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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茶涼,理所應當。

可有一個人看不下去,那就是唐江。

他這次沒有模稜兩可,而是當著池晟的面誇讚池淵不驕矜,立功無數,所謂功高震主不過是有心人挑撥,還勸池晟勿聽奸臣讒言而錯怪自己的親兄弟。

此話一出,與他平日交好的章嶺古朔兩位大人恨不得脫靴脫襪塞他嘴裡讓他住口,他倆人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邊往下流。

章嶺心說:老唐今日是要瘋啊?

古朔心說:年近半百老唐今日為何這樣莽撞?!

這些日子以來,章嶺他們這種為官做宰多年的老狐狸冷眼瞧著,什麼朝政風雲,說到底就是一句話:兄弟二人憋著勁兒鬥法呢。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這是皇上的家務事,哪有人臣指手畫腳多嘴多舌的道理。

唐江這話一出,池晟只是陰沉笑了笑,當朝並未龍顏大怒,但是轉天就聽說大理寺少卿病重,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正是平日頗受池晟重視的齊山。

齊山跟唐江差不多的年紀,唐江這樣好性子的人平日裡見他也是鼻孔朝天,往日在府中也沒少跟大夫人說齊山壞話。

這人假的很,諂媚至極,唐江文縐縐的一個人,居然會用老陰蛋這三個字形容齊山,皮厚程度可見一斑。

跟自己討厭的人共事,唐江難得暴躁起來,心中也明白這是池晟給自己的下馬威。

池晟此舉無非是想表明:自己既可以將大理寺少卿說換就換,那唐江這個僅僅比大理寺少卿高一品的大理寺卿也不在話下。

唐江混跡朝廷這些年,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畢竟當初無聲無息的抱上了池淵的大腿,一朝得勢被提熘成大理寺卿已然讓很多人咂舌,對他另眼相看。

這不,這幾日老唐大人正稱病在府中待著哪也沒去,對外也不見客,心說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池淵搖了搖頭,嘴邊扯出一絲笑容,心說自己這個老丈人還挺仗義,不由得心裡暖暖的,正好看見唐軟語朝自己走過來,她看見池淵臉色不太好,坐下拉著他的手輕聲問道:“你這是怎麼了?看著心事重重的?”

池淵笑了搖了搖頭,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安慰道:“我沒事兒…”他看了她一會兒試探性問道:“你爹他…知道你住在這嗎?”

“不知道,就沒跟他說…”她略有疑惑地看向池淵:“幹嘛提起他?”

“我在想,咱們要不要回去吃個便飯?將你我二人的事兒跟你爹說一聲呢?”說完他佯裝幽怨的看她一眼:“你不打算在我未來岳父面前給我個名分啊?”

唐軟語被他那副幽怨樣子給逗得前仰後合捂嘴直笑:“你…你這是什麼眼神啊?”

“我不管,你得將我們的事兒告訴他,不然我就要撓你癢癢了~”說罷壞笑著將手放在她腰間,唐軟語腰上有癢癢肉,她左右閃躲,連連求饒,口中答應著:“好好好,去去去,立刻就去…”

說去就去,兩人換了身衣服,池淵騎馬,懷中坐著唐軟語,鞭子揚起,馬蹄向南去前往京城唐府。

路上唐軟語還給她爹順手帶了根小糖人兒,兩人在門口下了馬,她捏著糖人兒一路來到後院,唐江此刻正跟老管家對坐下棋品茗聞香看上去愜意地很。

此刻正為棋局一籌莫展的唐江一抬眼看見唐軟語冷臉走進來,身邊還跟著池淵,當下喜笑顏開的撂下棋子對管家說道:“不下了不下了,改日老爺我定破殘局!”

管家心中腹誹:人菜癮還大,自己還得想方設法輸給他,跟他下個棋比種地都累…

唐江臭棋簍子在唐府人盡皆知,唐軟語抿了抿嘴真想當面戳穿他,想著顧及她爹的面子還是閉嘴不言,手一伸,將小糖人給他:“喏,給你帶的見面禮…”

“閨女這是…百里送糖人兒,禮輕情意重啊…”唐江絕不讓話掉地上,樂呵呵的帶著二人來到前廳。

唐江看向池淵,頗為關懷又有深意的問了句:“王爺近來可好?”

池淵知道他的意思,點頭笑笑:“承蒙老大人關心,最近有阿語陪伴,心裡舒坦地很。”

他說完用胳膊肘戳了戳唐軟語,給她遞個眼色,唐軟語哦了一聲,眼神似乎有些羞澀,她看向她爹,清了清嗓子,面色有些嚴肅道:“爹,你別嬉皮笑臉的,我有事要跟你說。”

唐江不自覺坐直了身子,一伸手正色道:“閨女兒,您請說。”

唐軟語翻了個白眼,與池淵互看一眼,聲音中沾染了些小女兒家的嬌羞:“我與池淵情投意合,前不久已經袒露心意決定此生與彼此相伴了。”

唐江身子一頓,眨眨眼睛看著二人,疑惑不解地問唐軟語:“你不是一直都與王爺情投意合嗎?這很難看出來嗎?”

薑還是老的辣,唐江早就看透不說透。

一開始池淵表現出了對唐軟語的好感,但唐江只以為是普通的好感,說不定隨著時間推移,這份感覺會消失,到後來二人逐漸打得火熱,眉來眼去,再到最後唐軟語搬出唐府,他心裡就知道,兩人之間必然會有一段纏綿悱惻的故事發生。

他雖不知其中過程,但對唐軟語所說的話並沒有很吃驚,甚至可以說是波瀾不驚。

唐軟語低下頭喝了口茶,面上緋紅,池淵看著她,伸手拉過她的手對唐江說道:“把阿語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雖然是好話,有些請求的意思在裡面。

但由池淵嘴裡說出來,唐江莫名感受到了壓力和不容拒絕,他連連點頭交代唐軟語:“以後嫁入王府可不能再作妖了啊,你那說瞪眼就瞪眼六親不認的狗脾氣也得收斂一點知道沒?”

唐軟語不服:“您怎麼不讓池淵對我好點兒呢?再說,誰六親不認了…”

她爹搖搖頭,看著池淵很有信心說道:“王爺不會薄待你,他對你的好,爹都看在眼裡呢。”

池淵挑眉洋洋得意地看著唐軟語,唐軟語原形畢露抬手錘了他一下,起身跑開了。

她走了之後,唐江望著她的背影欣慰地嘆了口氣,世事無常,這府中的人又怎麼會想到當日毫無存在感的唐軟語就這麼成為了當朝王爺的心尖尖了呢?

唐江坐直了身子拱手抱拳:“下官還得請王爺多擔待阿語,她確實還有很多不足。”

池淵走過去與他坐在一起笑道:“何須這麼客氣,以後你我都是一家人,阿語她很好,我很喜歡她,我相信她也是,我和她之間不存在什麼擔待不擔待的。”

聽他這麼說,唐江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思索片刻開口:“王爺,朝中風聲不知你可有耳聞?”

池淵點頭:“正因如此,今日我才特地上門前來感謝,但還請唐伯父不要再為我說話,以免引火燒身。皇兄他現在正在氣頭上…”

“是啊…”唐江喝了口茶蓋上茶碗放到一邊,回想在宮中聽到的小太監嚼舌根,皺眉頭說道:“聽聞聖上對你如此不滿不只是因為什麼功高震主的名頭,似乎還因為華熙郡王聯合群臣上書告了你一狀,大概是說你行事嚴酷,手段殘忍,經常屈打成招,以達到逼供結案的目的…”

華熙?

池淵聽了以後冷冷笑了,他忘記了這個人。

更沒想到這個人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攪和的前朝這般驚濤駭浪,當日顧及他是皇室子弟,所以留他一命,現如今,倒是讓他將自己一軍?!

池淵憤慨,終究自己當日還是心慈手軟了!

華熙為什麼對自己這麼恨入骨髓,還不是因為季嬪?這其中緣由池晟被矇在鼓裡,自己心中清楚的很。

那時出於顧及池晟天子顏面,他才沒將季嬪和華熙偷情之事大肆宣揚。

池晟只知道太后不容季嬪,心中也有數,季嬪之死多半是死於自己之手,但卻從未想過,後宮這麼多妃子佳人,為什麼就季嬪非死不可?

他當然想不到,他那個豬腦子裡面就只有女人,所以聽了華熙的話,胳膊肘往外拐,對著自己這個為他清君側的親弟弟放冷箭!

親者痛,仇者快。

他捏著茶杯的手不自覺握緊,直至指尖泛白,唐江拍拍他的肩膀:“王爺委屈我知道,王爺的人品我也知道,所以我不只是護著我女兒的心上人,更是護著為天馳鞍前馬後的七王爺池淵。”

正說著,池晟身邊的趙公公來了。

他清白的麵皮上掛著涼笑,由管家引入前廳,在看到池淵時眼神一震,很快便恢復鎮靜,他開啟手中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唐江和池淵跪下接旨,趙公公嚥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皇…皇上有旨,曉諭天下,監國令池淵行事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此風不可長…故廢其職位,非召不可入宮,欽此~”趙公公宣讀完聖旨看見池淵的臉色,他咬著後槽牙,面無表情的隱忍,緩緩唿出一口氣,再若無其事站起來。

趙公公害怕極了,將聖旨往唐江手裡一塞,撩開袍子跪地,哐哐哐給池淵磕了三個響頭,起身飛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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