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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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寄人籬下的程度了。
司彥:“你怎麼不繼續問了?”
等了半天還是沒聲音,司彥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說得太直接了,畢竟他面對的是個家庭幸福的小姑娘,可能接受不了他的情況。
背後有窸窣的聲音響起,司彥翻過身,正好他的被子被掀開,一個帶著櫻草香的懷抱忽地將他包裹。
司彥微愣,繪里拍拍他的背,輕聲哄道:“哥哥別難過。”
幾秒鐘後,司彥開口:“繪里。”
繪里溫柔應道:“嗯?”
“你叫我哥哥,又鑽我被子,你是想跟我玩兄妹play嗎?”
“……”
第67章 六十七週目 你還是處男吧
繪里只覺得自己在浪費感情,她在心疼他,又不知道怎麼安慰,才想哄他開心的,結果他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繪里起手就往他腦門上來了一巴掌,這還不解氣,又用枕頭捂他的頭。
司彥躺在床上,順從地竟一點也不反抗,活像個熟睡的丈夫,他非常有自信她不捨得把他捂死,而且他本來也不怕死。
果然繪里覺得他不反抗沒意思,把枕頭一扔,氣沖沖地回自己床鋪上去了。
司彥叫了她幾聲,她沒反應。
司彥說自己是開玩笑的,她還是沒反應。
司彥:“真不跟我說話了?”
“……”
“還有很多關於我的事,我還沒告訴你,你不想聽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原本打算今晚都不再理他的繪里一聽到他失落低沉的聲音,又開始該死的心軟。
這一秒,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
下一秒,倒黴就倒黴吧,她認了。繪里開口:“……沒有不想聽。”
“那你怎麼走了?”司彥拍了拍自己的被子,“回來,陪哥哥一起睡,我繼續說。”
這個人真是!!!
“……不要,我打算睡覺了。”繪里堅決拒絕。
“真不聽了?”
“不聽了。”
“好吧。”
一切安靜下來,繪里閉上眼,可沒過幾秒,突然感到有熟悉的氣息靠近,她頓時更加緊閉了雙眼裝睡,期待又緊張。
一隻手撫上她的腦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髮間上。
“抱歉,沒注意到你的心情。”低沉的歉疚聲在她耳邊響起,“我過去的經歷不太愉快,不應該直接告訴你的,以後我注意說話方式,睡吧,晚安。”
繪里呆愣地睜開眼,一時心亂如絲,不敢置信他居然會因為自己過去的經歷不愉快,而向她道歉。
繪里摳著被子邊緣,語氣輕輕:“其實只要是有關你的事,無論你說什麼,怎麼說,哪怕是再小的事,我都很願意聽。畢竟你之前瞞了我那麼多事,我覺得相比起我對你,你對我特別不坦誠,所以我想知道你全部的事,但我不是要求你必須今天晚上就全說給我聽。”
“我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想瞭解你的全部……不是查戶口。”
“還有一點,我得說明一下,我不是因為聽到了你過去的那些經歷,才心情不好的。”
她頓了頓,說:“我是心疼你,才心情不好的,不是同情你,就是心疼。”
雖然小時候跟著媽媽看苦情電視劇,也腦補過自己是個父母雙亡的可憐孤女,一個人對著洗手間鏡子演戲,但她從沒想過如果真的沒有爸媽,自己的生活會是什麼樣。
好在這個世界,司彥有父母,還有妹妹,雖然還沒見過柏原夫婦,但從和花的口中,也能猜到這是對開明又溫柔的父母。
或許對他來說,這個世界真的會比較好一點。
可是如果這個世界對他來說更好,那麼他們之間該怎麼辦呢?
都說愛情注重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因為結果都那樣。可是越是喜歡一個人,就會越忍不住去幻想和那個人的以後,想要和那個人得到一個圓滿的好結果,想要和那個人happy ending,這是每個陷入愛河的人都無法控制的。
繪里當然也是,雖說她嘴上說什麼今朝有酒今朝醉,但她還是希望不僅只是這個世界,不僅只是透過森川繪里和柏原司彥的軀殼朝夕相處,而是以他們真正的樣子,向繪里和司彥的身份在現實的世界重新認識。
說什麼愛情的力量是強大的,可她或許永遠無法感同身受他的感受,也不指望自己真有那麼大的能量,僅憑一己之力就填補上他內心所有的空缺,如果真的讓他僅僅為了她一個人,回到那個他不喜歡的現實世界,她也做不到那麼自私。
一直很慶幸自己出生在一個雖然不富裕但很幸福的家庭,如今也正是因為如此,繪里不知道該怎麼主動向他問起他的家庭,好像無論怎麼問他,怎麼安慰他,都會顯得她這個從未經歷過家庭變故的人站著說話不腰疼,顯得她高高在上在對他施捨善意。
或許不是每個寄人籬下的孩子都有一顆高敏感的自尊心,討厭被人同情和施捨,或許司彥不是這樣的孩子,但萬一他是呢?總之她不想讓他誤會這一點,讓他心情不好。
“就這樣,你以後再慢慢說給我聽吧,晚安。”繪里總結道。
床上的她忽地連人帶被子被撈了起來,司彥平靜而用力地圈抱住了她。
即使是隔著被子,繪里也能感受到來自他掌心與手臂顫抖的溫度。
要聽的是她,現在不要聽的也是她,她怎麼又是想一出是一出。
跟她說這些,司彥的本意也不是想讓她擔心,反正他早已不是那個因為父母去世而覺得生無可戀的沈司彥。
只是和她一樣,她想瞭解他,那就讓她瞭解個夠。
能夠理解她心疼的心情,他也曾覺得自己很可憐,小時候父親意外去世,覺得天都塌了,親戚長輩真心慰問他和母親的少,在意遺產和股權分配比例的多。
後來母親也去世,得知父親去世的真相,再面對那些口口聲聲說要收養他的親戚,他覺得哭也是白費力氣。
小孩子哭是因為想要大人給糖吃,給他糖吃的人不在了,哭有什麼用?
司彥懶得哭,為了擺脫父親那邊的糾纏,他去掉了他們最在意的姓氏,任由他們拿走了他本應繼承的所有股份。
他選擇了母親的弟弟,自己的舅舅,但他還是太樂觀,情況依舊沒有改變,一開始雙方還能維持表面客套,雖不親近,可至少不苛待,寄人籬下的日子其實沒有想象得那麼慘。
舅舅的女兒性格嬌縱,成績一般,既不愛去輔導班,又趕走了一個又一個私人家教,舅舅讓司彥幫忙輔導功課,司彥盡責,從沒推諉過。
直到舅舅的女兒升上初中,房間裡多了很多明星雜誌和愛情小說漫畫,情竇初開的年紀,小女孩需要一個情感寄託,來安放自己青春萌動的情愫,於是便盯上了英俊寡言、但會耐心輔導她功課的表哥司彥。
她知道這種情感不正常,不敢讓司彥察覺,只敢把這份心情寫在日記本里,把他的樣子畫在畫冊上,直至她的日記本和畫冊被夫婦倆發現。
夫婦倆大驚失色,趕緊找心理醫生,找學校,找老師,找到女兒的同學們,追究究竟是誰帶壞了女兒,才讓女兒變成了一個不顧血緣的禽獸變態,最後親戚朋友們全都知曉,小女孩顏面盡失,和父母大鬧一場,甚至喊著要自殺,從此司彥成了罪人,寄人籬下的生活再也不得安寧。
表妹那些特意從國外代購回來的少女漫畫月刊通通被砸到了司彥頭上,近700克的月刊雜誌,邊緣硬,裝訂結實,尖銳的書角化為鈍器,讓司彥有片刻的眩暈和耳鳴,抬手一摸,是溫熱的血液。
“我女兒就是被這些破書還有你這個白眼狼給害慘了才會自殺!都給我滾!全都給我滾!”
上面沾了他的血,眾人嫌晦氣,唯有司彥撿起來,開啟書看了眼內容。
舅舅的女兒到底是被這些漫畫書害得要自殺,還是被父母毫無邊界的行為折損了自尊心,無顏再面對任何人,才會想到自殺,答案如此明顯,可是真正的兇手卻還在指責他人。
出了這樣的醜事,失去了父親,又失去了母親,連同血緣聯絡的父母雙方家族一併失去。縱使出國的事宜已經全部準備妥當,前期規劃、提交申請、面試準備、確認錄取,他沒有勞煩過任何人一句,只想出國,再也不要回來,卻還是在臨出發前被長輩們扣留,要求贈予財產,來還清舅舅一家這些年來對他的照顧和恩情,以及他作為罪人對舅舅一家的精神賠償。
醒來在這個世界,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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