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9頁

3,17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一個堪稱救活了白雪城一座城的神醫,救不活病死的弟子、橫死的親友和摯愛,這又算得了什麼神醫?

好苦啊……

失神間有一個人影倉皇從慈濟堂後門躥出,正是慈濟堂掌門人蘇啟。

鷺沅眯了眯眼,足下輕點,使了輕功追上去。心想這老傢伙不會要跑吧?

果然,蘇啟進了一家錢莊,取了些盤纏,抱著個布袋又出來了。

只為聲名,罔顧人命,賺得盆滿缽滿,便連家族產業也可拋下──這種人有什麼資格取代藏雪宮?做夢!

鷺沅學著燕翎的冷臉,一躍落至他身前,似笑非笑:“去哪兒啊蘇神醫?”

老人睜大了眼,眼前青衫公子,未著玄金衣,卻有著來自藏雪宮的、平淡又柔和的氣質。

他轉身要跑,被鷺沅一把制住,順手點了他的啞穴,說:“我家宮主有事找您,冒犯了。”

……

季望泫正坐在蘇家的園子裡悠閒地品茗。

燕翎站在他身後,兩支青琅劍在陽光下泛起冷硬的光芒。

他旁邊是被五花大綁的蘇家公子蘇明。

蘇宅的風景倒是不錯,假山旁環繞著流水,水邊種了一排柳樹,柳絮因風起。

鷺沅扛著蘇啟進來,放到季望泫的對座,解了他的穴。

“季宮主!你這是何意?”

季望泫臉上兩道假傷還在,看起來病殃殃的:“我倒想問問,你們蘇家是何意?”

“我來你蘇家做客,不歡迎倒也罷了,一進門,貴公子率領一眾門人對我刀劍相向,是要如何?”

他今日穿的是青黛色的長袍。如山間霧靄,帶著水墨畫的氤氳。腰間束著一條與滾邊同色的玄青寬腰帶,正中嵌一枚打磨溫潤的墨玉釦環。

深色的衣袍在他身上沉澱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與疏離,好似每次換上深色衣裳,他便不僅僅代表著自己。

眼見著他身後就只有一個持劍的淺衣男子,難不成以這人一己之力便拿下了蘇家所有人?

“犬子有眼不識泰山,冒犯宮主,還望宮主大人有大量……”

季望泫不與他廢話,撥弄著手中一個流蘇劍穗,笑眼望他:“蘇老身子不錯,我看你堂中弟子染病嚴重,尤其是貴公子……他是最早一批吃你的除惡丸的吧?”

這笑中帶著冷意,遠不似平日裡的和風細雨。倒像是被毒蛇盯上,耳邊還有嘶嘶吐信的聲音。

蘇啟被他盯得有些寒顫:“季宮主……究竟想說什麼?”

“提醒一下罷了。有句話叫自作孽不可活,”季望泫輕輕笑著,“看起來是傷不在自己身上,有恃無恐啊。”

“十一,把他按住,小九,取些蘇公子的血,割開蘇老的皮膚,灌進去。讓他也嚐嚐這病的滋味。”

燕翎應了“是”,從懷中取出短匕首,又從桌上拿來一個茶杯,半蹲下去準備取血。

“季望泫!”蘇啟終於裝不下去,“你此番行徑與那作惡多端的魔宮又有何異?虧你藏雪宮自詡名門正派當中的清流。”

“不要……不要,爹爹救我……啊!!”

燕翎下手快,戴著手套,先是割開蘇明的創口,再用茶杯去接他的血。取滿整整一杯,又朝著蘇啟走去。

“清流?”季望泫淡定地看著這一切,若無其事地抿了口茶水,“我當之無愧。”

“出了你蘇宅,藏雪宮已經在外分發真正能解毒的藥了,而你父子二人,在府中染病身亡,其中發生了什麼,有誰知道?”

眼見著那沾了血的刀就要過來,蘇啟被定住了穴、動彈不得,他出了一頭的冷汗:“不,不……你想做什麼,我都答應你!別過來……”

燕翎面無表情地揮刀劃過他的胳膊,在他激烈的慘叫聲中一層層把血蓋了上去。

“季望泫──你卑鄙陰毒,不得好死!”

燕翎陰冷地剜了他一眼,退回至季望泫身後,不多說、不多做,宛如一尊雕像。

“現在你也染病了,可以談了。”季望泫對他的指責沒有反應,放下手中流蘇,雙手在圓桌上交疊,“給你個機會,你想活嗎?”

他抬手,舉起桌上的兩個瓷瓶:“其一是你們售賣的除惡丸,可以加速你的死亡,另一是藏雪宮的解藥。”

汗水劃過蘇啟的鬢角,他咬咬牙,說:“我想活,我想活!請您明示。”

“那我們來聊聊這除惡丸從何而來?惡瘡病在城內還未擴散開、貴公子愛玩,先染了疾,隔日你這除惡丸便重見天日了。”

兩個瓷瓶相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季望泫的視線沒怎麼動過,給他帶來巨大的壓力:“我問得更直接一些,兩年前白雪城的疫病,從何而來?”

蘇家祖上是普通遊醫出身,在蘇啟上一代──蘇老爺子在世時,慈濟堂還規矩嚴明,醫術了得,是百姓人人稱讚的好名聲。

繁華世界迷人眼,到了蘇啟這一代,他們覺得按照傳統的行醫方式賺不了幾個銀錢,志不在此,甚至想該從商,唯利是圖,漸漸把名聲敗光。

蘇家這代雖然醫術平平,但並不擅長毒。而當年的病源查到底也沒有查出來是毒,倘若真是人為,只能是某個組織放出來的人體病毒。

那人必定不是白雪城中的人,否則也不會找上蘇家,讓蘇家把病情擴大、給藏雪宮施壓。

“是魔宮、是魔宮的人……我不知道是誰!是他們一個手下找到我,說有讓我取代藏雪宮的辦法。”

魔宮殺戮無度、血腥做派,為江湖所不容。六十年前,武林正派與其有一場大戰,稱為除魔之戰。

大戰以魔宮落敗告終,後兩方簽下百年之約,不相往來,魔宮眾人退至西南荒原,不得踏足江湖,不得隨意殺人;武林正派也不得對魔宮隨意圍剿、喊打喊殺。

西南上是一片雪原,魔宮之人幾乎只能以販賣雪中藥草為生,或是做些運輸的活計。

這事季望泫查了兩年都查不出眉目,料想也只能是魔宮的動作。可是,為什麼?

除魔之戰,藏雪宮雖出了力,但主力是天星閣。百年之約未到,而當初參與戰役的老前輩接連仙逝,這是尋哪門子的仇?

如此一想,前副宮主崔遠山的走火入魔絕非偶然,他身上的魔氣從何而來?

季望泫止住發散的思維:“如此便明瞭了,你可有證據?”

“有!我有,那藥方就是他給我的,那紙上還有魔宮宮印,待我去找來……”

季望泫給鷺沅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帶著去找。

一盞茶的功夫後,裡屋傳來蘇啟慌亂的聲音:“我藥方呢!?分明藏在這裡……”

恰好此時岸邊柳樹上飛出幾隻黃腰柳鶯,好似毛絨絨的幾個糰子,嘴裡“啾啾”叫喚著,隨著枝條的起伏而上下躍動。

季望泫轉過視線,看著那幾團嫩黃。

白雪城中有魔宮的“眼睛”。看來這位藏在背後的對手,要聰明許多。

第28章 愛屋及烏

季望泫沒再糾結他那丟失的證據, 只逼迫他承認兩年前白雪城的疫病是出於他手。形成文書、按手印。

但是蘇啟死活不願意把魔宮寫進文書,求著季望泫饒他一命:“倘若魔宮知道我透露了訊息,他們會殺了我全家的……求求您了季宮主, 蘇家願意為您做牛做馬……”

他跪伏在地, 要扒住季望泫的褲腳,然而被避開了。

“把他身上的血擦擦乾淨,帶走。”季望泫說。

“不需要你做牛做馬, ”鷺沅把他拽起來, “待會到了公堂之上, 好好分說。”

燕翎跟在季望泫的身後, 警惕他的靠近。

沿著長巷走出去, 一路上遇見有不少人往他們相反的方向去。

那是雲水觀的方向。聽路人說,藏雪宮副宮主已經帶著宋神醫製出的解藥來了, 免費發放。

燕翎回頭,往後眺望了一眼。群山交疊,白雲籠罩。

只此一眼, 他很快就繼續追隨身前的身影而去。

沒關係,明月不願高懸, 想在哪兒歇息, 就在哪兒歇息,他總是會追隨而去的。

一行人來到了白雪城知府劉家。在堂中的還有季望泫寫信邀請過來的,鎮守西南邊關的鄭將軍,門口是過來圍觀的諸多百姓。

“蘇家是不是兩年前疫病的罪魁禍首?為何他家有所謂的解藥?”這一說法已經在民間傳開了。不少用過除惡丸、病情變得更嚴重的民眾在門外質問。

蘇啟一五一十坦白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劉知府狀似被他氣得渾身發顫:“你你你居然惡毒至此!”

轉個身,又對季望泫諂媚道:“季宮主英明, 好在這事弄清楚了……”

“劉大人。”季望泫不聽他拍馬屁, 端正立於堂中, 神色淡然。天光垂落,在他深色衣襬上流轉,“白雪城疫病一事,你可曾修書上報?”

“這不還沒來得及,季宮主便帶人過來了嘛……”

“我說兩年前。”他不笑的時候,眼神冷得猶如寒風過境,“兩年前的疫病持續了三十六天,您也沒來得及,是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