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4頁
緒燈鳴當然清楚,很多遊戲都會存在物品重複重新整理的bug,但沉浸式體驗到此類bug的時候,還是讓她產生了一種深刻的怪異感。
跟上個副本不同,她的思維能力並沒有被剝奪,所處的環境也沒有暴力跟混亂的元素,只是單純的不正常。這種不正常會悄悄蟄伏在平靜的生活中,然後冷不丁探出頭,給她來一個突然襲擊。
緒燈鳴按捺下了心中與通關無關的思緒,她開啟白色塑膠瓶,確認了裡面的確裝著三片白色的類似藥片的物體,隨後第二次拿出了抽屜中的日記本。
日記本中的內容沒有因為復位而變化,有意義的篇幅依舊只有那麼一點,緒燈鳴快速閱讀完六月的記錄後,將日記翻到了七月。
“七月九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爸爸又一次生了很大的氣,他撕掉了我的書。
“七月十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爸爸重新找了一本書給我,現在我的《兒童百科全書》看上去不夠整齊。”
“……”
“七月三十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爸爸在生氣,我讓爸爸不要生氣,爸爸撕掉了我的書。”
“七月三十一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我沒有《食物的本質》了。”
七月發生的事似乎比以前更多,緒燈鳴注意到,這個家庭裡的爸爸再次出現了發脾氣的情況。郭嘉佳多篇不同的日記中都描寫過其父親情緒失控的內容,期間她的書被撕掉了兩本,其中一本得到了略顯敷衍的補充,另一本則完全沒有。
在七月三十日時,郭嘉佳似乎還對父親的行為有著期待,直到第二天,她才意識到,對方並不打算再找一本《食物的本質》回來。
“爸爸”似乎在變得不耐煩,也不再想對自己的行為進行彌補,家庭中的氛圍不知不覺開始變得緊張。
從一月份的日記中可以看出,家裡除了郭嘉佳與“爸爸”之外,還有“婆婆”跟“媽媽”,但後兩者幾乎沒有在日記中出現過,除了第一次的吵架外,存在感低的可怕,連勸架的情節也沒有。
既然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婆婆”跟“媽媽”很難做到不跟郭嘉佳有任何接觸,緒燈鳴偏向於這是小朋友的書寫習慣,除了最初的流水帳,她似乎只會記錄對自己有明確影響的內容,其中打羽毛球是正面的,“爸爸”的失控則是負面的。
那補充新藥呢,這件事對郭嘉佳而言,又有什麼影響?
緒燈鳴繼續閱讀,八月份的日記跟七月的差別不大。
“八月十八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生氣的爸爸撕碎了《生命的起源》。
“我嘗試治療這本書,書沒有痊癒。”
郭嘉佳的爸爸又一次撕碎了小朋友的書,但跟徹底消失的《食物的本質》不同,此刻《生命的起源》依舊存在於郭嘉佳的書架當中。
緒燈鳴打算從書上尋找線索,她有些吃力站到桌面上,伸長手臂,踮著腳,從櫃子頂端拿下了《生命的起源》。
她將書本抽出來後,就立刻明白了為什麼郭嘉佳說書沒有痊癒。
《生命的起源》曾被粗暴地撕成過許多份,書頁破碎處還存在紅色針線縫合的痕跡,然而針線顯然不是適合用來修繕圖書的工具,安靜放在櫃子裡的時候還好,一旦拿在手上,看似完整的書本立刻就有了散架的趨勢。
緒燈鳴動作不得不小心了許多。
有了經驗的郭嘉佳已經不指望父親買書回來,她沒有拋棄慘遭損毀的《生命的起源》,開始盡力修補。
櫥櫃中的書本勾起了緒燈鳴的一點回憶。
小時候她曾一度喜歡待在公共圖書室內享受難得的休息時光,期間也多次看過名為《生命的起源》的科普讀物,此刻隨手一翻就發現,這本書中的內容跟她記憶裡的存在顯著區別,應該只是恰好同名。
“……生命的意義在於血肉,人類割開蔬菜,淡綠色的血液順著尖刀流淌下來,殘餘的肉渣被放在熱水中。氣泡湧動,人類耐心地等待它們的融化。”
“……”
緒燈鳴神情有些古怪,她以前從未想過,白水煮菜會以如此別具一格的方式被記錄在紙頁上。
第29章
緒燈鳴接著往後看, 書本的作者開始闡述自己的一些理念——關於如何拼裝生命的理念。
《生命的起源》的作者表示,作為智慧生物,人類對創造新生命不應該有太多忌諱, 因為從很早開始類似的事情就已經存在, 而且也將一直存在, 這是一種貫穿歷史的習俗,猶如嵴骨,橫亙在整個人類文明的程序當中。
人類往自己的軀體內注入新的血液,為缺損的部位填上新的肉與臟器,期待可以喚起更好的生命。
軀殼只是一件用來裝載思維的器皿,所以製作生命本質上跟製作器皿沒什麼不同。如果某個人類願意並具備相應的才能,自己就能開創出一條生命的源頭。
類似的言論並沒有直白地覆蓋整本《生命的起源》,而是充斥在各個章節的角落中,潛移默化地影響著閱讀者的想法。
書中有個章節乍看寫的是蔬菜泥的製作, 只是表達方式非常奇怪。
“將不同生命打碎成最基本的存在, 重新融合在一起, 塑造成希望的形態,如果未能煥發生機,就是一盆食物。如果得到了新的可能,那就是創造了生命”。
緒燈鳴揉了下自己的太陽穴。
在沒有接受趙白鳥的科普之前, 緒燈鳴或許會以為郭嘉佳只是買到了一本充滿了書寫者荒誕思緒的盜版書, 但現在,她的腦海中卻浮現出了一個名詞——
“血肉與生命之神”。
創造新的生命,不也是生命之神的領域嗎?
倘若郭嘉佳的書籍來自她的長輩, 那麼這家人很可能就是趙白鳥口中的狂信徒。
只是目前緒燈鳴還沒法確認,書籍中的內容是巧合,還是這家人在生命方面的確有著與眾不同的理念。
往後翻, 紙頁上的文字逐漸變得拗口,緒燈鳴在閱讀的時候,還能感覺到輕微的眩暈。
緒燈鳴不清楚遊戲給玩家留了多少探索時間,她以最快的速度檢查完手中的書籍,就將《生命的起源》放回了原位。
隨後,她從桌面跳回椅子上,隨後並不是很意外地發現,剛剛被拿出來的日記本再一次消失了。
緒燈鳴原地停頓一秒,抬頭望向書櫃頂端。
她剛剛拿出過一本《生命的起源》,這本書被她放回去的時候,位置稍稍往外凸出了一點,但凸出的不多,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
此時此刻,《生命的起源》確實顯得有些往外凸出,證明緒燈鳴確實曾經將《生命的起源》拿出又放回。
日記本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但《生命的起源》沒有。
所以是抽屜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緒燈鳴感覺到太陽穴處傳來刺痛,她的視線再次移動到日記本上。
第三次從抽屜中取出的日記本跟前兩次同樣沒什麼區別,緒燈鳴將日記翻到八月份。
剩下的日記不多了,緒燈鳴有種預感,自己正在接近關鍵資訊。
“八月二十一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撿到了一張宣傳單,九月六號體育館有羽毛球大賽。
“體育館很遠,而且爸爸不讓我出門打羽毛球。”
“八月二十二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媽媽答應我會跟爸爸說。”
“八月二十三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媽媽幫我說了嗎?”
“八月二十四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八月二十五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爸爸發了很大的脾氣,但沒說不讓我去體育館。”
緒燈鳴看著郭嘉佳的日記,感覺到了對方家庭中的違和。
她不確定這個家裡的“爸爸”是否答應了郭嘉佳的請求,但小朋友顯然覺得家長的態度是預設。證據就是後面的日記中,郭嘉佳一直在統計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多少天。
郭嘉佳對此抱有極大的期待,為了達成目的,她還選擇向母親求助,這種情況在之前的記錄裡從未出現過。
“八月三十一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距離九月六號還有六天,我要提前收拾好箱子。”
“九月一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還有五天。”
“……”
“九月四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還有兩天
“爸爸發了很大的脾氣。
“她被撕碎了,我縫不上她,媽媽也幫不了忙。
“救救她。”
“九月五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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