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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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太過幸福,過往的苦痛也就顯得無關緊要。
無影門不讓吭聲。暗衛是最快的刀,手起刀落,不需要聲音。
前半生軟弱夠了,我也再不需要軟弱的顫音。
是,我從來不解風情,身段不夠嬌軟,聲音不夠纏綿,像根不會開竅的木頭,多虧主子寬容我,喜歡我。
收拾好的桌面再度一片狼藉,主子也不過多追問,隨手翻了一頁圖冊,指著說,試試這個?
我無法拒絕主子。主子喜歡的,我便喜歡。
於是從桌上“滾落”至窗臺,如同兩片難捨難分的落葉。
金橙的夕陽照進來,我正對殘陽,艱難站立。
主子在我身後。我看不見,渾身上下卻處處感受到主子的律動。
夕陽,好看。
從此我的眼中,也有了盛世人間。
——
七月二十八,再晴。
今日主子無事,與我親近了一整天。
主子追問我的往事。問我在未出人禍之時,是何等快意的孩童。
我真不記得了。
我是這麼個沒心肝的人,連父母的面容都記不清。只記得從晏村到長寧城的這條路,好難走。
舊事何必再提,惹主子憂心?
我不願開口。
主子卻說,想了解我更多,心疼我更多。
他率先跟我說,謝昭明大難不死來到藏雪宮成為季望泫,身體重傷,失去記憶的,最痛苦的一年。
他不知自己所犯何罪,要被如此兇狠的對待。他不甘,一時又難以融入全然陌生的環境,眼不能視,傾訴無門。
主子向我敞開心扉,他是如此的坦蕩啊。
“說出來,才算跨過去。”主子又教會我一個道理。
面對愛人,所有的過去、哪怕是鮮血淋漓的舊疤痕,也可以撕開。
因為我知道,主子會縫補我的傷口,帶我走向光明。
我漸漸,嚮往光明。
我知主子是想從我的人生中,找到那支讓我自卑自棄的根。
主子要治癒我。正如他從前做的那樣。
如此,我便真成了十全十美的“良人”,成為清微之妻百川。
半日暢聊,推心置腹。從此我與主人互相補齊了所有不曾參與的過往。
主子愛我,澆灌我。
那我也要回以明媚與燦爛。
——
七月二十九。七日之期的最後一日。
我想,或許我永遠也離不開主人了。
哪怕身死。
主子不讓我提死。如今塵埃落定,諸事圓滿,他自能護我、護藏雪宮,一世平安。
暗衛護主,天經地義,怎可本末倒置。
無影門的出路是死。
除開任教導一職的能人,歷來錦衣衛的壽數不超過二十七。
我原以為,我活不到二十七。
所以從未暢想過未來,也從不對我的生命,抱有任何期待。
不曾想,比我更在意我的,是我主。
主不許我用有損壽命的烈藥,不許我內力虧空時用燃命之法。
他教會我,人命無從比較,不分貴賤。
人,貪心。
哪怕沒有這根弦,我也想長長久久地被拴在主子身邊。
主子連我的貪念,都要穩穩接住。
他讓我在明鏡臺住下來,白日各自做事,晚上照樣溫存。
我求之不得。
入夜,主子興起,牽我去湯泉。
水汽氤氳,更顯主子眼波柔和。
水面微晃盪,主子朝我笑。
他說,這是他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七天。
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必計較,不必做那清冷自持的君子,丟棄體面,直面內心最初始的慾望。
主子向我道歉。
因為,此七日絕無僅有,往後,他不會容許自己這般放肆無憂。
主,不僅是我的主。他是一宮之主,肩上曾擔起過天下最沉重的道義。
我懂。
而這又有什麼可抱歉的呢?
我仰頭,以吻,堵住主子的嘴。
後又情動,池水盪漾,我心亦盪漾。
今夜我做了回主導,我轉身面向主,錯開雙膝,跪坐而下。
以身侍人,我不曾正經學過。
然而昨夜那本春宮圖,被翻開太多,影象盡數湧入我腦海。
我又親又動,撓得主子也受不住。
摟住我腰身,回以我深吻,間隙中還一遍遍喚我的字,百川、百川。
連小字,都是主子給我的祝福。
主子說,要讓天下,草木、雲霞,萬物都為我祝賀。
我感受到了,主子說到做到。
主子給我這麼多。我的命,我愉悅的身心,我對來日的期待……我晏凜,此生,全然屬於主人。
我知道,主子愛我了。
我接受。
我想與主子,白頭偕老。
今夜,我讓主子,也嚐遍我之滋味。
自唇舌始,一路蜿蜒而下,吻過鎖骨、胸膛、腰腹……
池水翻卷,起狂瀾,我竭盡全力,再度醉倒在主人懷。
主子笑稱我逞強,再帶我去浴桶裡洗淨。
啊呀……不是說好要保持清醒,抱主人的麼?
哦對,主子早不許我自傷,我再沒手段保持清醒了。
於是心安理得,一夜酣睡。
季望泫注:觀此手札,我眼含熱淚,久不能語。小燕兒不善言,卻從來予取予求,給我十二分的愛。
我所做,仍不夠。
我這人涇渭分明,人贈我以三分善意,我便還以五分。然而小燕兒,我卻無論如何都還不完了。
萌生喜好、期待為第一步,從今往後,我會讓小燕兒不止寫下“愛主”,更寫下“我愛我”。
天高海闊,光陰漫長,我與吾妻百川之時日,剛剛開始。
人生之甜蜜,也才剛剛開始。
我將帶他領略天下之廣闊,風光之絢爛。帶他結交更多的仁人志士,體會江湖、人情之暢快。
且看。
成為白月光的暗衛後
第169章 番外二 年少相遇(if線)
季望泫十五歲下山,撿了個小孩兒。
小孩衣著破爛,手臂上佈滿了淤痕。問他家在哪兒,他悶悶說了句“沒家”。
“那便和我回雲水觀吧。”
路上,季望泫問他叫什麼名,他答“晏凜”,再細問是哪兩個字,他卻不說話了。
“取飛燕的燕字好不好?”季望泫揉了揉他的頭,“我為你取個新名字,燕翎,羽毛那個翎。凜字太寒、太重,就當一片輕盈的羽毛吧。”
小孩兒警惕地看著他,躲開他的觸碰。
世上怎會有人無緣無故待他好?
他跟他走,只是看他衣著華貴,想來混口飯吃。
天下之大,哪兒也不是家。
晏凜就這麼稀里煳塗地上了雲水觀。
來後才知,這簡直是仙境。
而那位帶他歸來的小公子,就是天仙。
公子給他豐盛餐食,讓他慢慢吃、吃到飽為止。
住的地方也寬敞,他擁有了幾身乾淨卻合身的衣服。
季望泫暫且將他安置在明鏡臺,知他怕生、畏人,連守了他幾日,看他慢慢放下牴觸。
當他晨起習武,燕翎便扒在不遠處的窗臺,眼中全是好奇。
十來歲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時候。
那時晏凜營養不良、身量不高,季望泫以為他只有十歲。
跟雀音與鷺沅相比,他實在是過於瘦弱了。於是無意中也給了些許偏愛。
“哪來的野小孩?”某日雀音撈雞腿不成,對碗裡堆成小山的晏凜怒目而視,“我要吃雞腿!”
晏凜不說話,也不服輸,護住碗,烏黑的眸子盯著他看。
“你瞪我!”雀音憤憤起身,擼起袖子——
“雀音,”剛巧季望泫走入膳廳,“作何?你跪下。”
雀音:……
“來新人了,主子您不關心我了,不在意我了嗎?”雀音老實下跪,悲憤道,“哪有這麼搶食的?”
主位是空的,碗裡已經多了兩個雞腿。
不知道晏凜何時放過去的。
這小孩兒不挑食。剛開始什麼都吃,後來漸漸知道什麼名貴,什麼珍貴,又開始把自己碗裡的東西送出去。
季望泫心一顫,對雀音解釋說:“喬叔跟我說了,他看小燕瘦弱得很,特地給他燉了碗湯補補。”
“我平日裡何曾短過你的?桌面上這些大魚大肉,不夠你吃的,口出什麼狂言。”
“給人道歉。”
雀音乾脆利落:“對不起。”
“小燕,”季望泫走到主位落座,“你原諒他嗎?”
原諒?燕翎驚奇地睜大眼。
他,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一個四處飄零的乞兒,也能說原諒二字?
季望泫把雞腿夾回他碗裡:“不著急回答,你可以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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