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頁
“九月六日
“沒什麼值得記錄的事。”
郭嘉佳的日記只寫到九月六日,後面都是一片空白。
從日記上推測,今天正好就是羽毛球賽舉辦的日期。
兒童房內有一大一小兩個日歷,相同點是九月六號都被做了標記。
郭嘉佳非常期待比賽的到來,她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
緒燈鳴將日記本放了回去,開始翻找整個兒童房,最後在櫃子最下層最裡面的位置,找到了一隻紅色的箱子。
她開啟箱子,在裡面發現了幾件換洗衣服、水壺以及一個小錢包,錢包中的硬幣是大天災之後曾流透過的那種,加在一起大約四塊錢,購買力跟現在的二十塊差不多。
郭嘉佳在日記中提到過,她想去很遠的體育館參加羽毛球大賽,為此還特地收拾好了行李,如果郭嘉佳今天真的要出門的話,箱子應該被放在更容易拿取的地方才對。
郭嘉佳的計劃必然出現了問題,還有一點,從九月五日開始,郭嘉佳就沒在繼續倒計時。緒燈鳴有理由懷疑,在四號那一天,因為“爸爸”非常明確地拒絕了郭嘉佳的要求,雙方產生了衝突,期間“爸爸”還憤怒地撕碎了郭嘉佳的布娃娃。
緒燈鳴一直沒在房間中找到布娃娃,這件玩具跟《食物的本質》一樣消失了。
牆壁上的時鐘指向七點十五分。
兒童房已經探索得差不多,緒燈鳴準備離開房間外出蒐集資訊,就聽到了門後傳來有人活動的聲音。
先傳來的是一位成年女性的聲音:“一定要出去嗎,你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她的語氣顯得有些不高興。
隨後,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回答了她:
“下班就回來。”
男聲顯得含含煳煳,像是嘴裡正咬著一塊麵餅。只憑聽覺,緒燈鳴就能腦補出一個因為趕著上班所以沒法好好吃早飯,只能將餅叼在嘴裡邊走邊吞嚥的忙碌成年人。
緒燈鳴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想將門開啟一條縫,從中瞧一眼外頭的情形。她將眼睛靠近門框,卻發現門鎖有被暴力拆卸的痕跡,原來鎖孔的位置上破了一個手指大小的洞,不過洞裡木刺太多,不是很方便用來窺探。
她將一隻手放在扶手上,還未開啟門,忽然間雙腿一軟,無力地摔在了地上。
視野中的畫面天旋地轉,緒燈鳴反應了一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躺在了地上。
日記告訴緒燈鳴,郭嘉佳一直在吃藥,書桌裡也有剩下的藥片,所有的痕跡都可以證明小朋友的狀態不對勁。但緒燈鳴預料不到,發病的情況會來得如此迅速又勐烈。
力氣瞬間被從身體內抽離,緒燈鳴手腳完全使不上勁,她的感知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麻木一片,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否還在唿吸。
——她真的活著嗎,她的心臟真的還在跳動嗎?
屋外男人跟女人正在道別,一門之隔的屋內,瀕死的緒燈鳴正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她的眼睛上像是蓋著兩塊沉重的石頭,失去了轉動的能力。
她可以聽到外面的腳步聲,男人離家時的開關門聲,卻無法發出求救的動靜,緒燈鳴必須聚集全身的力氣,才能保證自己還在唿吸。
緒燈鳴維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過了大約十分鐘,她的指尖末端輕輕顫抖了兩下,失去的知覺終於開始逐漸恢復。
又過了五分鐘,她扶著床沿,十分吃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緒燈鳴覺得非常虛弱。
——如果在這個遊戲中,行動能力可以用資料化的形式展示的話,緒燈鳴想,自己的相關數值最多隻剩開場的三分之二。
緒燈鳴慢慢走回書桌邊,拿出藥瓶,倒了一片在掌心當中。
藥瓶上沒有說明,藥片本身也不存在足以證明自身效果的特質。
在服藥之前,緒燈鳴原本想用[觀測之眼]看一看自己的選擇會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她失敗了。
緒燈鳴看不見自己的生命支線,原本已解決成為她存在一部分的能力憑空消失,就像一個肢體健全的人,毫無預兆地失去了手或者腳,讓人感覺說不出的不自在。
沒有攻略,線索也不足,緒燈鳴難以確定在遊戲中吃藥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可她只有選擇冒險,才能得到答案。
緒燈鳴吞下了藥片。
藥片順著喉管滑入肚子中,虛弱的感覺迅速得到了緩解,緒燈鳴的猜測得到了驗證,她覺得自己的體力又恢復成了開局時的狀態。
緒燈鳴沒再將藥瓶放回抽屜,而是老老實實握在手中——考慮到抽屜內物品存在定期復原的特性,緒燈鳴甚至沒法將藥瓶放心地放在口袋當中,必須時刻緊握才好。
“咔噠。”
外面再次傳來開關大門的聲音,又有一個人離開了家,參考日記上的內容,應該是“媽媽”出門去買菜。
現在,這個家裡只剩緒燈鳴跟婆婆兩人。
第30章
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 老舊的兒童房門從裡面被開啟。
緒燈鳴輕手輕腳地從房內走出,她的小皮鞋在地板上踩過,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她感覺這具身體存在一些肌肉記憶, 在行動時, 有一種天然的小心謹慎, 非常符合缺乏戰鬥力且自帶不定時發病debuff的小女孩人設。
緒燈鳴想,受到硬體條件限制,現在的自己恐怕沒法重複躲到角落裡等被害怪經過時跳起來掄一悶棍的行為。
——真誠希望這個遊戲考驗的不是玩家的戰鬥能力。
這個房子與緒燈鳴習慣的公寓頗不相同,內部結構存在明顯的不對稱感。
從高度上看,房子位於一樓,當中的傢俱裝潢都很陳舊,部分牆紙跟牆皮已然出現了脫落的痕跡,天花板上還有滲水留下的黃色汙漬。
與裝潢不相稱的是房子的清潔狀態,無論是窗臺還是地板, 都乾淨得幾乎看不見灰塵。
客廳的牆上同樣掛著時鐘, 時間指向七點二十。
緒燈鳴的目光在房屋中掃過, 確認郭嘉佳的家是三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格局。與其它區域相比,廚房大得堪稱異常,甚至比客廳跟兒童房加在一起都要寬廣,盥洗室則很普通, 從半開的門扉中, 隱約能看見裡面放著些打掃工具。
三間臥室中,兒童房位於西南角,中間的是雜物間, 主臥則位於東南角。緒燈鳴先去緊鄰著兒童房的雜物間看了一眼。
裡面東西不多,灰塵卻很厚,可見平常根本不會有人過來。
考慮到郭嘉佳以前多半也沒去過雜物間, 緒燈鳴懷疑這塊區域其實是遊戲的干擾項,於是調後了它的探索優先順序。
緒燈鳴又走到主臥門口,主臥的門離廚房非常近,沒有關嚴。透過縫隙,她瞧見裡面只擺著一張床跟一面櫥櫃,看上去比郭嘉佳的兒童房更加單調,僅僅具備睡覺以及更換衣物的基本功能。
瞭解過主臥的格局後,緒燈鳴又到廚房裡晃了一圈。
廚房靠東邊牆壁的位置是一個U字型料理臺,冰箱就鑲嵌在料理臺的東南角里。
U字型料理臺的西側,靠南的那面牆附近,有一個獨立出來的料理臺,上面還擺著水果跟茶壺,以及一隻什麼也沒放的空花瓶。
獨立料理臺距離主臥大門不遠,早上起床時要是衝得太快,一抬腿就能將自己的腳掌撞上去。
臺子上的水果只是一盆表面生了黑斑的蘋果跟梨,以緒燈鳴的生活水平,大約並不介意留下來食用,這也讓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個家庭的經濟狀況。
距離料理臺側方三米左右的北邊牆壁上開了一扇窗戶,緒燈鳴透過窗戶能看見外面散落的平房。
那些平房或遠或近,建築風格偏向現代,但並不是每一間都有生活的氣息,不少房子的門口已經長滿了形狀扭曲的雜草。
這裡是一個正在走向荒蕪的人類聚集區,根據緒燈鳴在學校圖書館中看到過的內容,這樣的聚集區在大天災剛結束那會其實算不上太差,起碼保留了生活所需的必備設施,起碼通了電,也有自來水供應。有些聚集區因為過於危險跟荒涼,最後只剩一兩個沒條件跑路的人留著。
緒燈鳴轉身注視著廚房,即使是像她這樣不挑剔住處的人,也覺得廚房跟主臥之間的距離有些太緊密了。
她曾在書上讀到過,大天災消失後,許多區域都開始了重建,因為當時情況混亂,相關負責人的水平參差不齊,導致許多設計上極具特色的樓房如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堅持不懈地挑戰普羅大眾的審美與生活習慣。
郭嘉佳的家或許也出於一個不靠譜的設計師之手。
這些房子的優點是造價便宜,缺點是沒可能獲得售後,許多人住了一段時間就會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將空下的屋子讓給下一個看上的主人。
緒燈鳴離開廚房,往客廳走。
她已經瞧見了日記中寫的婆婆。
婆婆的外貌極為蒼老瘦削,很難判斷出具體年齡,她沉默地躺在客廳邊緣靠近陽臺的一把躺椅上,身邊有一個木櫃,櫃子上擺著一隻陶瓷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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