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0頁
我怎會讓主子難過?先前從未學過要如何保持鬆弛,只得無師自通。
也不知究竟有沒有弄疼主子。
我喜歡主子的掌心。哪怕是觸及那處,力道不輕,我也喜歡。
後來情到深處,主子執意讓我喚他“清微”。新婚之夜喚過,回想起來仍覺大逆不道,不尊不敬。
於是我喚“清微主人”。
主子滿意了。
接連兩日的纏綿讓我飲鴆止渴。身雖疲,心卻雀躍。
我再三保證不再說那傷人之話,主子酒醉中透出些真實的慾望。
主子捆我。我手足動彈不得。
主子在我後背置以珠玉,看我搖晃,將那粒粒圓潤晃作水流。
我不想搖晃,更不想逃避。
我要盡我所能,竭我全力,讓主子心滿意足。
事後近天明,杉哥送醒酒茶來。
關上門,主子不依,要我口對口喂。
上回主子昏迷時我出此下策,逾矩僭越,多有冒犯。主子至今未罰。
我該惶恐。
我不敢惶恐。
主子攥著那朵並蒂蓮,好似掌中真有一團盛開的紅蓮。
主子的掌心……
餵過茶水,終於肯沐浴就寢。
主子抱著我,說他喜歡我。
——
七月二十五日。陰。
今日我醒得早,主子在我身側安眠。
這已是我無所事事的第三天。落下的訓練進度可如何是好?
我再問主子何時可歸隊,主子說要拘我七天。
主子寬厚,我曾經犯下的許多錯,都未曾罰過。攢至這七日,合情合理,我不再過問了。
身子沉得厲害,我原先不喜歡這種身體脫離掌控的感覺。
可若是主子在側,我情願由主子掌控。
主子醒後,給我身上換了個鏈條。又在那幾處字跡上停留許久。
主子很滿意這些個印記,我也是。
撫過我胸前傷痕,主子眼中又見悲憫。輕聲細語問我,疼狠了吧?
其實我早已忘卻了。
無關主子的滋味,在我漫長的人生裡,不足掛齒。
我如實說,那抹悲憫,久久不散。
主子便是這樣好的人,無關他的苦難,他也時時銘記,常常感懷。
主子的手,偏了。
偏到尖端……我已無法再看。
主子又吻我,吻在心口。
甜絲絲。從今以後,苦盡甘來。我信。
主子要開始處理公務了。他會將藏雪宮的諸多事務念給我聽,偶遇到棘手的,還要與我抱怨幾句。
我喜歡聽主子的抱怨。
決策時主子會問我幾句,引導我大聲發表看法。
從前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機會。
公事做完,主子推來棋局,邀我對弈。
我棋術不佳,贏不過主子。
主子讓我。
與主子下棋,心中無須計較任何,輕鬆愉快。
我慣常苟活於刀光劍影之下,只有主子,如此細心將我養護。
窗臺上栽了兩盆天竺葵,花團錦簇,開得正盛。
奇怪了,我何曾是那會觀賞花之美的人?
人世間的萬物於我,都無關緊要。
入夜,主子恐我消耗過大,只與我耳鬢廝磨了一陣。
我體能何止於此?主子又小瞧我。
主子問我,他這樣“栓”著我,可會讓我難過?
不會。主子為何如此想?主子如何待我,我都不難過。
他隨即又想起當初對我設防,讓我受刑。
我記得。
記得主子的體溫,記得主子的垂憐,記得他望向我,廣袤而珍視的目光。
我不想聽主子談起這些,往他懷裡蹭了蹭,直言我的不喜歡。
奇怪,我何時竟有了喜好麼?
主子欣然應允,攜我一夜好眠。
——
七月二十六日,淅淅瀝瀝的雨聲將我喚醒。
雨天主子不想出門,著人將倚瀾臺的文書搬過來,伏於明鏡臺案上,因而特許我下來活動。
素弦的另一端,纏於主子無名指上。
我燒水泡茶,又靜立研墨。無形中被牽扯著心神。
夜間求歡,主子又婉拒了。主子到底為何覺得我體弱?
我百思不得解,補湯這麼灌下來,除第二天實在是累得無法動彈,現如今的腿痠、腰痠無傷大雅,就這種程度的不適,我能出去大殺四方。
……不能這麼說。我現在是幸福的小孩兒,不講打打殺殺。
主子說我傷得不輕,得再緩一緩。
我沒感覺。但是主子內疚前日做得太過了,又心疼我受過的疼太多,比常人能忍。
我不願意讓主子自責。
於是我開始期待明日。
期待新的際遇,與主子一起。
第168章 番外一 七日手札(2)
七月二十七日,雨後初晴。
我醒得早,連日躺得骨頭都酥軟了。我想起來活動一二,又見素弦被主子壓在手肘下。
素弦,是有溫度的,不復從前的冰冷,
要說這弦是什麼滋味。我被纏過、被捆過,被擊穿過。
柔韌如春柳,堅硬如磐石。
是主子的氣息。
我喜歡素弦。它曾撫過我的眼皮、舌、腰腹,甚至身下……
主子常用弦,將我擺弄出不同的姿勢。
我從前最痛恨他人的擺弄,那會讓我像一條向命運卑躬屈膝的狗。
可是主子……我真的好喜歡主子。
我本是一縷浮萍,一具提線木偶。是主子給我家園,為我注入靈魂。
所以如果是主子的話,做什麼都沒關係。
辰時剛到,主子醒了。他照例攏了攏我。
我知道,這是不想起的意思。
主子偶爾犯懶,我覺得十分可愛。
從前遠觀主子,總覺得他遙不可及,不是我這等卑劣之人可觸及的。
哦對,主子不許我自認卑劣。
直到明月的虛影墜落潭中。讓我身似汙泥,也能擁有池中月。
主子太好親近。
同僚皆道主子嚴厲,我卻不覺得。
我喜歡主子的管教。
他將我當做一個“人”來教養。
從來沒有人告訴我,暗衛也可以有喜好,可以言說體會與感受。
教我什麼是善惡與對錯。我愚鈍,對此一竅不通,常常做錯事。
而主子總是可以接住我的一切。
窗臺明淨,花葉搖晃,兩糰粉紅湊一塊兒,像擁吻的我與主人。
主子是花,我是那葉。
是土也可以。花若凋零,便墜我懷。
主子貪睡也只有那麼一會兒,很快便坐了起來。
他說了幾樁今日要做的事,告訴我歸來的時間。
這樣踏實的叮囑,令我心安。
我為主子更衣、束髮,送主子到院門。
主子笑望我,說我是賢妻,在我頸側留下幾枚新的印記。
賢妻,我?
主子準我在明鏡臺活動,我便在院中練過體能,又練了幾套劍法。
青琅劍,主子送的。我愛不釋手。
午膳我獨自用過,下午得閒,我翻開主子案臺邊一本雜書。
本以為是什麼民間志怪,攤開一看……竟是本春宮圖。
主子怎會看這玩意!?
定是杉哥又作怪,教壞主子。
我將圖冊置於書桌最底層,著手收拾桌面的殘墨。
我從不亂動他人的物件,這是主子特許的。
收拾到一半,主子又提早歸來。
主子不捨得讓我等。
只是……不知是我半敞的外衣,還是我身上沐浴後的皂角香惹的禍,主子當即將我按到在桌面上。
主子說,要看我腿上的印字。
腰帶一解,便一發不可收拾。
書香墨香在側,青天白日,在此等地宣淫,成何體統?
主子問我他案首的書呢。
……那也能叫書?
我如實回答。他追問我看過不曾。
蒼天可鑑,我只掃過一眼,然而記憶力太好,圖畫在我頭腦中,久久揮之不去。
看我臉色,主子便知答案了。
他先抬起我的腿,檢查了我的傷處。
我的癒合能力,相當好。
曾經在“沐春風”下痛不欲生,此時倒有些感謝這劑勐藥了。
陽光穿透窗欞,照在我的身上,熱的。
主子令我坐在桌沿,要我雙手摟抱他的後背。
那滋味,暢快非常。
我看見窗外的樹影,漸漸晃成模煳的虛影。
我太喜歡和主子交融了。
我們彼此擁有。
光影傾斜,汗溼滿身,迷煳朦朧之際,主子忽問我,為何從不吭聲。
我知道,每到行房事,他都會讓雲水衛退遠,退到聽不見動靜為止。
主子尊重我。
我卻沒答。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