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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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壓下要把燕翎捆起來好好“拷打”清楚的心思,少有的躊躇不決,止步不前。
算了吧……有些事情,不是非要論個對錯與黑白的。
燭火搖晃,季望泫在他身後停步,投下來的影子攀上他的軀體。
他站了三息,再嘆:“上榻,先睡罷。”
兩人一前一後躺下,季望泫彈滅燭火,閉上眼,強行醞釀睡意。
小燕兒在蹭他。無意識地、細微地,蹭著他的手背。
為什麼呢?怎麼會覺得自己不配呢?季望泫被蹭得心浮氣躁,又忍不住繼續深思,尋找一個答案。
身份地位固然有差別,可是愛不分貴賤,他又何嘗不是全心全意、竭盡所能地愛著燕翎呢?
為什麼不信他的真心呢?不信他,深愛著他。
燕翎的體溫仍然是熱的。回想起最初的心動,就是從一句“主子,我的血是熱的”開始的。
“小九,”季望泫隱隱覺得自己恐怕無法保持冷靜了,“可以離我稍微遠一點,我現在心很亂。”
而燕翎,才是那從不退縮的人吶。他不退,真誠發問:“主子在煩擾什麼呢,可以告訴我嗎?”
這個坎兒,繞不過去。
季望泫深吸一口氣,問:“何為良人?”
燕翎坦蕩回答:“如您一般光風霽月、光照世人。與您有共同的理想與追求,能夠全然理解您。愛您、也愛您眼中的眾生。”
“那你呢?”季望泫的唿吸有幾分沉重。
“屬下做您的影子,做您最鋒利的刀劍。如若哪天鈍了、折了……您便將我葬了。”
在南境的生死局中滾了一遭,燕翎確切意識到,自己是會死的。就像刀劍無法陪伴主人一生。
倘若主子有難,他一定會……
“啪!”的一聲脆響,徹底打斷他的思緒。
季望泫終於按耐不住憤怒,揚了他一個耳光,追問道:“我要了你的身子,要了你的心,所以在你眼中,這一切都是做不得數的?”
燕翎不解,卻接下他的憤怒,漸漸不敢看他,正回頭:“屬下本該為您付出一切。”
“何來本該?”季望泫反問,“世上沒有這種道理。”
為主獻身本就是暗衛存在的意義。燕翎更不解了:“因為您救了屬下的命,您是頂好的人,屬下仰慕您。”
“你也救了我的命,我同樣仰慕你。”自坐起來後,季望泫再也壓不住滿腔洶湧的情緒,“你與我,不是對等的?”
季望泫袖間弦出,纏上他的手腳:“再者,我幾番三次欺你辱你,也算頂好的人?”
視野中只有主子的面容,燕翎被捆得難以動彈。受了他威壓的震懾,燕翎好一會兒說不出話,緩了緩,才鄭重回答:“主人,您救我,是毫無理由的。”
“我……姑且算作救您,是因為您是我主。”
“您不僅會救我,換了他人,也會。而我,小人之心,眼中心中只容得下您。換了別人,不行。”
“您便是這樣好的人,我……永遠無法與您並肩。”
這是一個暗衛的肺腑之言。
生長於黑暗中的人,哪怕被光明教化,也洗不淨滿手血汙。
所以,主子當然值得更好的人。
“你可以,”季望泫再度觸碰到他的臉頰,輕柔覆上耳光落下的地方,“我說的。”
其實並不痛。主子又何曾真正羞辱過他?
正因為主子是頂好的人,才會允許他的靠近,容忍他的私心。所以他更不能得寸進尺。
“如此長伴您身側,已經很好了。”燕翎如此說。
“……”
好不容易歸家,在柔如水的長夜,要爭論到什麼時候去?
季望泫不記得那晚是如何收場的了。他心中一個邪念愈演愈烈,探出苗頭後再一發不可收拾。
軟的不吃,來硬的——
八日後,大吉。宜嫁娶。
雲水觀舉辦了近五年來最盛大的喜事,熱鬧非凡。
白玉階鋪成紅的,宮燈一盞接一盞,金鈴與紅綃被秋風吹得難捨難分。
花如微收了請帖,特地從粟州城趕來主持大局。
鑼鼓喧天,喜樂連奏,各方好友紛至沓來。
聘禮擺了滿滿一整屋,嫁妝則在另一屋。雖然燕翎本就是他的人,該有的排場一項不少。
季望泫一身絳紅華服,袖袍織金。意氣之餘,多了幾分深沉穩重。他容光煥發,立於藏雪宮牌匾下迎賓。
“望泫,”孟元亭朝他賀喜,“恭喜,兩情相悅終能喜結連理。”
兩情相悅麼?季望泫輕笑道謝,客套幾句,請他入殿。
在這熙攘的一天,唯一安靜的,是“新娘子”燕翎。
他什麼都不知道,一大早被季望泫點了啞穴、封了經脈,又被素弦捆住手腕。
硃紅喜服往身上一套,紅蓋頭一遮。看不見也說不了話,待聽見外頭的熱鬧、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之後,已經無從反抗了。
因為是素弦,所以他不會掙動。
季望泫沒有離開多久,恐愛人心不安,他即便是沒什麼話好講,也站在燕翎身邊,看著侍從為他裝點好一切。
小燕兒乖,即便被如此荒謬的對待,也不曾掙扎。
他知道即便不鎖他的穴道,燕兒也不會跑。更多的是無法面對。
紅綢並非完全罩住燕翎的視野。他可以看清季望泫的輪廓。
秋光濾過,成了暖融融的橘紅。
他看見季望泫如紅楓,英姿颯爽,眉眼間卻有一縷揉不開的愁。
他不願主子在大喜的日子沾染上愁,起了身,走過去要跪。
季望泫扶住他,不讓他跪。
燕翎抬頭索吻,隔著紅綢,親到他的下巴。
……或許,季望泫本身就是一個比較軟弱的人。他受不了小燕兒這樣的目光,哪怕隔著個蓋頭。
他解開了燕翎身上所有的束縛,洩氣般的退後半步。忽而想念起病中,對他為所欲為。
“主子不禮尚往來了嗎?”解開了雙手,燕翎也不動,上前一步貼近他,“我願意的。”
如若這是主子的願望,在主子沒有遇見良人之前,他當然、當然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韙,頂替這個位置。
“您可以對我做任何。”
愛一個人,就會被其悲喜浸透,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了。
使命、大義,卸下之後,再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橫在愛人前。
季望泫掀開蓋頭的一角,俯身吻了過去。
要怎麼辦才好?要怎樣把心肝都剜出來,才能補齊燕翎從小缺失的配得感?
罷了,來日方長。他們還有無數個四季與日暮。
吉時已到——
兩人並肩而出,一紅如朝霞,一紅如晚照。
兩種紅攜手而來,如同秋日裡天邊那一抹由濃到淡的紅霞。
【📢作者有話說】
主包本來想在最後來一段強制愛的
然而小季根本就做不出強制的事兒[無奈]建設未半而中道崩殂下一本寫吧[狗頭]
第165章 共度春宵
“一拜天地——金秋為證,山河作合!”
早桂已開,隨風搖落幾片米粒般的白,芬香撲來。
“二拜高堂——師長之恩,山高水長!”
花如微與喬叔坐堂上,代替逝去的喬霜雪和江照雪。兩人早已熱淚盈眶。
“雙君對拜——締結良緣,白首成約!”
這是季望泫特地改的唱詞。
兩人轉過身,相對而立,緩緩躬身。秋風穿堂而過,吹得紅袍微揚。
再立,季望泫緩緩掀開紅蓋頭。本就是不拘於世俗的相戀,也不必束於虛禮陳規。季望泫要讓全天下人看——
“吾妻百川。”季望泫大大方方地牽起燕翎的手,“見他如見我,望各位親朋,給予三分薄面。”
天啊。主子衣上的浮雲金紋在秋光下閃閃發亮。主子之耀眼,一如往昔。
燕翎此生從未想過會擁有的名分,如今沉甸甸落到了手掌心。
得此主、得此夫,再無所求。
眼眶漸漸溼潤,貪念又起。燕翎斗膽問天,我,是否也可以,成為“良人”,一步一步走到主子身邊?
果真人吶,得到了,就會想要更多……
掌聲雷動,不知由誰起了個哄,“共飲!”、“共飲!”,聲聲起伏。
雲槐為他們端上合巹酒。
兩隻犀角杯,杯身以紅繩相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盪漾。
“酒,喝嗎?”季望泫記得他不喜酒氣,輕聲詢問他的意見,“不想喝……”
燕翎:“喝。”
兩人交臂而飲,燕翎抬眼,正對季望泫的雙眼。
那雙眼,明亮,有水波晃盪,也有此刻的滿堂紅。
“親一個!”“親一個!”
喧囂又起,燕翎餘光掃到了滿堂賓客,兀自紅了臉。
季望泫將人攏入懷中,實實在在將他擁有,心情終於暢快起來,朗聲道:“內人羞澀,後續的禮數,入了洞房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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