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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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翎重重在他手中寫下“好”字。屋外有腳步聲傳來,他再度朝榻上人行過一禮,來無影去無蹤。
只短短一盞茶的功夫,燕翎來時兩手空空,出去時背上了一位父親的殷切期盼。
顯然神木谷此局,白垣已無力破解。但傳承的印信在他後代手中,那麼,未來便有了希望。
燕翎快速回了來時的崖邊。如此來回折騰,天際隱隱泛起了白。
偌大的一處荒野,找起來也很麻煩。眼見著谷中搜尋的人越來越多,燕翎心念一轉。
他惹出點動靜,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後,立即向反方向逃竄。
“誰在那!站住!”
看起來神木谷的人,大數在白無寄的掌控中。
燕翎巧妙地躲避著幾波人群,輕功使得飛快,一邊思考著脫身之法。
正當他要躍入一處深山,側面一道寒光飛出,一柄長刀阻了後面人的路。
有人在幫他!燕翎認出那是一把繡春刀,睜大眼想要看個究竟──一股強厚的內力把他轟出山谷。
他的身體不受控地往另一側飛出去,這時他才看清了深山上有一牌匾,寫著“百蟲谷”。
無心再顧及其他,燕翎抓住這一個機會,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
百丈崖一處隱秘的洞穴中,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與一小童相抱而眠,雀音蹲在洞口守護他們的安全。
話說雀音與燕翎分別後,一路沿著血跡找,一面破壞痕跡不讓後來人發現。找了一大圈連人影都沒看見。
他對白家知之甚少,這麼陡峭的路,也不知目標任務功力幾何?有沒有可能在峭壁上活下去?
“哐──”深谷中忽然響起了重物墜落的聲音。
雀音抬頭,辨別出大致方位,心想掉下去的千萬別是個人,快速躍了上去。
他終於在雜草從中找到了兩個身影。少女雙手捏著一把帶血的匕首,劇烈顫抖著。
另一頭的成年男子已經倒了下去,血流不止。
雀音走過去時,少女一雙哭紅的眼睛狠狠地望著他,再次將手中刀刃舉起。
“白菀白小姐?”雀音抬起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你是誰?”
雀音亮了腰牌:“藏雪宮,奉命來帶小姐和公子出谷。”
白菀不敢鬆懈,渾身都在發抖:“我的父親……怎麼樣?”
“正是令尊來信向藏雪宮求助,要我等護你周全。”雀音緩緩靠近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軀體,“這人是?”
白菀知道父親向藏雪宮求助一事,終於放下了匕首,聲音嘶啞道:“他是父親的大弟子,父親派他護送我們出去,他卻要奪我身上的東西,我把他殺了。”
“我的藥匣也掉下去了,所有東西都在裡面。我給不了你們藏雪宮任何好處,你們也沒有義務要救我。”
她的髮髻散亂著,衣上、臉上都沾染了泥土,頗為狼狽。
“血腥味太重,得快點離開這裡。”雀音走到他們身邊,蹲下來,要扶她起來,“能走嗎?”
靠近了他才看見,少女背後的孩童蜷縮成一團,一雙小鹿似的眼睛盯著他看。
“我們已經沒有價值了,為什麼還要救?”白菀執拗追問道。
“藏雪宮行事,論心不論利,主子要助您,我只是奉命行事。”雀音大致檢查了一下她們的傷勢,好傢伙,一個腳崴了,一個摔得腿破了,想來走是走不了了。
“冒犯了。”於是他一手拎起一個,快速離開了這片區域。
第38章 密信一封
燕翎脫身後在百丈崖找到了雀音的標記, 一路尋過去,腦子裡卻仍想著那把繡春刀。
如此湊巧,跟取藥的那撥人碰上了嗎?來人又為何要助他?
有如此氣勁的, 不是普通的同僚, 怎麼說也是個統領位的人……
找到他們棲身的洞穴,燕翎喊了他一句:“小八,情況如何?該走了。山上正亂成一團。”
“你來啦。”雀音向他揮手, 示意他上來。
就這一點動靜, 洞穴裡的兩人已經驚醒了。
燕翎跳上來, 確認了一眼兩人, 看他們腿上的傷, 雖然已經得到了粗略的包紮,還是得速速到醫館醫治。
“紫玉印還在嗎?”燕翎單刀直入, 問了一個問題。
白菀抬頭看著他,眼中似有幾分針鋒相對,說:“不在了, 隨著我的藥匣掉下去了,要找嗎?”
雀音用胳膊肘戳了戳燕翎, 低聲說:“我找到他們的時候, 他們正被一個弟子攻擊,恐怕就是那時,搶奪之間東西墜了下去。”
“無妨,”燕翎神色沒有變化, 依舊是冷冷的,“先逃出去。”
雀音:“我背一個, 你背一個?”
“嗯, ”燕翎上前蹲下, “冒犯了,白小姐。先隨我們離開此地,回到藏雪宮從長計議。”
白菀順勢上了他的背,可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間,用匕首封了他的喉嚨,顫聲道:“帶我回去,我要救父親!”
匕首上還沾著他人的血,燕翎不動如山,語調平靜:“我見了白谷主,詢問過他是否需要幫助。”
“他說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兒女平安喜樂,”燕翎動了起來,渾然不在意快要割進肉裡的刀刃,朝雀音使了個眼色,“走。”
“為此,他深受蠱毒也從未屈服,他要撐得足夠久,你們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白菀終於撐不住,手上一鬆開,匕首掉了下去,伏在燕翎肩頭無聲流淚。
淚水洇溼他的衣服布料,他蹲下來,撿起匕首,遞還給她:“拿著防身。”
“為什麼……”白菀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姐姐,不哭……”雀音背上的白蘅因為腿上的傷而發起了熱,“阿蘅保護你。”
下不比上容易。依然是燕翎在前探路,他一手撐著白菀,一手扶著峭壁,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我知道這條路怎麼走,”白菀在他耳邊說,“再往下,三丈遠處有機關,靠右可以避開。”
有她指路,要順暢許多。順利從神木谷出來,兩人又繞了一截路,翻到另一處山腳,這有他們提前備下的馬車。
將他們安置到馬車上,白菀心力交瘁,扯住燕翎的衣袖:“今州城中亦有他們的人……”
“你是不是中毒了?”燕翎察覺到她異常的虛弱,“你本是藥家後人,可會解?”
“被我姑姑的毒蠍扎到過,”白菀唇色發紫,滿頭是汗,“我知道解藥怎麼配,隨便找個藥材鋪買藥材便好……”
燕翎果斷道:“進城,此毒不解,她便可透過毒蠍追蹤到你。”
“今州城有他們的人,認識我……如何能進城?”
燕翎取出易容工具,為他們修改五官,邊對外面說:“小八,前面有條小溪,停一下。”
“好嘞!”
“大哥哥,”縮在角落裡的白蘅說話了,“你們兩位男子,帶著我跟阿姐,很引人注目誒。”
天色已然大亮,燕翎多打量了這個小孩幾眼。他小腿上的傷口頗為可怖,人也在燒著,卻忍著沒有喊一句痛。
“我有辦法。”他安撫著他們,到了溪邊,讓雀音打來水,洗淨他們臉上的血汙。
“車座下有備好的新衣,我下去,你們換上,能動嗎?”
白菀扶住車座,坐起來,說:“可以,多謝。”
溪水清涼,雀音坐在石頭上接水,抬頭看了看東邊初升的太陽,餘光掃見燕翎在馬車外,背對他不知道在幹什麼。
等他裝好水,走近了,才看了燕翎的面容──
柳葉眉,美杏眼,唇上一點胭脂紅。風姿綽約,弱柳扶風。
雀音嚇得連退兩步。
燕翎按住他,給他臉上也來上幾筆,將他改造得成熟一些。
車上兩人換好了衣服,燕翎也拿出一件鵝黃色的長裙套上,反手給自己挽了個簡單的髮髻。
“你我是夫妻,進城給孩子看病,勞煩白小姐再扮作我的侍女,”只有聲音還是冷的,他簡要概括一句,跨上車,“走。”
雀音這才緩過神來,說:“難怪昨日要準備這麼些物件,燕哥實在是太周全了。”
馬車繼續平穩前進,路途的景緻也漸漸柳暗花明。
總算吸入幾口清新的空氣,雀音放鬆下來,駕著馬車,靠在車廂外面跟他嘮嗑:“不是,小九九你也太熟練了。”
燕翎正在想事情,搭理他一聲:“引墨閣情報門,你沒學?”
“學了呀,那不是淺學嗎?後來看哪幾門有天賦,就專修幾門了,你不會都學了吧?”
是的。來雲水觀之前,燕翎的各項技能就被訓練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學什麼都是得心應手。
他含煳應了一句,說:“我眯會。”
雀音不說話了。昨夜他好歹在洞穴裡合了會眼,猜燕翎就是一宿沒睡。
……
駛入今州城,城門口有官兵例行檢查。
雀音複述了一遍燕翎的說辭,為首之人掀開車簾,粗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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