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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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在竭力抗拒著什麼,然而他的抗拒完全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連一秒鐘的怔愣都沒有,會議室內所有成員都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唯一清閒點的只有任溪年。
硬體條件限制了任溪年解決緊急事件的能力,同事們並不對她突然從輪椅上站起來抱有期望,加上任溪年的官方身份還是普通人,按下緊急求助的按鈕後,就讓輪椅將自己帶到邊上躲起來,儘量不給同事們添麻煩。
——雖然造成眼下局面的存在就在任溪年腦海中,在各種意義上她都能算是幫兇。
任溪年看著會議室內一片混亂的情況,有一種自己職業生涯快到頭了的絕望。
希望今天的意外事件不會影響到她的工作考評。
有的研究員直接拔出槍,槍口對準陳楊樹,態度嚴厲地要求他保持冷靜,另一些則開啟了自己的能力,想要將陳楊樹困住,或者幫助後者安靜下來。
然而大部分的拯救類嘗試都沒能起到作用。
血肉向的研究員額角不斷流下汗水,他的面色極為難看,整個人快要因為精神值的消耗而虛脫。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對司為新跟安歌低聲道:“人困住了,但治療完全失效。”
司為新眉間掠過一抹凝重。
研究室內的諸多攝像頭自動對準陳楊樹,有關後者的影像資料被實時傳遞到電腦中,初步分析後的又回傳到司為新這邊。
安歌也在觀察,作為智識領域的覺醒者,他擁有名為“閱讀理解”的技能,能比其他人更迅速地明白某些現象。
“所長。”安歌轉過頭,對身邊人道,“他……”
司為新冷淡地說完後半截話:“他正在被人抹殺。”
雖然沒有先例可循,但目前的所有資料都支援著一個結論——支撐陳楊樹存在的根基正在被逐步抹去。
諸多神明中,唯有白夫人的權柄跟死亡的關係最為緊密,血肉與生命之神的覺醒者雖然也可以獲得名為生命剝奪的能力,但眼前的情況跟前兩者又有所不同。
因為如果是白夫人或者生命的信徒出手,起碼治療類技能不會失效,陳楊樹還有機會在同事的救援下苟上一苟。
血肉類的能力者依舊在徒勞地嘗試拯救,可他們的技能卻找不到目標,就好像眼前的陳楊樹壓根並不存在一般。
彼此矛盾的認知同時存在於研究員們的腦海中,汗水順著鬢髮留下,他們的臉上因耗力過劇浮起了道道青筋。
就在司為新等人準備展開進一步干涉時,意外情況再次出現,而且出現得悄無聲息,同時精準地命中了兩位所長。
“……”
古怪的沉默在整個會議室中瀰漫,彷彿這裡瞬間變成了默語者俱樂部。
研究所所長桌前的電腦因為長時間沒有使用而自動黑屏,目前可以當做鏡子使用。
司為新就從面前的黑色鏡子中,看見自己的頭髮逐漸變成了白色。
與此同時,她的外表也逐漸向著與實際年齡符合的狀態變化。
——覺醒者會獲得超過普通人的精神力以及身體素質,等特殊能力消失後,能力的饋贈也會隨之消散。
安歌身體輕輕晃動,似乎站立不穩,他的眼皮下面浮現出濃郁的黑眼圈,往日習以為常的理解能力也跟著失效,大腦不可遏制地變得遲鈍。
神國中。
緒燈鳴的視野中出現了《未孵之火》的提示——
【系統:恭喜玩家009-000獲得永久技能[歸川(lv.10)]】
大約是狀態與以往不同的原因,緒燈鳴此刻獲得的新技能直接從十級起步。
命運的支流根據出現機率的差別,表現出的狀態是不一樣的。
比如緒燈鳴有99%的可能性去插手第一研究所的會議,有1%的可能性什麼都不做,那麼這兩種命運雖然會同時出現在[觀測之眼]中,但第一種命運的清晰度卻遠高於第二種。
而在緒燈鳴真正開始插手後,“什麼都不做”的命運就變成了已經過去的虛無之色,雖然存在過,可本身的痕跡卻淡得嚇人。
[歸川]可以捕捉那些已經過去的命運,並將它們變成唯一的現實。
對於司為新以及安歌來說,“普通人”就是已經過去的命運。
緒燈鳴襲擊師雍時曾經做過類似的操作,可那時她卻沒獲得系統提示,大約是有什麼條件還未滿足。
第一研究所中。
任溪年斜對面的位置上,陳楊樹的皮膚正一塊塊地從他身上落下,可這具軀體卻依舊保留有一絲氣息,並沒有真正走向終末。
在接近全然損毀後,已經難以看清本來面目的陳楊樹搖搖晃晃地走到最前方,用流血的手臂充當紅筆,在牆壁上留下了一句話——
“我很尊敬天之爝。”
第140章
寫完這句話後, 伴隨著啪嗒一聲輕響,陳楊樹的右臂整個掉在了地上,斷裂的部分還在往外滲出血跡。
詭異的現場讓眾人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們感覺自己的精神值正在降低。
安歌面頰原本十分蒼白, 此刻又浮上了一抹殷紅的色澤。
他伸手匆忙敲擊了兩下鍵盤, 又強行停止——儘量避免在判斷力不足的情況下做事,這是智識之神覺醒者的原則。
會議室前方,所剩無幾的陳楊樹又抬起了左臂,他的動作很彆扭,發力姿勢也不對,就像被牽引操縱的傀儡。
“我還會再來。”
第二句話寫完,陳楊樹像是被抽走承重牆的脆弱建築一般,原地坍塌成一堆紅白相間的零碎。
司為新沉默地站在原地,緊緊盯著前方的零碎, 一動不動。
其他人更是沒有說話, 彷彿集體被按下了靜音鍵。
五分鐘前才躊躇滿志地說了要捕獲神明, 五分鐘後神明就在會議室內彰顯了一遍自己的存在感。
——雖然還未確定,但眾人都預設了造成這一切的是撥線女,前方的留言也是撥線女控制陳楊樹寫下來的。
司為新感覺視線略有些模煳,於是從口袋裡拿了副眼鏡戴上。
就在剛才, 消失的力量重新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要不是頭髮還在緩慢向著黑色變化,她幾乎都要以為方才的經歷只是錯覺。
撥線女短暫地拿走了她的力量,事後又將力量還了回來。
——司為新當然不知道, 緒燈鳴剛覺醒的技能只有lv.10,就像[命運之匣(異)]不能無限制地拿走目標命運一樣,[歸川]也不能讓已經消逝在過去的命運長期駐留於此刻。
司為新冷靜道:“剛剛有一分三十二秒, 我成為了無法使用能力的普通人。目前可以確定,撥線女擁有剝奪覺醒能力的力量。”
“……”
所有研究員都能理解被剝奪覺醒能力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他們都是覺醒者,平日就像習慣唿吸一樣習慣於使用能力,當真失去自己引以為傲的特殊性,研究員們懷疑自己恐怕無法保持住引以為傲的理性。
尤其可怕的是,利用純火作為防護線的會議室都沒能阻攔住撥線女,祂讓核心城的重要成員清晰感受到了自身的存在。
對方的能力是嶄新的,行為風格也是嶄新的,這種陌生令人深覺恐懼。
核心城以前也跟神明敵對過,即使到現在,無骨先生的諸多重要信徒都還高高掛在通緝榜上。在爭鬥過程中,雙方各有勝負,然而那些神明從未因此侵入過防衛嚴密的核心城,也從未打破他們對於第一研究所安全性的認知。
撥線女卻能做到,這是因為祂的權柄格外特殊嗎?
祂這一次只是讓司為新等人在相對安全的會議室內失去能力,要是雙方的關係進一步糟糕,下次說不定就會挑選性命攸關的情況下,讓他們變成普通人。
只是想一想,就會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沿著上述思路繼續往下挖掘,研究員們猜測,撥線女未必只針對司為新等人,還可能針對他們身後的家族。
神明離現世很遠,但祂們的信徒卻在這片大地上活動,當然懂得打蛇打七寸的道理。
核心城現在還不知道撥線女有什麼意圖,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如果人類一定要站到祂的對立面,那麼祂也會站到人類的對立面。
人類對新神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牆上的話不像是陳楊樹的口吻。”
半晌後,金琮雲開了口,嗓子還有些沙啞。
安歌語氣冷淡:“那自然是撥線女的留言。”
研究員們看著牆壁上的字跡,都有些激動。
知道世界上存在神啟跟真的接觸神啟是兩碼事,何況神啟還以如此令人不安的方式出現。
一位研究員蹲下身檢查陳楊樹的碎片,然後道:“他的情況不對勁,看上去不像是真人,也不像是編輯人。”
“偽徒的‘多重人格’。”司為新道,語氣冷淡而平靜,“看來撥線女並不是唯一一個將手伸到核心城的存在。”
她伸手扶了下眼鏡。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