頭了,只能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想怎麼切怎麼切,想片成什麼樣就片成什麼樣…

魏臨安的眼神中染上擔憂,他自知官職低微,城門失火即使殃及池魚也燒不到他這裡,但唐江就不一樣了…

身居大理寺卿,乃是高位之一。

魏臨安與唐江是親戚,所以唐江的性格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人人稱讚的老好人,能不動怒就不動怒,一堆人交談,若有人抬槓拌嘴,那麼打圓場的就是他,為人處世秉承著誰都不得罪的原則。

但事物總是有兩面性的,誰都不得罪在某些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這種態度是模稜兩可的,站隊不清晰不明確,前朝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更何況是當下這個敏感的階段,唐江的性格很可能會讓他引火燒身。

“唐大人一向兢兢業業,謹慎小心,應該不會被牽連其中。”雖是這麼想著,魏臨安卻也只能把擔心放在肚子裡,嘴上安慰著池淵。

池淵擺擺手,眉間若有所思:“他是阿語的父親,做最壞打算,若他沒了官職,還有我和阿語。”

正說著,前面過來個差人小跑著過來跟魏臨安說道:“大人,上堂的時間到了。”

他轉頭說:“我知道了,這就來…”說完又對池淵行了個禮:“王爺,下官敬佩王爺並不只是因為您皇權加身,多說無益,希望王爺的擔憂永不會發生,您可以順利渡過難關。”

池淵瞭然於心,點點頭對他說道:“去吧。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他說完起身離開。

離開衙門去往街道,找了一家字畫館,將畫拿出,讓人著色裱框,再回去時估摸著唐軟語應該已經起床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遠遠的看見唐軟語問阿樂自己去哪了,他笑了笑走上前,揚了揚手讓阿樂退下,他走了以後,池淵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一會兒不見阿語就想我了?這麼離不開我嗎?”

他說著拿出手中的畫,在她眼前晃了晃,衝她笑:“不過是去街上給你的傑作裱框去了,本來想叫你一起,但看你睡得香甜沒忍心把你叫起來。”

唐軟語接過來看了看,笑道:“還挺像模像樣的呢,瞧這畫的…嘖嘖嘖二百文應該是值的。”

池淵不高興了,揉亂她頭髮:“什麼二百文…二百兩黃金也不賣。”說著拉著她回到臥房,找了個好地方,最終將畫掛在唐軟語躺下就能看到的牆上,他與她坐在床上耳鬢廝磨:“就是要讓你對我日思夜想,夢裡都不能歇息…”

耳朵被熱氣呵的有些發癢,唐軟語咯咯笑著躲開:“你看你這人,一會兒又要把咱倆埋到一個罐罐裡面,一會兒又要我滿眼是你,夢裡不得停歇,怎麼這麼纏人啊?”

雖是責怪的話語,但她的語氣卻略有嬌嗔,半點聽不出惱怒,池淵摟住她的腰,在她臉上親了又親,一臉理所當然:“嗯,要纏著的,必須纏著。”說完捧住她的臉,在她唇上落下深深一吻,唐軟語勾住他的脖子,池淵欺身上前,兩人向後倒去。

一日後的傍晚,管家從王府過來,將一封信交於阿樂:“說是雲安公主從宮中傳出來的,估計又是讓王爺下次進宮給她帶些好玩的小玩意兒…”他把信交給阿樂,阿樂知道那裡關於什麼,但還是順著管家的話說:“可不是嗎?雲安公主一向喜歡那些…您先回吧,我把信交給王爺。”

管家點點頭,轉身離開唐家。

他把信封交給池淵,池淵四下看看沒有人才把信封開啟查閱。

阿樂在一旁看著自家王爺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心裡有了底,怕是情況不妙。

池淵瀏覽完信的內容將信紙疊好裝進懷裡,滿腹心事的坐下,阿樂剛想開口,池淵擺擺手:“你先下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還有,這件事不可以告訴阿語,明白了嗎?”

得知事態嚴重,阿樂也收起平日的不正經,點點頭說道:“我知道。”說完便離開了。

他走了之後,池淵一人靜坐在小花園前,看著鬱鬱蔥蔥的樹木花朵卻無心欣賞,他手撐著腦袋,眉頭微蹙回想著雲安給自己帶的話。

才不過幾日的功夫,外面就已經翻了天。

先是池晟破天荒的雷厲風行,快刀斬亂麻似的將幾個平日受池淵青眼有加的官員革職,算是殺雞儆猴,幾個官員被革職,後來人惴惴不安,終日懸心,紛紛找藉口遞了辭呈告老還鄉。

經過池晟這一動作,朝中風聲鶴唳,很快那些人便認清了這天馳國是由誰說了算,紛紛站隊表忠心,就差沒在朝中開小會痛罵池淵先前的雷霆手段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