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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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主子不提前告知於我?”
雀音抓了顆葡萄差點飛出去,他震驚地偏頭看向鷺沅,對他擠眉弄眼:鷺十一你瘋了是不是?
氣氛瞬間沉靜,季望泫將茶杯一擱,發出一聲細響,就這麼一點聲音也讓鷺沅顫慄了一下。
他性子溫順,不怎麼愛鬧騰,小小年紀便能沉得下心來讀晦澀難懂的醫書,一直以來都是門下的好弟子好學生。一路上聽從安排,不曾多問。
唯一一次反骨還是跟雲槐叫板,因為雲槐不許他為受罰的暗衛治傷。
鬧到季望泫面前,被他親手罰了,哭得跟個小白兔似的一抽一抽。
如今他也長成像模像樣的醫者了。
季望泫不答,偏頭看了一眼榻側的燕翎。
他規矩地跪著,不動如山,嘴角沒有弧度,烏黑的瞳孔中亦沒有任何情緒。
鷺沅所問之事,燕翎也想過。但他覺得無所謂,季望泫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愛怎麼做就怎麼做,他要做的僅僅是長伴他左右,護他無恙。
“你以為呢?”停頓過後,季望泫反問他。
“屬下認為,主子有意以惡面目示下,總告訴我們您不是一個好人,”鷺沅咬牙抬頭,問出了心中疑惑,“鷺沅不知,這究竟是您的試探,還是別的什麼。”
“若是試探,屬下自然受得,若是您想趕我們走……”
“……?”雀音望望哽咽的鷺沅,又望望榻上端坐的季望泫,心想什麼?還有這層意思在嗎?
鷺沅繼續問下去:“為何我不能和諸位哥哥姐姐一樣,堅定地肯定地留在您身邊?”
季望泫:“因為你們自小在雲水觀長大,沒有經歷過塵世,白紙一張。然天地遼闊,遠不止雲水觀一隅,你們應該去看,我也應該給你們選擇。”
他目光盈盈,直面鷺沅的追問,輕而穩地回答他:“不是說你們在雲水觀長大,就必須給我效命一生。你們的生命軌跡,不該由我、由任何人來掌控。”
“我所要做之事,必將充斥著陰謀和殺戮,必須踩過他人的屍骨,與前半生所學仁義禮智兩相違背。你是醫者,存善心,若發覺與我道不同,隨時可走。”
“我不要走!”鷺沅往前挪動一步,“雲水觀是我的家,您是我的主,學過的救人藥理不過是附加。我不要選擇,凡夫俗子哪裡比得上您之萬一?您若告訴我,嚴家村一眾老弱皆為咎由自取,我絕對不會救他們!”
“不會嗎?”季望泫淺淺笑著,直視他的眼睛,“當真?”
“……”這一句反問勾起了鷺沅的記憶,那日雨夜,嚴午滿身狼狽地揹著一個老者,渾身上下都髒兮兮的。
他探進來一個頭,怯生生地問:“聽說這裡……看病免費?”
季望泫的下一句話將他拉回現實:“再倘若,下次你所見是全然無辜者,他們不曾作惡,卻被我利用,你又當如何?”
鷺沅愣了愣,靜下心來認真想了想:“在您身邊,我永遠是雲十一。”
“所以啊,我保留你做鷺沅的權力,兩者並不衝突。”季望泫的笑意深了些,“你的心意,我也知曉了。往後會注意。”
“還有問題嗎?”
方才的激烈都被他話語中的春風化解,鷺沅後知後覺有些臉熱,說:“沒、沒有了。”
“我們小十一長大了,”季望泫輕笑,“起來吧。”
你可曾見過巍峨雪山?日升日落時,金光灼灼。春來化作淙淙流水,喚醒百川;夏日凝成涼潤甘霖,滋養萬物;秋至化作綿綿細雨,平添涼意;冬臨便散作輕雪,落在旅人的發上。
燕翎眼前便是了。
“溝通是好事,下回有疑問也可以直接提,不要憋在心裡。”季望泫寬袖一揚,取來放在一側、等著他批閱的文書,叮囑一句,“遭遇火藥這件事先不要向人透露,包括方盡墨。那絕不是白雪城的勢力,是衝我來的。”
幾人應“是”。
“小八去打探蘇家情況,鴉四、鷺十一自行休整,近來辛苦了。今夜留燕九值夜即可。”
“是。”
三人出去了,燕翎仍乖乖跪在一側。
如果瞞著鷺沅和雀音是保護和選擇,那麼對他而言,必然是試探居多。就像殺死鄧平的那一夜,季望泫對他迸發出來的陰暗殺意。
燕翎依然覺得無所謂。
“過來。”季望泫朝他勾手,“當眾罰你,可有委屈?”
燕翎跪至他手邊,看見他手腕上纏著的一圈紗布,放了心,搖頭說“沒有”。
這也能叫當眾罰?燕翎在宮裡的時候,沒少當著數十同僚的面被扒了褲子受臀杖。在人來人往的殿前罰跪也是常有的事。
“我可罰過你了,”季望泫伸手攥住他的胳膊,一把將他拉到榻上的坐墊上,“回去不必領罰。”
燕翎哪敢跟他同席而坐,即便上了榻,也跪得直挺挺,含煳“嗯”了一聲。
“再過來點。”季望泫推開榻上的方几,連同堆起來的文書一併推開,把他拉到跟前,“衣服脫了。”
啊?
燕翎驟然僵住,在他平靜的注視下,僵硬地抬起手,指尖攥得發白,解開腰帶、褪去外衣、再遲緩地解開裡衣,脫下。
他勁瘦腰間果然有一圈血痕。
那時季望泫的弦出得太急,把自己手腕割傷的同時,弦另一端的勁力只會更大。
他的衣服被割破了,只是因為是深色,看不出來。流出來的血也看不出來。
“不、不礙事,屬下自己來就好……”
“手,背到後面去。”季望泫命令著,取來方才手下替他包紮後沒拿走的紗布和藥液。
燕翎僵硬地捏著拳頭,咬著下唇,聽命收了雙手,這下讓胸膛更挺闊了。
在主子面前袒胸露乳,成何體統……燕翎覺得自己快要燒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可憐][可憐]其實作者每天都在靠讀者寶寶的評論養活[可憐]自認為寫的很香的情節沒有寶來討論嘛[爆哭]
第26章 不許拼命
燕翎的身材極好, 寬肩窄腰,線條流暢有力,腹部是齊整的八塊腹肌。觀感上來講, 是一種精鐵淬鍊、流水打磨後的利落。
那嵌進去的一圈血痕, 實在是影響這副軀體的力量之美。
傷口不深,甚至已經結出了一層薄薄的血痂。這種程度的傷口燕翎看都不會看上一眼,沒兩天就自行癒合了。
而季望泫, 細緻地拿來沾水的絹帕, 給他擦拭乾淨, 一邊說:“我傷的你, 總要給我一點機會來彌補。”
癢……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姿勢讓他尤為敏感, 隔著層帕子,季望泫手指落下來的地方還是癢極了。
“對不起, 阿翎。”
燕翎如遭雷擊,萬千心緒湧上心頭,讓他分辨不出是哪一種佔了優。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 眼中水光瀲灩。季望泫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是平視的, 輕柔、祥和。
早在十幾年前, 他就被這樣的目光短暫地滋養過。
他是被世間、被那個人馴養的豺狗,窮盡半生都在為活下去而爭鬥。時而收起爪牙、時而聽命廝殺,全憑上位者的心意。
圍繞他的目光永遠是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顧的。
燕翎深吸了口氣, 止住腦海中不合時宜的回憶,也止住眼眶中的淚意:“不要說對不起, 您不會對不起我, 做什麼都不會。”
“一碼歸一碼, ”季望泫細緻地給他上了一圈藥,左手抬起來,輕輕觸碰到他的臉頰,上面還有淺淺的指印,“疼嗎?”
從燕翎平靜地受了他的耳光之後,季望泫就開始心疼了。這個小孩這麼乖,這麼聽話,捱了打第一反應居然是跪下道歉,一句話也不解釋,更不會反駁。
鷺沅尚且敢跟他叫一兩句板,燕翎從來不會。
“不疼。”臉頰上涼涼的,燕翎不捨得離開,“一點也不疼。”
“我心疼,”季望泫低聲說了一句,還是硬了心腸,正色說,“但我還是要教你,未到絕處,不允許拼命。”
“當時分明有更好的解法,”季望泫收回手,給他披上衣服,“先套上,別受涼了。”
“可是我不想讓您受傷……”燕翎垂著眼,眼睫投下一片陰影,“一點兒也不想。”
“首先,我是一個有行動力的人,我會武,輕功算得上可以,發現危險,你叫我一聲、讓我跑,也是來得及的。”
燕翎一邊聽訓,一邊直勾勾盯著他的左手看,想要被他觸碰,又不好意思明說。
現在說臉疼還來得及嗎……?
季望泫識破他的小眼神,哭笑不得地把手掌貼回去,繼續說:“其次,情況實在緊急,來不及出聲提醒,你也可以把我從車廂裡拉出來逃跑。”
“沒有人要求你一定要直面困難,火藥包裡有多大威力完全是未知,我知道你有把握在爆炸的瞬間躍走,可萬一炸藥量大得超乎想象呢?”
“你會在我眼前被炸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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