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9頁

3,14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好,我定準時過來,多謝宋神醫。”

一廂執念有了著落,燕翎的心境越發輕盈。稀疏平常、按部就班的日子在他眼中無比的珍貴。

然,燕翎去杏安閣不到十天,連脈象都還沒有摸明白,就接到了新的下山任務。

今州城藥宗白家與藏雪宮歷來交好,白家家主不日前飛書一封,稱其族內旁系奪權,主脈式微,自身生命垂危,無法庇佑後輩,請求藏雪宮將他一雙兒女帶出今州。

收到來信,季望泫即刻召來雀音和燕翎,叮囑說:“白家於藏雪宮有恩,你二人立即啟程赴今州,其一要將其兒女安全護送至藏雪宮,其二摸清白家情況,看世伯那邊是否有可以轉圜的餘地。”

“白家易主,於我們無益。”

“屬下領命。”

兩道黑影消失在眼前,方盡墨從側殿出來,眼中隱隱透露著擔憂:“宮主,白家局勢不明,此時派出鶴三、鴉四幾位經驗豐富的熟手,更加保險吧?”

季望泫低頭處理其他書信,回答一句:“雀八武藝高強,燕九沉穩有謀,足夠了。”

雀音和燕翎迴歸去堂快速收拾了東西,就著夕陽下山了。

路上雀音不免發問:“小九九你去過神木谷,知道怎麼走嗎?”

疾風在耳邊唿嘯而過。

去過的。

宮裡的那個人身體不好,每半年都要去神木谷白家拿藥。路途遙遠,時間緊、變數多,只能派出不起眼的親信去,燕翎便是其中核心。

因為燕翎還指著從他手裡得到心裡人的訊息,忠心耿耿又鐵骨錚錚,斷不會背叛他。

不論寒冬與酷暑,從長寧城到今州城這段漫長又曲折的道路,他來回跋涉了許多年。

有人暗中使絆子,奪藥的、殺人的、不想讓那人病好的……最慘烈的一次,來時是五個人,回到皇宮只剩滿身是血的燕翎一人。

那人只是問他:“可有看出何方勢力?有何證據?”

沒有。燕翎被勒令跪地反省。

“是你讓同行者的性命,丟失得毫無價值。”那人的聲音總是冷漠而有威儀的,“記不起來,就想,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宮殿的燭火一夜長亮,任燕翎怎麼回想,都只能一遍遍回顧同行人死時的慘狀。

那無數雙眼睛,也曾浸透到他的夢中,糾纏不止、纏繞不去。每每夜中驚醒,他都會在死寂的黑暗中顫抖。

不能哭,不能吶喊和嘶吼,不能流露出半點軟弱。

燕翎不知道季望泫此番派他前往今州城,是試探還是巧合。

他從不細究。

“曾經去過。”燕翎終於回答了他,“聽我指揮,可否?”

雀音最不喜歡動腦子,手一揮,頗有幾分俠義豪情:“當然了,任憑差遣。”

“只有一點,讓我吃好點,求你了燕小九。”

這句話掃去了燕翎心中的沉重,他破天荒地在他面前笑了笑,說:“好。”

第37章 白家姐弟

今州城山明水秀, 湖光山色。神木谷亦是綠水繞青山。

兩人趕到時,神木谷幾個入口都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恐怕谷中已然生變。

燕翎眉頭一凝,與雀音隱匿在一旁的草叢中, 捋清思路。

入口陸陸續續有人進去, 那麼這些人在這裡,只能是防止裡面的人出來。

想必白家小姐和公子,此時正被困在山中。

神木谷每年對外開放兩次, 一寒一暑, 每回開放七天, 往來者絡繹不絕。

白家家主撐到這個時間才發出信件向藏雪宮求助, 是在給兒女製造逃出去的機會。

擺在面前的有兩條路。其一, 以藏雪宮的名號順利進去,找到二人, 強闖出來。這樣一來藏雪宮無論如何都會被捲入白家的內鬥,一旦神木谷易主,藏雪宮藏著的兩個人, 會成為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矛頭便指了過來。

燕翎相信季望泫是存了冒著與新神木谷為敵的風險, 也要伸出援手的打算的。藏雪宮要護住兩個人, 綽綽有餘。

然而,今日站在這裡的是燕翎,在他這裡,有第二條路。

神木谷有一條專為皇宮那位開的小路, 偏僻隱秘,只有歷任谷主知曉。那位身子時好時壞, 除了每年定時兩次取藥, 中途病情有變, 也需換藥。

燕翎走過那條小路,不過每回都有白家人作為指引,如今白家主自顧不暇,倒也可以一試。

如此一來,藏雪宮根本不會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如此將人帶走,保險又安全。

“跟我來。”燕翎毫不猶豫地做了決定,低聲同雀音說了一句,轉身往山的另一頭走去。

不論神木谷落入誰手,都不會放棄皇宮的生意,這條路,絕對是通的。

雀音跟著他穿越過許多草叢,居然真找到一條無人把守的路口,只是──

他仰起頭,看著這猶如天塹的峭壁。心想難怪沒人呢,這誰看了能猜到是一條路。

“這事杉哥擅長啊,可惜了。”雀音嘀咕一句,老老實實跟著燕翎飛簷走壁。

他們一前一後,一面攀爬一面使著輕功。

往上走出去一段,燕翎一手按在石壁上,突然聽見“嘭”的一聲細響。

不好!對面山段立即飛來密密麻麻的箭矢。

燕翎一把拉過雀音,側身鑽到山石遮擋住的一個低矮洞穴裡。

流矢擦著他的手臂過去,刺出一條血痕。

方才他們的位置不上不下,若是不避,要被箭雨插成篩子,若是要避,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墜落山谷間。

果然還是不夠熟悉地形,燕翎擰著眉頭。

“天,”箭矢擊打的聲音漸弱,雀音探出半個頭確認外面已經安全了,“箭上沒毒吧?”

“你方才若是保全自己,不會受傷。”雀音撕下一截衣料,緊急幫他止血,“不用顧著我,我自有求生的辦法。”

燕翎:“小傷,無妨。”

“你探路,我來保護。”從洞穴裡出來,雀音單手攀爬,右手將寒霜劍取出。

燕翎點頭,一躍而上。

一路上遭遇了幾波暗器襲擊,好在都不致命,都被他倆順利避了過去。

踩到實地上,雀音終於長舒一口氣,這路堪比登天,不熟悉的還真上不來。

沒想到小九這麼厲害,雀音擦了擦額上汗珠,正要誇讚他。

“不對,有人往這裡下去過。”燕翎蹲在地上,看見草叢裡踩踏的痕跡和血跡,“雀音,你沿著這條路在山上搜,白家姐弟應該在山上。我去找白家主。”

雀音:“好。”

“小心,”燕翎多叮囑了一句,“有情況就放訊號,我來支援。”

“嗯,你也是。”

兩人分道,燕翎飛身上屋簷,避過眼目,一路躍到神木谷深處。

……

天色已黑。燕翎輕車熟路來到了白家主白垣的住所,然而屋外也站有看管的人。

燕翎屏息凝神,披著夜色,輕巧落在主屋的屋頂,探聽屋內動靜。

“大哥,你就把紫玉印交出來吧,死之前也讓白家體面一些。”

在逼問之下,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白無寄,你不走正途,即便強奪神木谷,也不堪大用。”

而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白垣劇烈咳嗽吐出的一口血。

“等把菀妹和蘅弟找來,大哥總該鬆口了。”

“吱呀──”一聲門被開啟,一男一女走了出來。

“看好我們的好大哥。”女子手上赫然是一隻毒蠍子。她把玩著愛寵,不屑地踏下臺階。

等那兩個白色身影遠去,燕翎仍沒有輕舉妄動。

他一直潛伏到月升中天,逮到守衛換人的間隙,迅速翻了進去。

榻上的白衣人頭髮盡白,形如枯藁。已不再是燕翎記憶中的模樣。

為那人辦事時,常年黑巾遮面,不以真面容示人,所以白谷主,並不認識他。

燕翎站定,朝他行過一禮,取出藏雪宮的腰牌。

白垣灰沉的眼中終於浮現一絲光亮,他奮力要起身,卻連坐起來都做不到。

他張著嘴,無聲詢問他──菀兒和蘅兒找到了嗎?

燕翎會讀唇語。對上這樣一雙重拾希翼的眼,他猶豫一瞬──想說在找,一定會找到的,但是溝通不便──最終輕點了一下頭。

白垣重重闔上眼,沉寂下去。

“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地方嗎?”燕翎蹲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在他手心寫。

他搖了搖頭,繼續做口型:“這是神木谷白家家事,外人不便參與。我知小季心意,替我謝過他。”

燕翎:宮主並不希望神木谷易主,如若還有轉圜餘地,藏雪宮任由差遣。

“我已身中蠱毒,時日無多。這些年來,弟、妹覬覦谷主之位已久,我不想和他們鬥了……”他唇上的血色淡了下去,“唯願一雙兒女,能夠自在無憂。”

“谷中信印在我女白菀手中,珍草良藥亦在她所背藥匣之中,獻給藏雪宮。倘若她成人後想重回神木谷……還請季宮主助她一臂之力。”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