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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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系統的幫忙,那樣嚴重的車禍,甚至都傷到了他的心肺,對心肺功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傷,某些後遺症將伴隨他一生,而他的四肢居然還完好,只是多處骨折骨裂,並不需要截肢,也不需要用人造四肢代替。
他比繪里早進入那個世界兩年,他還有兩年的時間康復。
鋼板和髓內釘打滿了全身,在醫生和康復師指導下,他每日都在進行受傷部位的肌肉收縮訓練和唿吸訓練,終於在某一天,康復師對他說,可以坐輪椅出去曬曬陽光了。
出去時正好碰上柏花月,一聽到他的康復過程很順利,柏花月表情驚喜,想要替他推輪椅,卻被司彥拒絕,說不用。
柏花月失落垂眸,但還是默默跟在了他和護工身後。
從頂層的私家病房坐電梯下樓,原本僅供頂層病患使用的專屬電梯卻在某一層樓突然迎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輕,尤其是女孩,眉眼間全然還是青澀的小姑娘模樣。
司彥的眼神驀地定住,流轉的情緒在黑眸中翻湧。
他們應該是不知道這個電梯是專屬的,護工想要出聲提醒,他的僱主卻突然輕咳一聲。
他低頭一看,僱主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僱主並不介意,護工便沒有說話。
兩個不速之客說著普通話,看起來對粵語半點不通。
男生語氣抱怨:“向笛那個死丫頭,讓她別多吃多吃,一來旅遊就跟個飯桶似的,什麼都往肚子裡塞,這下好了,全吐出來了,現在又大堵車,咱爸媽他們被堵在路上趕不過來,%¥¥%#¥我真服了這死丫頭了。”
小姑娘語氣焦急:“哥你先別罵她了,現在怎辦啊?”
“我哪兒知道?剛剛那個醫生跟我說了一大堆,我半句話都沒聽懂,都跟他說了說普通話,普通話,實在不行說英文也行啊,非說什麼粵語,真當粵語是全球通用語言啊?一個禿子老男人不知道在拽個毛線,f**k,真想把他假髮薅下來,看他頂著個地中海還敢不敢說話那麼牛。”
這人說話很逗,聽得懂普通話的柏花月忍不住勾了下唇。
電梯到了一樓,兄妹倆匆匆忙忙跑出去。
柏花月突然聽見表哥叫她:“阿月。”
這是自出事後,第一次聽見表哥叫自己,她驚喜低下頭:“司彥哥?”
司彥喉間乾澀:“去幫幫他們。”
“剛剛那對兄妹嗎?”
“對。”
柏花月不知道一向對人冷漠的司彥哥為什麼要突然開口讓她去幫一對陌生人,但司彥哥好不容易讓她做點什麼,她趕緊去了。
沒有大人在身邊,還是學生的兄妹倆對柏花月的幫助感激不盡,兄妹倆又都是說話有趣的人,尤其是妹妹,才上高中一年級,開朗熱情的小姑娘,人家只是舉手之勞,她卻恨不得跟柏花月當結拜姐妹。
現在的小孩早就不流行要電話號碼了,她說要加Q,可惜柏花月沒有那玩意兒,小姑娘總不能讓人家為了她當場註冊一個,只能作罷。
樓下的陽光正好,柏花月曬著陽光跟司彥哥說真可惜,和那個小姑娘聊天真的很有意思。
“我有。”司彥輕聲開口,“用我的加她吧。”
柏花月:“哎?”
司彥哥從來不會輕易加人,他所有的社交帳號幾乎都是空的,柏花月小心翼翼問:“司彥哥你對那個女孩子……”
司彥替她問出口:“你想說一見鍾情嗎?”
柏花月沒說話。
司彥目光閃爍:“算是吧。”
即使眉眼青澀,看起來脾氣還沒有變得很衝動暴躁,但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十六歲的向繪里。
原來他和她在這個世界的初遇發生得這麼早,這會兒她甚至還是個未成年。
不敢輕易打破時空定律,害怕改變時空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他和她之間差了兩年的時間,沒有辦法提早相遇,但哪怕只是加上一個聯絡方式,在動態裡看一看她這兩年是如何長大的也好。
即使沒有讓司彥哥一見鍾情的那個女孩出現,自己也不可能會跟司彥哥有什麼結果,或許這是一個放下這段不倫單戀的好辦法,柏花月沒有說什麼。
繪里的堂妹病得並不嚴重,只是因為吃多了而誘發了急性腸胃炎,在醫院簡單觀察了一天就出院了,走之前,繪里特意來對柏花月道別。
正好柏花月當時正陪著司彥在樓下曬太陽,繪里揹著書包跑過來,然而在看到輪椅上的男生後,手上和腳上都打著石膏,臉上也有繃帶,只能看到半張臉和一隻黑漆漆的右眼,有點小小地被嚇到。
傷得這麼重吶,再包嚴實點就是木乃伊了。
柏花月說:“這是我哥哥,前不久出了車禍。”
“哦……”
繪里不會安慰人,說了聲哥哥好,繼續和柏花月聊天。
她對柏花月說,過完暑假她就上高二了,下次來玩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不過我一定會經常找你聊天的!”
說完她打算走,但又覺得好像這樣直接走了,連朋友的家屬都不問候一句,有點沒禮貌,想了想,抓著書包帶子,微微彎下腰,對輪椅上的人說:“祝哥哥早日康復。”
朝思暮想的人以一副青澀的模樣出現在自己面前,她卻完全不認識他,司彥的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想對她說聲謝謝,然而喉間發苦,他迫切地想和她相認,在時空的桎梏中,他賭不起任何意外,最終也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拜拜!”
繪里的身影跑遠,司彥用力閉了閉眼,艱難地收回目光。
柏花月問:“司彥哥,你怎麼都不跟她說話?”
司彥啞聲:“…還不是時候。”
這段短暫的邂逅很快被兩個女孩子遺忘在腦後。
某人這一點倒是從小到大都沒變,想一出是一出,認識的時候有多熱情,轉頭就能把人忘了。
只有他用力地記住了這一次初遇。
但這次初遇對他而言並不是好事,相遇太早,她忘得一乾二淨,反而讓他的時間變得無限漫長,只能靠每天刷她的動態紓解。
司彥成為了她好友列表裡的一個陌生人,從未給她主動發過一條資訊,在她嘰嘰喳喳的空間動態下,也沒有給她點過任何一個贊。
他以為就要這樣熬過兩年,直到她某天心血來潮,想著清一清好友列表,最終在列表裡發現了這個自己完全記不起來的好友。
以防誤刪,繪里客氣地發了一句:【請問你是?】
一開始只是為了讓她不要刪了自己,才回復她的訊息,原本只想繼續做她好友列表裡的陌生人,然而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她發來一道物理題,問他會不會做。
司彥不解,她不是有一個號稱理科百事通的學長嗎?為什麼會來問他?
他不想回,可她看起來真的挺苦惱的,那個學長大機率在忙著什麼,沒有回復她,不然也不會來問他這個陌生人。
好在這時候他的右手已經可以拿筆了,那就幫幫她吧。
司彥心想,只是教一道物理題而已,應該不會對時空造成什麼影響。
反正她和那個學長之間註定不會有什麼結果……他這也不算是截胡。
他幫她避免了一段沒有結果的暗戀,她應該感謝他。
只是教一道物理題而已,只是教兩道而已,只是教三道而已……
繪里是個喜歡攻克難題的好孩子,後來就是化學題、數學題,不知怎麼的就成了她的免費理科家教。
慢慢地她開始跟他聊別的,開始向他傾吐學習和生活上的煩惱,而他也拒絕不了,溫和剋制地回應她,從不對她吐露自己的情況。
看似是他在安慰,可看著這些聊天記錄,好像每個在病房裡的漫漫長夜也不再那麼痛苦和孤單,好像連枯燥又辛苦的康復療程都變得有了動力。
即使還沒有相認,還互不認識,兩個陌生的靈魂卻意外成為了網路上的好朋友,他陪她度過每一個熬夜學習的夜晚,她陪他度過每一個被創傷後遺症折磨的夜晚。
是什麼時候意識到這段緣分好像有些不對勁的?
是她越來越旺盛的分享欲,是她連過年都不忘給他發來新年祝福,嘰嘰喳喳地問他吃餃子了嗎,看春晚了嗎,是某次她因為月考成績退步,焦慮到半夜哭,發訊息問他怎麼辦,自暴自棄地說自己是不是考不上大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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