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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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該怎麼安慰她,忽然腦海中出現了她曾對他說的一句話。
焦慮並不是什麼不可原諒的負面情緒,一個人希望把一件事做好,但是沒有做好,才會有自暴自棄的念頭,不要試圖打敗焦慮,要學會和焦慮共存與和解。
他將這句話還給了她。
她回復:【我現在宣佈,這今後就是我的人生箴言了!】
看著她的這句回復,司彥呆呆地看著手機,恍然怔悟。
時空並不是一條單線,它像莫比烏斯環,首尾相接,因果迴圈,沒有絕對的起點和終點,在過去的時間創造未來,又在未來的時間回到過去。
奇妙的時空和他跟她之間註定的緣分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原來他就是那個一直讓自己介懷的學長,是她單戀了兩年的那個混蛋。
這個發現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噼開了他認知中所有的自以為是,世界在那一瞬間彷彿失去了聲音,只剩下沸騰的心跳聲。
原來他一直在都跟自己計較,原來他在吃自己的醋。
原來繪里從頭到尾都只愛過他一個人。
狂喜和窘迫的情緒攪在一起,幾乎讓他唿吸困難。
護工聽到僱主的動靜,匆忙從隔壁的休息間趕來,卻見一直以來淡漠而剋制的僱主此刻正懵懵地坐在床上,眼尾泛溼,捂著胸口,而病床旁的心電監護儀上,心電波形在勐烈地波動著。
後來醫生趕來,嚴肅地提醒司彥千萬不能再這麼激動,他的心臟暫時還承受不住這麼強烈的波動。
司彥向醫生道歉,醫生詢問他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忽然這麼激動。
司彥垂眼,說沒什麼,只是突然發現了一件比中頭彩還讓他覺得幸福的事。
只可惜他沒有辦法現在就去領獎。
那個人還在長大,她還要跨過人生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才能和他相遇。
出於羞恥,繪里並沒有具體跟他說,他們是怎麼鬧掰的,但司彥很快就自己發現了。
她春心萌動,表達得太明顯,看著她小心翼翼試探的曖昧和波動的成績,司彥無奈又壓抑,又何嘗不想立刻出現在她眼前,在一起這件事,比起還在曖昧階段的繪里,已然體驗過愛情這件事有多美妙的他比她心急一萬倍。
心中一萬個不想拒絕,卻也只能剋制而委婉地表示等她上了大學再說。
結果觸犯到了她的自尊心,再發訊息過去時,已經顯示被拉黑了。
司彥好氣又好笑。
就先這樣吧,讓她好好學習,現在是2022年,距離2023年六月三十號他們的相遇,也就一年多的時間了。
期間表妹又來看了他幾次,說自己馬上要出國唸書了,他沒說什麼,只是語氣平和地祝她一切順利。
表妹小心翼翼地問他,等康復了以後,還出國嗎?
他搖搖頭,說不出國了。
那個人立志要考燕大,他也準備去申請燕大。
出國對他來說是一種逃避,如今他願意留在國內,那說明已經決定重新正視自己的人生,表妹欣慰一笑,走之前,她對他再一次說了句對不起,司彥終於對她說了一句沒關係,恩怨煙消雲散,他不欠任何人,包括舅舅一家,從此以後這不再是他的夢魘。
決定了要申請燕大,但在選專業上犯了難,後來看到醫生身上的白色制服,司彥想起來繪里說讓他學醫。
明知道學醫很苦,就為了這一身白色制服,還推薦他學醫,真是一點都不為他考慮。
那就報醫學專業好了。
他改回了沈姓,並不是要和爸爸那邊的家人和解,只是為了告訴他們,已經失去的,他不會再追,但其餘的,那都是他作為爸爸的孩子理應繼承的,只能由他來決定給誰,誰也拿不走。
他只會留給一個人。
秘密資產就放在那裡,司彥沒有動,雖然知道她動作肯定沒那麼快,但他還是跟保姆阿姐和韋斯萊律師打好了招唿,如果有一個小女孩某天突然找上門要取錢,那就讓她取。
車禍後造成的身體和心理創傷不可逆,但至少要在重逢的時候,看上去像一個健康的人,時間越來越近,在重逢的推動力下,康復很順利,申請也很順利,大概猜到她應該會讀什麼專業,他索性提前在學校邊租了一套公寓,默默蟄伏,靜靜守株待兔。
終於在六月三十號這一天,司彥主動給她發了訊息。
然而還是拉黑狀態,但好在這個小迷煳的社交帳號是關聯的,他又去加她其他的聯絡方式,他知道其實以陌生人的身份更好加上她,但或許是自尊心作祟、又或許是他不想讓這兩年的時間白等,他堅持要以學長的身份見到她。
這樣才能告訴她,沒有什麼所謂的第一個和第二個,你一直以來愛的人都只有我,我是你的唯一。
果然學長還是毫不客氣地被她再次拒絕了,甚至還被她罵了。
司彥啼笑皆非,一想到這個絆子是自己給自己使的,挑撥離間也是自己挑的,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怪誰。
好在這個世界的桃子不像那個世界的桃子,幫了他的忙,他才得以順利地出現在繪里面前。
但老天總是要跟他作對,偏偏迎新日這一天大堵車,哪怕忍著心臟的急喘騎著腳踏車過來,也依舊還是遲到了。
兩年的時間,足夠一個在兩年前還揹著運動書包的青澀小姑娘,長成如今這樣。
兩年只在夢裡見,時間漫長得像一道天塹,他等了這麼久,眼前看到的終於是他所熟知的繪里,是和他一起在另一個世界裡經歷了很多很多的十八歲的繪里。
人來人往的國槐樹蔭下,他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才壓抑住急促的心跳,儘量讓自己這兩年的思念和情感緩緩釋放,給他也給繪里一個喘息的時間。
但還是在她來到他提早準備好的公寓後,難以抑制去抱她吻她。
……
“……我只不過是說讓你等到上大學以後再說,根本沒有拒絕你,你居然就這麼把我直接拉黑了,還想讓我進火葬場。”
司彥又咬了一下她的唇角:“絕情的到底是誰?”
繪里還在為他就是那個她曾單戀過的學長、並且默默等了她兩年的這個事實震驚,說不出話來,張著唇愣愣地任由他咬。
時光兜兜轉轉,因果迴圈自洽,那些陪伴和安慰、那些懵懂的情愫和曖昧,原來始終都是一個人。
在她以為的無果單戀裡,他一個人獨自熬過了那麼痛苦的治療康復期,只是如今為了健康地出現在她面前,沒有打擾、沒有暴露,就這樣默默等了她兩年。
時間的重量第一次如此具體地壓在她的心上。
對於他就是她單戀了兩年的crush,她既驚喜又自責。
有些事她真的忘了,包括和他在醫院的初遇,如果不是他提起,她根本不會想起,如果早知道那就是司彥,她一定不會只是客氣地祝他早日康復。
在他獨自煎熬的歲月,他當時甚至還是個病人,她卻沒心沒肺地朝他索取著關懷和安慰,甚至還因為他一個讓她不舒心,就直接把他給拉黑了。
繪里訥聲:“對不起……”
司彥說:“我不是要聽你的道歉。”
他要聽她說愛。
繪里沒能理解到他的意思,她突然主動仰起頭吻他。
司彥微怔,看到她輕顫的睫毛下掛著淚珠,他心口痠疼,閉上眼用力回應。
如今這都是他們本來的樣貌,不再有任何借用原主身體的顧忌,不用再點到即止,又酸又澀的愛意和終於重逢的激動心情一併灌滿整個心間,他們用力接吻,舌頭交纏累了就輕輕舔舐唇邊的水漬,舔累了就收回舌頭,唇瓣互相摩擦,總之一釐米都不捨得分開,等舌頭休息好了又繼續伸進去吻,完全沒有要剋制的意思,年輕的身體很快就在交換的溼吻中升溫。
做吧,她想要他。
繪里不知疲倦地勾著他的脖子吻,身體漸漸發軟。
衣物摩擦簌簌,當司彥卸下紳士的外殼,用手蓋住她的時候,兩個人都輕輕抽了口氣。
繪里突然想到,他好像沒戴手套了,那就說明他的手上已經沒有了那些需要遮蓋的疤痕。
果然這一點很快得到了證實,他的手上真的沒有疤痕了,至少她的身體反饋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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