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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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罰屬下吧。”燕翎低下頭,已不敢看他。
“小九,”季望泫開了口,如清茗般輕柔,“你要允許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的人存在。”
“我所經受的,與阿瑞、與眾多無辜之人又有何干?各人有各人的苦難,不必比較。我也不允許你恨小晏凜。”
季望泫伸手要牽他起來:“我愛小晏凜,你也要跟我一起愛他,可以做到嗎?”
兩人指尖相觸的一瞬間,異變陡生!一隻冷箭自側窗射進來,直指季望泫所在位置。
瞬息之間,兩人配合默契,互相借力換了位置,季望泫轉移到角落,而燕翎一躍而起,單劍出鞘,將箭支噼成兩截。
他跳到窗前,冷冷地掃視外圈環境,尋找箭從何方而來,一眼看見倉皇逃離的作俑者。
鶯寧暫離,季望泫身邊只有他一個暗衛,燕翎站定了沒打算追出去,只把那人的身影記在心裡。
諸如此類的場面季望泫早已司空見慣。
自他入吾州,這寶物被一件件捅出來,瞿揚懷疑他也是正常。
他越是懷疑季望泫,後入城的“謝昭明”便越好行事。
季望泫眼中又見幽深,他無所謂地笑了笑,勾手讓燕翎過來:“小燕兒,還未應我。”
“好。”主子愛誰他便愛誰,主子要照顧人,他便為主子分憂。
“太吵了,我們去旁邊的藥巷逛一逛。”季望泫學著阿瑞的手法,拽住他的一片衣角,打趣道,“小九哥哥~”
“……”燕翎唿吸一滯,臉上浮起紅霞,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季望泫樂了,再叫:“小九哥哥。”
啊……燕翎耳根酥軟,心想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命都給主子。
燕翎真的要融化了。他已經表現出如此陰暗的一面,主子連這也接納他嗎?
不強硬要求他體貼、愛人,反倒如此輕盈地將他接在手心裡。
燕翎幾乎要熱淚盈眶了。
“好了,”季望泫引著他往外走,“主上與屬下之餘,我當然也會偏愛我的小燕兒。”
“來教我識藥,小九學過的。”
【📢作者有話說】
最近是不是有點太甜了[可憐][載入ing](作者居然是個甜文作者嗎)
第134章 屬下陪您
滿月又近, 季望泫的身子迅速虛弱下去。
燕翎值守時甚至見過他咳血,萬分揪心卻又無可奈何。
只能默不作聲地脫光衣服,用體溫將主子捂熱。
捂不熱……捂不熱!胸膛起伏間, 上面的“望泫”二字好似起了作用, 讓燕翎奇異般地冷靜下來。
主子已經乏力得坐不起來,他不能再讓主子分心、反過來操心他。
這天下午,雀音篤篤敲門進來報信, 沒聲好氣道:“主子, 有客人來, 說是將軍府的人, 非要見您。”
“還帶了幾個人, 不知道幹啥的,總之來者不善。要不屬下將他打跑吧?”
“……”季望泫費力睜開眼, 語調輕,卻依然不容置喙,“站住, 讓鷺沅去端茶倒水招待著,我稍後便來。”
雀音無聲哼了哼, 心裡想著什麼貨色還吃上主子的茶了, 一邊不情不願地去叫鷺沅。
季望泫扶著燕翎的胳膊坐起來:“快些,給我簡單易容,遮去病色。將軍府的人還是要會一會的。”
燕翎點頭,先給他披上外衣, 動作利落地開始了。
……
來的是瞿揚身邊的年輕軍師,名叫許望。
是個陰天, 屋內不甚明亮。
這位許軍師的底細, 季望泫也是查過的。
他隨瞿揚同一年來到吾州城, 來時南境已然平定了,幾年來邊境偶有小打小鬧,也被輕易平息。
倒是不知實力如何。
“季宮主,”許望朝他客氣的見禮,“宮主來吾州城這許多時日,將軍常說要來拜訪的,只是實在公務繁忙、抽不出身,這才讓鄙人過來跑一趟。”
甫一打過照面,季望泫便聞到一股淡淡的、令他不適的氣味。好在他面上有妝容遮掩,本身又能忍,自是沒有任何反應,反而熟稔地淺笑起來,回以一禮:“許大人何必客氣?”
“季某只不過是江湖草莽,您倒是不必在意。請坐請坐。”
燕翎默不作聲地守在季望泫身後,視線放得低,斂去一切殺意和敵意。
許望也是個自來熟,當即不客氣地坐下了,繼續說:“哪裡,雖說在下是朝廷裡一個芝麻小官,在市井待久了,還是聽說了很多季宮主的事蹟哩。”
“季宮主來咱們這吾州城,是貴客呀。”
季望泫坐到他對面,鷺沅立即過來給他也倒上茶。
鷺沅是最清楚他身體狀況的人,此時微不可見地皺起了眉頭。
“哪裡的話,”季望泫微抬食指,示意他不要妄動,“許大人和瞿將軍有何處用得上季某的,還請吩咐。”
許望拍了拍手,五名形貌昳麗、穿著嫵媚的少年赤足魚貫而入。
手腕、腳踝各式各樣的鐲子和鈴鐺,隨著他們的動作發出叮鈴鈴的清脆聲響,盡顯異域風情。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濃烈的……難以描述的香。像脂粉氣,又不像。
香味襲來的那一瞬間,季望泫渾身血液都凍住了似的,迸發出尖銳的刺痛。
就連吸氣唿氣都好像有刀子割過喉腔和胸腔。
許望此番,是替瞿揚來試探他身上究竟有沒有寒香柔!
季望泫當然不會讓他看出任何端倪,舉止如常,掂起茶杯,狹長鳳眼隱晦地透出幾分不悅:“這是何意?”
少年們個個身段輕盈,齊齊走到他跟前跪了:“求公子收留!”
“傳聞說季宮主好男色,誒,男色麼?天底下就數這南國少年窈窕豔麗,”許望熱情同他介紹道,“還會伺候人。我看宮主這宅邸是少了點人氣,這幾個……”
“喏,阿若,家裡有四口人等著他帶糧食回去,第二個阿樂有個弟弟病得快死了,第三個……”
“許大人。”季望泫收了笑,陰森森地打量他,“汀蘭居不缺人,請回。”
箇中有個大膽的,撲上來就要抱他的腿:“公子,奴家非常好用,您怎麼玩都無妨,求求您……求求您留下奴家。”
燕翎將未出鞘的青琅劍往前一橫,隔絕了這人動作。
然而其餘人居然紛紛效仿,又有一人爬了上來:“公子,求公子垂憐……奴家上有老下有小,再接不到客,回去要被打死了。”
“季宮主,這些都是可憐人吶,”許望冒昧地盯著他的臉,不錯過他的每一個表情,“聞說藏雪宮宮主厚德載物、樂善好施,不給這幾位找個歸處,該於心不忍才是。”
燕翎整個人都站到了季望泫身前,雙劍在手,不讓任何人靠近。
“請回。”季望泫重複第二次。
“您可知為何是他們?”許望得寸進尺,痞笑著傾身,“因為這幾個孩子收拾屋子的時候弄丟了東西,不知道是誰丟的。您若是看不上,咱也只好自行處理了。”
聽到這話,他們一個個都瑟縮起來,紛紛向季望泫磕頭。
“公子……”
磕得重,咚咚咚的聲響圍繞著他二人,無孔不入。
燕翎已然攥緊了劍柄,時刻準備拔劍──拔劍一掃,就清靜了。
“丟了東西?”季望泫站了起來,從少年們的包圍圈裡脫身。向前走了一步,“恕我直言,許大人,將軍府丟了東西,最該惶恐的……是您吧?”
“畢竟有些貴重東西,最後過的都是您的手,”季望泫揚起一個冷笑,“怎的,想找替死鬼。還是五個?您說說,我信了,將軍能信麼?”
他的話綿裡藏針,眼中亦是鋒芒畢露。
季望泫話鋒一轉:“我早說了,此行為尋藥,並不打算在吾州久待,更無福消受您的重禮。恕季某不送。”
“季宮主……”
“雲水衛聽令,把人轟出去。”季望泫驟然轉身,再不給他半點目光。
燕翎、鷺沅、雀音立即動了,一人提熘兩個,連帶著座上的許望──
“誒、誒,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季宮主……”
雀音給他後背來了一腳,把人踹出大門還踉蹌了好幾步,怒道:“宮中有訓,不傷普通人,滾遠點。”
“嘭!”的一聲,汀蘭居大門關上了。
一轉頭,鷺沅與燕翎早已不見了。雀音撓撓頭,回到值守的位置上。
折返回廳中,季望泫已然撐著茶臺直不起腰,血色盡褪,單手捂在嘴前,指間透出鮮血來。
“主子!”燕翎幾乎是滑跪到他身前,心中酸澀不已,似有錐心之痛。
鷺沅站得遠些,同樣是大驚失色。他把從少年身上順來的手帕拿出來:“主子,此香有異。屬下拿了他的東西,洗盡氣味再來。”
“燕翎!你後邊架子上第三層有藥,各取三粒喂主子服下。”
“咳咳……”季望泫手背青筋盡顯,咳了幾聲,無力跌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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